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96章

作者:雪梨炖茶

  事到如今,张述桐觉得自己的身份有点复杂了。

  他带头朝购物广场的北侧走去,嘴上说是带路,其实是一些往事浮现心头,回溯以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附近,但当初上高中时没少来乱逛。

  这里也承载着他很多记忆,只不过多数是不太好的那种。

  今天是周末,正好碰上商场举办什么活动,横幅和气球飘在天空,广场上有一个弹着吉他的歌手,他附近围了一圈人。

  穿过人群,还碰到几个毛茸茸的皮套在发传单,有关公益,原来是市一中的学生来做义工。

  看着大家曾经是校友的份上,张述桐接过一个小熊皮套的传单。

  “谢谢同学。”里面传来一个细细的有些闷的女声。

  张述桐摆摆手示意没事。

  肯德基则在商场的最北侧,他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脚步太快,等大部队到齐,大家找位置坐下。

  顾秋绵只请客,但不想去排队,最后约好三个男生去点餐,她和若萍在座位上等。

  三人来到队伍后。

  “啊,嫩牛五方。”杜康突然说了一句,把两人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他不好意思道,“咱们从抓盗猎犯那次就说吃嫩牛五方,还记得不记得,这都念叨多久了。”

  张述桐深以为然。

  “真要下架吗?”清逸则说,“我记得从前还有原味鸡和什么黄金鸡决斗的电视广告,谁输了谁下架,最后不了了之了。”

  “信我,绝对下。”

  这东西卖18元一个。

  虽说几人家庭条件都还好,但对彼时还上学的他们来说,真不是放开肚子吃的。要知道这时候看场电影才40块,约等于两个嫩牛五方。

  “跟着顾秋绵沾光了。”杜康感慨道,“述桐,能不能多点几个?”

  张述桐说应该没问题,他知道两人有点不好意思,便商量了一下,把点餐的事包在身上。

  几分钟后。

  他收到了今日最灰暗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前台的店员小姐露出残忍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嫩牛五方已经下架了。”

  “下……下架了?”

  三人喃喃自语。

  “嗯,你们可以用手机搜一下,真的已经全国范围内下架了。”

  店员补刀道:

  “前天下的架,12月12日,就差一点点。”

  张述桐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越过几张桌子,落地窗前,顾秋绵也恰好从旋转凳上转过身,她抱着双臂,露出胜利的微笑。

  似乎在说:

  “看的怎么样?”

  又是几分钟后,三人沉默地跟着两个女生出了店门。

  “唉,我说你们三个,”若萍扶额道,“是不是有点夸张了?真的不至于吧?还是听秋绵的好了,嗯,秋绵,咱们吃什么?”

  顾大小姐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她正举着手机的导航,伸手一指商场后街,那里有间件洋房似的墨绿色建筑,门口有着漂亮的小花园,连店名都是英文的。

  顾秋绵一抬下巴:

  “去吃披萨吧!”

第162章 宝可梦出岛记(中)

  张述桐从门匾的英文上辨认出,那家店叫“格列维特披萨馆”。

  披萨馆在长街的最北侧,尽管门面很精致,可它是整条街仅有的一栋老房子,二层高的小楼,和其他光鲜亮丽的店铺比起来,天然缩进去一截。

  周围的树木与空调外机将它遮住了一半,任谁也想不到这是家意大利餐厅。

  这个信息不是他从英文里读出来的,而是张述桐曾经也来过这家披萨馆,还不止一次。

  他上高中时没少在这里参加过聚餐,这栋房子原本是老报社,里面还铺着当年的实木地板,这么长时间就算精心维护也免不了褪色,踩上去咯吱作响,刚烤出炉的披萨也冒着滋滋的油响,这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被众人的说笑声压了下去。

  老板据说是意大利人,但张述桐不知道真假,只因对方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老板也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年轻时去了很多国家,等到了中国,碰到了一生中注定的那个姑娘,意大利人从头到脚都是浪漫细胞,由此这座城市成了他旅途中的最后一站。

