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所以……他皱起眉头,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听上去像若萍从前跟她父母提过路青怜的耳朵,然后被双亲安慰了。
这只鹦鹉从他口中捕捉到了类似的关键词,才接出了下一句话?
张述桐因此萌生出一个念头。
“……腿。”
鹦鹉睁着眼睛看着他。
果然。
他又试探道:
“腿怎么样?”
鹦鹉依然一句话不说,他又试了几种组合,鹦鹉反倒学起了他的话,张述桐不知道是这只鹦鹉太笨,还是若萍根本没在它身前提过相关的信息。
张述桐有些失望,这只鹦鹉就像是一台留声机,你需要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它,但这是最好的猜测,也不排除它根本没记录下这些声音。
张述桐呼出口气,不再管它了。
他又戴上耳机,准备再听一遍那首儿歌,看能不能找出其他信息,张述桐按下重播键,短暂的安静后,人声哼唱着欢快轻松的旋律,
“找啊找啊找朋友……”
张述桐将其暂停。
他屏息凝神,接着播放。
“找到一个好朋友……”
暂停。
到这里为止,只是普通的儿歌,非要说什么异常,只有背景音里夹杂着些微弱的电流声。
歌词重复了一遍,接着电流声加大了,女声变得飘忽了些,若隐若离,她好像贴在你的耳边,又好像离得很远: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小狐狸,敬个礼啊握握手,它悲伤地看着你……”
“一双耳朵一条腿,改变藏在过去里~”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小狐狸,敬个礼啊握握手,它欢快地看着你……”
“……”
“……”
怎么……还有?
张述桐一个激灵。
他没有听错,歌词不再是悲伤,而是欢快,让张述桐瞬间想起那只咧着嘴的狐狸,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感到焦虑深呼吸,跑呀跑呀真着急~”
前一刻女人还有些落寞的嗓音变得欢快起来,可张述桐甚至没空去细究歌词的含义,而是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这首歌里不只提了一只狐狸的事,而是像那面岩壁一样,整整五只!
他连暂停键都顾不得按,只想立刻印证这个猜测。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小狐狸,敬个礼啊握握手,它害怕地看着你……”
“捂住眼睛捂住嘴,不要告诉它秘密~”
第三只。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小狐狸,敬个礼啊握握手,它愤恨地看着你……”
“已死之人站立起,血迹流下一滴滴~”
第四只,张述桐捏了下拳头,那接下来就是——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死狐狸……”
他再次按下暂停键。
死狐狸?
五只狐狸是五个雕塑,为什么会有一只“死狐狸”?
张述桐又按下播放键,可刚才隐隐藏在背景中的电流声突然加大,把歌词也盖了过去:
“……找到一只死狐狸,不找……恶……灭……五只狐狸齐齐归,谜团揭开你心底~”
张述桐努力分辨着歌词的意思,最后一句他似乎能听懂,是说将五只狐狸都放在祭坛,可中间的信息偏偏被盖过了,不找到它?恶?灭?这又是什么?
歌声停止了。
耳中只剩一片安静。
张述桐沉默地看着窗外,电流声滋滋地响着,一秒、两秒、三秒……她笑着说:
“就到这里吧,知道的太多,你就回、不、去、了。”
这一刻张述桐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究竟是谁,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张述桐凝视着那枚MP3,紫红色,塑料的外壳上有些划痕。
张述桐本以为它藏着这条时间线上最重要的线索,却不曾想是五只狐狸的下落,无数的巧合便是必然,可必然之中又似乎只为了告诉他一件事——
那就是找齐这五只狐狸。
他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聒噪的蝉鸣让他抬起头,张述桐靠在椅背上,出神地看向窗外,微笑狐狸已经被找到了,接下来便是那只悲伤狐狸。
归根结底还是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迷茫太久,强行将注意力拉了回来,张述桐过滤出几个关键词。
耳朵、腿、路青怜、杜康、若萍、被改变的过去……
他将这些词打在备忘录里,试图拼凑出什么,接着关好门窗,拨回了清逸的电话。
“我说述桐,你这次回去到底发现了什么?”清逸的语气很无奈,“总不能再突然挂我电话了吧。”
“刚才有个猜想,现在有一点头绪了,”张述桐也叹口气,他习惯性地说,“抱歉抱歉……”
而它说:
“杜康,你不该用它救我的。”
碰地一声,手机掉在桌子上。
鸦雀无声。
耳边只剩下一片蝉鸣,借着晚霞的余光,张述桐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只鹦鹉,他好像无意间找到了那把打开过去的钥匙,可这个答案却让他的思维短路。
又或者说豁然开朗。
“杜康,你不该用它救我的,杜康,你不该用它救我的……”
鹦鹉吵吵闹闹地叫唤着,似乎这句话也在它心里憋了很久。
鹦鹉学舌,不论是什么话都只能学出一种语气,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张述桐回想起来,冯母不久前说,有一天她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若萍和杜康在吵架。
也许这只鹦鹉就是那时候记下了这段对话。
受伤的腿。
怪不得清逸也不知道是谁的腿受过伤,可他们之所以没有头绪的原因,也许再简单不过,仅仅是因为这段过去已经被改变了呢?
