冬日重现 第160章

作者:雪梨炖茶

  “你这些天辛苦了。”

  老妇人缓缓说:

  “不像你的母亲,她不听我的话,非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吵嚷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幸好留下了你,明天你便去她墓前看一眼吧。”

  路青怜看向神台的更里侧,除了烛台和泥人,其实那里还摆着一个个牌位。

  一个木头刻成的小牌,并在一起,这是世世代代庙祝的牌位。

  路青葵。

  路青岚。

  路青城。

  路青莺。

  路青……

  路青怜收回目光,平静道:

  “我有些累,如果没有其他事……”

  “我当然知道你累了,”老妇人第一次打断她的话,“这些天还下了雪,一直在外面跑吧。你从小就不爱惜自己,每天这么晚回来,我一直看在眼里,当然会累,跟奶奶说,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妇人的嗓音尽管刺耳,却渐渐温和下去,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站在神像前,罕见地聊起家常,庙里萦绕着淡淡的烟气,时光也慢下来,烛光安静地舔舐着她们的脸。

  “这一件事就足够忙了。”

  “也是。”老妇人自言自语,“毕竟只有五天,奶奶老了,身体出了些毛病,这些天一直住在偏殿,都没有出来过,烧饭扫雪擦拭神像,这些事都放心交给了你。”

  她顿了顿,停住拍打着少女后背的手,慈祥地说:

  “时间这么紧,你又要上学,又要做那些杂事,自然忙得抽不开身,现在这件事总算结束了,所以……”

  忽地一声闷响,她的手掌重重拍在少女背上:

  “所以路青怜!你告诉我!祂的右眼是什么时候碎的!”

  这一刻火星飞舞!

  摇摇欲坠的火焰中,路青怜闷哼一声,身体措不及防地颤了一下,她随即看向青蛇的右眼,明明被蜡油封好的玛瑙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层裂纹。

  “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还是真当我已经看不见了?”

  苍老的声音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此前她一直在缓缓游动在草丛中,只为了伺机而动。

  “你,不错,也开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老妇人紧紧地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白霾。

  “是我的错。”路青怜垂下眸子,“12月5日下午。那天我扫完了雪,它突然碎了。”

  “为什么不说?”她逼问道。

  “因为修补起来很麻烦,我不该为了省事,用蜡油把它涂了起来。”

  “省事?还是装傻?”老妇人阴沉道,“你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忘了。”路青怜低声说。

  “我从前应该告诉过你,现在我再说最后一次,祂的右眼碎了,就代表有人从未来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忽地变得高昂,她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一字一顿:

  “你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有多久,找到他,不管是什么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把他带到庙里!现在你要做的只有这一件事,不要让我发现你还有别的念头!”

  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少女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她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是。”

第132章 夜袭

  张述桐最怕见到的人其实是自家娘亲。

  她之前是没缓过来劲,等她缓过来的时候,绝对有自己好受。

  所以当病房门被推开,张述桐立马合上眼,准备装睡。

  可怎么能骗得过亲妈。

  她拉张椅子在病床前,罕见地有些生气:

  “你不要命了?”

  张述桐抬了下眼皮,继续睡。

  “你这么喜欢骑摩托车,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今年寒假就给你买一辆。

  “对了对了,警察那边也说了,这次有奖金,你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

  张述桐知道这是引蛇出洞,不准备搭理。

  “还有,顾老板今天来找咱家谈过了,说你既然这么乐意当保镖,那就给你个机会,高中毕业直接去他集团。

  “五险一金呢桐桐,要不你就从了吧,我看新闻说以后工作也不好找,妈妈觉得你从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次才发现你脑子不是很好用,要不赶紧签个合同?”

  老妈魔音灌耳,真是越编越离谱了,张述桐实在没忍住,他睁开眼,无奈道:

  “妈……”

  “哟,醒了,没睡啊,”老妈立即竖起眉毛,“我本来还想着既然你一直睡,那我替你做决定好了,把你送别墅里睡觉去。”

  “我错了。”张述桐老实认错。

  “你错哪了?”

  “不该冒险。”

  “你从前想干什么我和你爸是不是一直没问过你,以前在省城还偶尔管你两句,自从你上初中来到岛上是不是无条件信任你?你那天一个电话我就来接你了,喊我去医院照顾你老师我也去了,你呢,就骑着车逞英雄?”

  他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老妈的眼也肿了,憔悴得可以,便不再说话,听她数落。

  “明明从前还是个乖孩子的,怎么到了这里就突然学野了,这次要不是多亏了小路,你个傻孩子就被冻死了知不知道!”

  老妈说着就想拧他,但手只是放在他胳膊上,没动: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表扬也好嘉奖也好,说什么见义勇为乐于助人智斗歹徒的,但我就你张述桐一个儿子,你没了我怎么办?我现在要不是看你躺床上就想打你一顿!”

  张述桐不说话,知道她气来的快消的也快,果然,老妈念叨了几句,就拿了一个桔子剥起来:

  “你到底怎么给那两个姑娘灌什么迷魂药了?”

  “什么?”张述桐讶然,没想到她思维跳跃得如此之快。

  “我是说今天来的那个姑娘,一个叫顾秋绵吧,顾老板家的千金,来医院待了一中午,”老妈冷笑,“是不是现在心里挺高兴的,觉得英雄救美了?还有一个小路,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说服人家大半夜跟你跑出去的,哦对了,小路昨天在车上跟我说,你前几天把她们俩的名字和你名字写一起了,还画了个三角形,我当时还没听懂什么意思,现在懂了,你救一个,另一个救你,这不就连起来了,原来这么早就为今天做打算啊。”

  张述桐心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

  他刚要开口说话:

  “唔唔……”

  老妈把剥好的桔子塞进他嘴里:

  “行了,你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你眼睛一转我就知道你想撒什么谎,你费那个脑子还不如跟我说你有特异能力呢,就电影里那种,能预知未来。”

  张述桐是真有点僵了。

  老妈又自顾自地没好气道:

  “还是说我这个儿子就是从未来回来的,以后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所以才不要命地救人家?”

