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如果能直接“想”一堆东西出来,那可就省了不少钱!
不过再怎么重复念叨,都没有东西钻出他的脑袋;兜兜很快便感到厌烦。他挥挥手,重新对研究员开口:
“算了算了,不能老想着占便宜.你说是吧?呃,你有在听吗?”
研究员还趴在地上。被涌出异物堵住的口鼻,则淹在水洼里;似乎已经在这冰凉的雨夜中,彻底成为一具死尸。
“真可怕!一下子就走了。唉意外总比——哎呦!”
啪嗒,啪嗒。手掌拍打着水洼的声响,研究员四肢忽又动了起来。他用胳膊肘撑住地面,直起上半身,浑身发着抖。
“哇!复活了!”
刚准备转身的兜兜下巴都快掉到肚子上了:研究员怎么看也没多少活人的样子。
就算脑袋炸开,流出古怪的固形物--研究员仍旧尚未死去;但也无法开口,因为连他的口部,也在向外钻出长条的螺旋。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只有眼睛安然无恙:许多人眼球都被顶出,连着视神经落在地上。
【这都没事,好赞啊。是不是迷狂觉醒了?还是什么其他怪事】
不过猜想旋即又被打破。其他那些在精神广播中生还的研究员,也开始了活动;竭力扒拉七窍里向外涌出的各种异物,想把他们通通扯出体外。
像是某种异化变种的丧尸电影:只不过“丧尸”们都在竭力向外掏挖,而非吞吃。
兜兜面前的这位研究员撑起身子,半跪在雨水中;或许是因为痛苦,研究员的面部肌肉紧绷狰狞,电视中嗜食人肉的活死人也不过如此。
但研究员应该还保有理智:他一手指着兜兜身后,另一手扒拉着满嘴突出又坚硬的长卷,却怎么也抠不出来。
研究员的动作比刚刚还要敏捷些,七窍的血流也停了。好像顶骨迸开这一近乎致命的伤口,实际上缓解了他的颅压;连身体都变得更加灵活。
兜兜顺着他的动作回过头:刚刚燃起的好奇心,又被扯向全新方向--
暂时没空管这个又生又死的研究员了
因为编目师正在升空。
——
编目师漂浮起来,四肢摊着大字型。他斜成四十五度,反弓着身子。
十指相扣的血人们将他围在圆圈中央,不住摇摆、此起彼伏,舞成简陋粗糙的人浪。
动作中带着某种律动和节奏:这或许是在吟诵没有宣之于口的歌谣,或许仅仅不过是奇异肉身的颤动;真相不得而知。
编目师越升越高,朝天空飞去,几乎要悬于天地的正中。上方是混凝土般厚重的灰色云层,下边则是血人与朽烂的木道;而海浪仍旧翻卷,从未曾有过平静的时刻。
像是着了魔,被附了身。
兜兜觉得自己见过这样的场景:是《罗斯玛丽的婴儿》吗?还是在《驱魔人》里看的?
精神广播终于再次响起,但这次清晰、明亮;没有一丝杂音。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梦群。螺旋。火星环形山。记忆通道。死生爱欲。一切都那么微小。信号。机会。]
[苦海太浓了,真的太浓了。]
[人呢?人呢?人呢?人类的管道在哪里?]
[太早了吗?是太早了吗?]
[还没完成。还没有完成。]
绵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四周泼洒。
【编目师又能精神广播了?不过他看起来还没醒啊:广播的这些东西也奇奇怪怪的,听得人一头雾水。】
【诶这次心灵感应不一样了啊。升级了吗?】
或许是编目师趁兜兜没注意,偷偷喝了顿大酒——兜兜很难描述所接收到的这种感觉。那和之前的精神广播截然不同:
不像是那种在脑子里对自己说话的“思考声”,也不是回忆歌曲或聊天时的音频复现;更类似于一种[知道],一种完整圆满的[传达],印入心底沟壑。
可内容含混不清,仿若梦呓——
编目师所“说”的话语,兜兜一点儿也没搞懂:像是把梦话像绕口令似地通通堆出来。
不过兜兜也没空琢磨编目师到底是在念诗,还是发梦发多了——
他的好奇心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牵扯一切都还没有止歇的迹象。
呲--噗!