  餐厅不大,不到十张桌子,因为是老建筑,窗户是小方格的样式,窗框上摆满盆栽,此外餐馆里还有一面艺术墙,是老板环游世界拍下的旅游照,苏杭的园林北欧的乡村京都的古寺……张述桐印象最深的是一片冰川上的极光,他问老板那是南极还是北极,对方说是冰岛,冰岛下有一台喇叭状的唱片机,那时正放着一首冰冷而悠长的曲子,可屋内暖气很足,灯光也暗,让人手足放松,感到浅浅的缱绻。

  张述桐喜欢挑个靠窗的座位,他不太参与众人的话题,只是用手指逗着窗台上的含羞草,叉起一块披萨慢慢吃。彼时夜幕降临,对面的商圈灯火通明,将黑夜照亮了一半。他透过那扇方块大的窗户望出去,有时会感觉世界很大。

  他不能说是这里的常客,但也留下了一些吵吵闹闹的记忆。

  不曾想顾秋绵也发现了这里。

  一时间张述桐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早有预谋。

  张述桐怀疑她昨晚就看中了这片地方,所以才会大大方方地答应自己先去肯德基看看,说不定她安静的那段时间就是偷偷切到了浏览器,去搜了嫩牛五方的下架时间,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让张述桐死个明白。

  张述桐心想班长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但绝对没想到你挑中的地方我也去过,说不定比你还熟。

  这几天他和顾秋绵在QQ上聊天,打听到了一些从前的事,因为她的圈子变了,所以哪怕是周末出岛去玩,也很少像从前那样浩浩荡荡带一大堆人马。

  如果只是请客吃饭,县城里从不缺吃饭的地方。可如果去市里玩,则偏向于小而精,只喊上她那几个要好的朋友,比如水族馆里的极地世界,看企鹅和海豹表演;比如游乐园里,在过山车上尖叫连连,还比如密室逃脱,顾秋绵也是个胆大的女孩子,往往闭上眼睛打头阵。

  张述桐发现自己从前还是太不了解她了,现在就像重新认识了一次。

  此刻她回过脸,问你们觉得吃披萨好不好?

  三个男生同时说好。

  她满意地回过头,头发跟着一甩。

  一行五人进了披萨馆,门口的风铃哗哗啦啦地响起。

  屋内屋外仿佛两个世界,视线先是暗了下去,头顶是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装饰的作用大于照明,一张张桌子上摆着一盏烛台,烛光温暖,像是步入了一间洋馆。

  “哇塞,烛光晚餐啊……”杜康一进去就小声说,“怎么还有老外?”

  他小心翼翼地踩到木地板上,生怕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西餐喽。”清逸到哪都面瘫,但声音也下意识放低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很高级啊。”

  “很贵吧。”若萍也小声说。

  “肯定贵啊,你看那里居然还有专门的酒柜,”杜康说得头头是道,“我爸说了,开饭店的,只要有专门的酒柜,那酒水费绝对是大头,靠酒水费赚钱的餐厅肯定贵啦。”

  三个人同时望向面前的身影,犹豫的功夫,顾秋绵已经和穿着黑马甲白衬衫的侍者轻声交谈起来,随后侍者微微躬身,伸出手臂,将他们引去一张桌子。

  “别愣着了,”若萍拉他们两个,嘀咕道,“都来了还扭扭捏捏的……”

  杜康一咬牙率先跟上去,心想就算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大家平时在学校又不是没说过话,整座学校出来跟顾秋绵吃饭的也不只是他们四个,没道理在这里怯了场。

  但一坐下他又犯了难,侍者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的毛巾,他知道这个是拿来擦手的,对方又送上一杯柠檬水,既然有柠檬片那应该是喝的而不是漱口,可餐盘上还叠着一张花朵一样的餐布,这玩意到底该怎么用?学电影里那样塞进领子里?

  “收走吧。”

  张述桐挥手招来侍者,他当年就没明白这玩意有什么用。

  他又指了指高脚杯:

  “还有杯子,我们用不……”

  可话没说完,顾秋绵就啪的一下合上菜单:

  “要不要喝酒?”