  张述桐机械性地嚼着桔子。

  老妈气冲冲地捏了下他的腮帮,最后也叹了口气:

  “你说你这么犟干嘛,发着烧,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你让我和你爸怎么说,为你骄傲?那万一再有下次怎么办?妈妈也不想对你发火,但你不知道我们心里有多纠结,按说你做了好事受了伤,我们什么委屈都不该让你受,可要是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下次还冒险怎么办,我昨天在医院里就遇上一个家长,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冬天,看到有人落水了,直接跳进去救人,结果在抢救室里差点没出来。”

  她又说:

  “你爸不让我跟你多说,准备过几天再找你谈,你俩怎么样我不管,就当你妈头发长见识短耐不住性子好了,这些话我今天不跟你说我也憋得难受,但就说这么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张述桐想安慰她一下,老妈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用你安慰我,医生跟我说了,你最少要留院观察两天,但最近这一个月一定不能着凉,否则容易留下病根,还有胳膊,虽然不算严重,但这几个月千万不能剧烈运动,听没听到?”

  张述桐点点头。

  老妈又默默看了他一会,才起身离开病房:

  “我回家收拾收拾,今天晚上在这里陪你,你有什么想吃的,我捎回来?”

  张述桐说没有,他听到老妈转身的时候吸了下鼻子,在心里跟着叹了口气。

  人不能冒险的理由有很多,父母绝对是其中一种。

  病房安静下来,天色已暗,他没心情再看电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他发了会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该给老宋回个电话。

  张述桐从床头摸过手机,没有打通,电话里只有忙音,估计老宋又睡着了。

  他莫名觉得自己这样还算不错了,有很多人关心自己,老宋那里才是凄惨,一个人待在岛外,亲戚朋友都不在身边。

  他干脆留了条短信。

  张述桐本以为住院总能清闲一下,但没过一会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他知道这不是小护士,因为对方会提前敲下门,只可能是老妈,莫不是忘了东西?张述桐刚叫了一句妈,却又住口。

  路青怜反手带上房门。

  “没想到你会来。”张述桐愣了一下,努力直起身子,让自己靠在床头上,“昨晚的事多谢了。”

  路青怜只是点点下巴,什么都没有说。

  张述桐知道她的性子,冷得要命,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能躺在这里多亏了对方从雪崩中发现自己,都说雪崩的最佳抢救时间只有十五分钟,要是再晚一点,恐怕他就停止呼吸了。

  之所以敢赌一把,是因为事发前两人正好在电视上看完雪崩的节目,所以他赌只要对方顺着脚印找到现场,只要看到那一堆从山上涌下的雪,肯定能猜到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有惊无险。

  放在从前他会开一句玩笑,“我妈说咱俩很有默契,她果然说中了”,但他刚被老妈教训过一顿,没那个心情,便只问正事:

  “那个长发女人已经解决了?”

  “处理好了。”

  “那就好。”

  张述桐闻言没有松口气,反倒皱了皱眉头,这样一来,他更猜不到上条时间线自己错过了什么。

  “有椅子,你先坐下歇会,我实在没力气起来,抱歉。”张述桐又摸起一个桔子扔给她,“你的脚怎么样了?”

  “还好。”路青怜没有坐,也没有剥橘子。

  “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今天见了很多人都只能憋在心里,在路青怜这里则不用隐瞒什么,“我觉得她比你说得还要可怕,你也看到当时留下的痕迹了吧,我骑着车都差点被她追上,虽然是辆农用车,跑的不是很快,几十公里顶天了。”

  路青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

  “那个人是谁?”

  张述桐噎了一下。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路青怜面无表情,“如果想要坦诚,就拿相应的态度来换。”

  “两个死者。”

  “谁?”路青怜走到窗前,她又换上那身青袍,长发披散,只留下一个背影,她像是自言自语,“张述桐,最后一次机会。”

  “宋老师的女朋友和顾秋绵的妈妈。”

  “哦,”路青怜并没有任何惊讶,反而轻轻剥起桔子,“我还以为你不会说。”

  “其实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对不对。”

  张述桐叹了口气:

  “这几天发生过的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事只有两件,宋老师被送去医院,还有想要杀害顾秋绵的凶手,第一件事发生的时候你在场,应该听若萍说了,他当初看到了某个人,然后很失态地跑出去,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昨晚去过他的宿舍,但只要留心就能发现一些东西。

  ”至于第二件事,也存在一个漏洞,那时候我明明把顾秋绵接出来了,却突然打电话给你,让你调转方向,提个最简单的问题好了,保镖就能解决的凶手为什么要特意把她引开,说明这个人肯定不能被别墅里的人发现,而且我当初也和你聊过别墅大门的锁,指纹,面部识别,何况你去过顾秋绵家,知道她母亲不在,其实也不难猜。

  “这些事情对你来说都是透明的,无非少了几条信息,早晚都能想通,反倒是你那边的信息我毫不知情,倒不如我说出来交换一下情报。”

  “你比我想得聪明一些。”路青怜转过身,“最后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你确定看到的是我?回答之前最好考虑清楚。”

  “确定。”张述桐随即想起了什么,追问道,“那个和你一样的人没有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