编目师脸上的那只手倏忽间激射而出、爆竹似地弹起四五米高,最后落在地上叮叮当当作响。
兜兜现在才看清:“那只手”并不仅仅是缀在面罩外侧的装饰。更像是个不求人的痒痒挠,竖起食指的手掌背后连着根亮晶晶的长杆。
反射着工程照明灯的亮光,应该是金属质地。通过长度可以判断,之前的决斗中、它始终都有大半截嵌在编目师的脑子里。
弹出这根长杆的编目师,面罩上多了个大洞:幽深且漆黑,看不见该有的伤口或五官。
一切还在继续。
鲜红色的,气泡似的圆,正颗颗升起:仔细望去,才能发现那是些悬浮成团的血液,似乎并不受到重力和雨滴的影响。
“好突然啊!怎么变成吐泡泡了?”
兜兜抬起手,遮在眼前;全神贯注地望着那愈发猛烈的异状。
这些红色细流从每个血人的脖颈断口里淌出、飘动;接着划出个弧线,再次凝聚成线,钻进编目师面罩上的空洞里。
不知有多少血液灌入编目师的面罩,可却没有丝毫将要满溢的痕迹。
连雨水都变了下落的轨迹--
天顶的雨像是被装进无形的漏斗,开始向编目师倾斜;雨线越靠越紧,直到汇聚起来,打着旋,加入到了血液的行列里。
第156章 圆(六)
雨水和血的运动轨迹,勾勒出巨大透明的沙漏--而编目师便位于这沙漏的最中央。
空气混杂着焦味与海风的咸,还要加上阴冷的潮气;这气味几乎能够穿过人的皮肤毛孔,在舌根泛起一阵涩麻。
兜兜好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重的焦糊气味,比刚刚更甚。它充塞着整个鼻腔,却又找不到气味的源头。
上一次是在几年前,天湖小区的邻居们还没搬走的时候--有一年的清明,隔壁住客在楼道烧完了纸钱;小区里的顽皮儿童,往那个还烧着的铁皮桶里丢了只死老鼠。
他搓搓鼻子:现在就是回忆中那股角蛋白燃着、混合着骨肉皮碳化时的气息.
兜兜走近了些,没再管那些研究员;眼中的这副景象无疑更具吸引力:
“真奇妙啊。”
他不禁感叹,感觉自己像个刚来芒街市观光的游客——世界果然还是有许多有趣好玩的东西没有被发现。
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新奇东西就好了:当然,是建立在没有影响到学校正常课业的基础上。
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兜兜被身上忽然传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书包带上的BB机发狂般闪烁,亮光甚至投出小小光柱、细针一般直直射向高空;这逐渐加速的蜂鸣声高亢刺耳,远远超过之前的提示音音量。
他扯下BB机,放在脸前、眯起眼睛:异状并不只有声音——屏幕上数字胡乱跳动,有如一台袖珍版的老虎机。
数字却又在转瞬间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左右滚动而过的文字:
[不对。网络呢?不对。网络呢?不对。网络呢?]
兜兜皱起眉头,更加糊涂了:
“哈,网络?你在找网络?”
怎么碰到的每个人,都在琢磨有关这个网络的事呢?难道眼前的这一幕,其实是所谓的网络推进组织搞出来的吗?
不过看着屏幕猛烈跳动的BB机,兜兜却先想到了个更严重的问题:
既然现在能够操作兜兜的BB机屏幕,那么之前的求救信号.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呢?
毕竟当时,自己已经看过了那盘《人类的秘密》录像带;后脑勺上也长出了似乎能吞吃记忆的嘴巴了。
《人类的秘密》录像带既然可以远程改变他人的身体,那远程影响BB机的内容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究竟是幻觉,还是BB机的电子元件受到操控了呢?