  “喝……酒?”若萍下意识看了眼那台一看就很贵的酒柜。

  “嗯。”顾秋绵满不在意地说,“下午没事情,你们平时喝不喝啤酒啊?应该不会醉。”

  她又小声跟若萍咬了下耳朵,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若萍居然点点头答应了,只要若萍答应了,就没有他们三个男生的事。

  侍者正要收起高脚杯的手又收了回去。

  张述桐难免会想,顾秋绵是不是挺爱喝酒。

  记得从前他们在岛上逛超市的时候,顾秋绵就站在鸡尾酒的货架旁看了半天,问他要不要买几罐和你朋友们喝,当时问她是不是经常喝酒,她说还好,心情不错会喝点。

  张述桐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潜台词,现在明白了,她心情不错的时候还挺多的,想来她家里也不缺酒,就是不知道酒量怎么样。

  “红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

  顾秋绵又撑着下巴问。

  她现在又有点像顾总了,气势压了四人一头,好像这家意大利餐厅是她的食堂,连菜单都没看几眼,讨论酒的功夫已经随口点好了菜,从前菜到主菜再到餐后甜点,有时候停下来询问下口味,大家听得自无不可,她又利落地进入下一个环节。

  “你看着点好了。”

  张述桐不由出声提醒。

  他们四个平时喝酒的次数真不多,大家在饭馆里豪迈地喊一句来瓶白的,那是指营养快线,碰上真的就露馅了。

  他又在群里打字,说我之前来过,这里没你们想得这么贵,虽然这装修确实有点唬人。

  大小姐斟酌了半天还没选好酒,都说红酒配红肉,白酒配白肉,每种肉类都有合适的酒类,酸度涩度香气……就连季节也要考虑到。

  再讲究点的,则要考虑到葡萄酒的原产地,哪个酒庄哪个年份,她刚才一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却微蹙眉头。

  大家看得肃然起敬,心想能让顾秋绵都如临大敌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张述桐不懂酒,但从前的工作让他对这些东西有个概念,

  “述桐,要不劝劝她别点了?”杜康小声问。

  张述桐说我看看,他偏过头,看着顾秋绵的视线在菜单某一页纠结来纠结去,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也差点被骗过去了,以为她真的是在认真考虑什么酒搭配这顿菜合适,然而张述桐扫了一眼酒名,才明白她不是在挑酒,而是在认真地挑饮料。

  大多是甜型起泡酒,这种酒一般用来做餐前酒,所以无需考虑主菜,用张述桐的话形容就是小甜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和汽水差不多,怪不得顾秋绵提议喝酒,他还以为是她兴致大发要开瓶香槟。

  “这个好了。”

  张述桐伸出手指,替她做了决定:

  “莫斯卡托阿斯蒂,香气很足,有股淡淡的桃子味。”

  这个牌子的酒张述桐从前没少喝过,不算贵,八十左右,他这人味蕾迟钝,一般的酒喝不出好坏,同学们吃披萨的时候他就拿起泡酒当解渴的饮料喝,喝来喝去快把这里的酒喝遍了。

  张述桐也猜出了她刚才在和若萍咬什么耳朵,白葡萄酒一般要冷藏,可能是问最近方不方便喝酒这种事。

  他觉得顾秋绵应该喜欢这种芳香气足一点的,随口说了一句,却发现餐桌上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还懂这个了,述桐?”杜康震惊道。

  张述桐心说能不能不要这么惊讶,搞得我从前不懂似的,还不是岛上没条件。他想了想甩锅给老妈,说她爱喝。

  可顾秋绵也跟着惊讶就不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桃子味的?”

  张述桐也说不出为什么,他觉得更像是……直觉?

  好像潜意识告诉他顾秋绵喜欢这个味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顾秋绵突然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

  “什么故意?”

  但顾秋绵不说话了,相反将脸凑近了一些,餐桌上摇曳的烛光照得她眸子忽明忽暗,好像快要贴到了自己脸上,张述桐刚要开口,她瞥了其他几人一眼,又将身子缩回去了,好像在说,待会再找你算账。

  张述桐发现自己好心办了件坏事?还是深藏不露比较好。

  接下来轮到了今天的主食——

  来披萨馆自然是吃披萨。

  这种事上女生天然比男生墨迹。

  三个男生看了一眼就敲定蘑菇火腿的,但两个女生则又咬起耳朵。

  “我不是很懂,秋绵你看着点就好了。”若萍很淑女。

  “没事呀,”顾秋绵在很认真地用她的语气词,“我经常来,感觉都很好吃。能不能吃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