可仅凭这一点还是难以推理出事情的全貌,不如说问题更加多了,这时候手机又振动起来,张述桐捡起一看。
是杜康的电话。
对方居然选择拨了回来。
张述桐按下接听键,沉默之中,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喘气声。
“你发现了对吧,狗窝里的那只狐狸?”
杜康急迫道,全然不是从前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张述桐嗯了一声。
杜康道歉说:
“抱歉抱歉,刚才不是故意不回电话的,我就是有点没准备好……我知道你肯定有一堆问题等着问我,我,我……”
“你现在方便讲话?”张述桐打断道。
“方便,我就是看到你的电话才跑来了一个公园,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你问吧,我瞒得够久了,真不想再瞒着了。”杜康的声音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你今天见到了路青怜对吧,还发现了什么?”
“那块木牌,你写的那块。”
“述桐你先听我解释……
“我知道。”张述桐再一次打断他,“这件事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对吗?若萍的腿受过一次伤,这也没错吧?但这段历史被改变了。”
“……你果然发现了。”
长久的停顿后,杜康似乎下定了决心:
“述桐,你相信时间回溯吗?”
……
张述桐无声地张了张嘴。
但不等他说话,杜康却像尘封已久的话匣子被打开一样,他毫不停顿地说:
“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现在要告诉你,这件事是真的,我们现在身处的时空是被改变过一次的时空,真的,你信我述桐,我不是说假话……”
“我信。”
“我要说谎回去的路上就被车撞……额?”杜康有点懵,“你这就信了?”
“……继续说吧。”
“其实你已经猜的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你和清逸绝对想不到,在我说的那条时间线上,若萍的腿其实被截肢了。”
“截……肢?”
张述桐感觉心脏一跳。
“就是截肢,初四那年意外受的伤,然后她就残疾了,我知道你现在脑子一定很乱,其实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狐狸,对,就是那只狐狸雕塑,述桐,你别小看那只雕塑,那是一只能改变过去的狐狸!”杜康急声道,“不管你觉得多匪夷所思,但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就是用这只狐狸改变了过去,在12月16日那天晚上,你们几个去隧道清理杂物地那天!救了若萍!”
“若萍那天晚上怎么受的伤?”
张述桐却下意识追问。
不由得他不关心,如果猜测没错,他将回到那个晚上,那么知道若萍身上发生了什么至关重要,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个意外。
“不是那天晚上。”杜康却说。
“什么?”张述桐一愣。
“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但我也想不起是哪天了……哦,对,圣诞节,圣诞节你记得吧,每年的12月25日,就是在那之间,”杜康说,“就是圣诞节前夕,原来的时间线上,若萍遇到了那个地下室的男人,那个混账东西想抢走狐狸雕像,若萍为了保护雕像,她的腿正好被水泥砸到了……”
“等等等等……”张述桐的脑子却有些乱,“狐狸,地下室的男人?你说清楚点?”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条时间线的进展居然如此之快。
“忘了你们已经不知道这件事了,你让我想想怎么说……”
“我问你说。”张述桐皱紧眉头,“地下室的那个人我知道,他是谁,身份呢?”
“不知道。具体的身份,还有动机,不光是我,我们五个全不知道。”杜康低沉道,“就连那个人是地下室的主人还是你事后推测出来的……”
张述桐又问:
“那狐狸雕像为什么在若萍手上,它不应该在祭坛吗?”
“你说的那只是那个笑脸狐狸,我说的是那只看上去很悲伤的,在狗窝里那只……”
“不到一个的星期,我们就发现了第二只?”张述桐惊讶道。
“不是我们发现的,其实是若萍发现的。”杜康吞吐道,“她发现那只狐狸就是在12月16日夜里,就是那个时候,她被那个男人盯上了,哦忘了跟你说,原时空线上其实我没去找若萍蹭饭,而是和清逸一起去了她家楼下找她,结果没人在家。”
“那原本那晚又发生了什么?”
张述桐只想搞清楚为什么若萍家亮着灯却没人在。
“其实就是去吃饭了,只是忘了关灯,”杜康解释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吃饭这件事是不变的,你还记得吧,她那天头被撞了一下,哭着回去了,她妈为了安慰她,带着她去商业街上吃饭?”
“你是说家里没人这件事只是虚惊一场?”
“对。”杜康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