他越想越烦,脑门都有点朝外冒热气了。
——
BB机屏幕上的文字变换,跳动间又是新的内容:
[弄错了。时间也错了。弄错了。时间也错了。]
“干什么?用BB机啰里啰嗦!装神弄鬼的,真是。”
兜兜摇摇头,迈起大步,朝漂浮在半空的编目师走去;不管是谁在通过BB机念叨,他都看得有些恼了——
空气很黏稠,像带有厚度的胶体;每次行走,都能切实感受到皮肤上的阻力。
比在水中游动还要来得艰难些。走得越近,这感觉越强烈;当走到血人身旁时,兜兜只觉得自己正在混凝土墙壁中穿行。
“你在哪?说话还是要面对面吧”
现在兜兜已经可以确定——有什么东西附在编目师身上,或是正通过他释放精神广播、牵扯起了这一系列异象。
是那位[人博士]吗?不管是不是,兜兜都要把这家伙抓出来再说。
“在这里吗?”
他伸出手,撕扯着面前的空气--触感微妙:有水,有望不见的液体正在半空;但并没有其他异物。
血人们的摇摆更加剧烈,无声的舞蹈加快了节奏。编目师不再升高,却开始旋转--横着的、与地面平行的旋转。
兜兜四处看了看,忽地想到了个办法——他抬起手,撩开后脑上的乱发、找到那不久前还钻出过血人的嘴巴。
明明都是头部的破口,却没有像研究员们一样,从里面冒出“思想的结石”来。
说起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试验究竟能不能吃脑子来获得记忆呢。不过,既然血人能够从里头钻出来.
那反过来,兜兜也可以从里面拿点东西出来吧?
没有丝毫犹豫:兜兜把手伸入其中,用力塞进自己脑袋。
先是指尖,接着是整个手掌,乃至前臂和大臂--
他将身子扭曲成拉伸运动般的姿势,肩头与枕骨相抵;整支手臂都探入了自己的头颅里。根据手臂长度,现在他已经越过脖颈和胸腔,指端应该能够触到胸骨剑突和胃部了。
但实际上,兜兜连脑组织都没碰到。
他好像把手塞进了沙堆里,触之所及满是粗糙咯人的细碎沙粒;压根没有摸到脊柱骨头或是胃袋。在超市经过卖米的粮油区,兜兜总会把手探进米堆里铲上两下,触感就和现在相似。
“搞什么,我其实是个人形沙袋嘛?”
他有点不满地念叨,但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明白现在所探索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内部。
实话实说,兜兜也不知道为什么把手塞进后脑勺里,就能把[人博士]抓出来--他只是[觉得]这样可以。
但就像最近遇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象征物.兜兜发现:[觉得]其实很重要。虽然不知是下意识察觉到肉眼所望不见的东西、而表现成一种直觉,还是说他的想法渗入乃至改变了现实
没时间为自己身体的内容物感到惊奇。在最初的试探过后,兜兜开始奋力搅动翻捡;感觉愈发强烈,他能够[确定]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
啪!
有东西攥住了兜兜的手掌。指腹传来冰冷、粗糙的触感,这东西环住兜兜的手腕,开始奋力拖拽起他。
切切实实的角力感:无论这“沙粒”里究竟是什么,也在竭力紧抓兜兜,想把他拉入其中;而且力道很大。根据兜兜的经验,有些像是脑子里的那端有一列货运火车在奔驰、而车尾的钢索正系在他的手上。
“快点出来啦!”
兜兜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用劲。这是个难以发力的别扭姿势,他只好伸过另一边手、卡进肩头的缝隙间;咬紧牙关,双臂一起用力,把胳膊向外扯拉。
扑。通马桶的皮搋子拔起时的声音--
兜兜的胳膊,终于一寸一寸地从后脑勺的开口里抽了出来:先是三角肌,而后是大臂和小臂
而他的五指,正抓着台锈迹斑斑的收音机。
第157章 圆(七)
兜兜随手把拔出的收音机夹到腋下:二话不说,再次闪电般出手,将胳膊捅进枕骨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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