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他一定要把藏在里头的家伙抓出来.
“跑哪去了?跑哪去了?”
兜兜皱紧眉头,恨不得整个身子都翻转过来、钻进自己的身体内部里头去。
可不管再如何搅动搜索,这次都没有什么异物抓住他的手;唯有粗糙的沙粒围绕着指尖。
“哎呀,真能躲。”
该换一种方法了。
兜兜低下头、重新抽出胳膊,轻轻甩了甩;接着肩胛缩紧,把右臂翅膀一样打开。右手抬起和肩膀平行、绷直--
他挥舞起拳头,砸进自己的后脑壳里。
吭!
难以形容的碰撞声。冲击波掀起尘土沙粒泛向四周,把那些跌跌撞撞的研究员们吹得倒飞;脚下的木地板霎那间凹陷、一节又一节地向四周折断。
街边小楼斜斜倾倒、塌向地面,用漫起的烟团填补雨水的空缺。
连兜兜的脑袋都嗡嗡作响,但他不以为意;只是再次拔出手,捏紧拳头--贯进枕骨上的嘴巴:
轰!
又是一声。血人们体表像海浪般翻涌,几乎被拳风刮得解体溃散;细小血珠脱开身体,接着又被望不见的细线拉回、黏进身体。
“啧。”
兜兜不满地磨着牙。
右手像是钻机,一刻不停地轰进枕骨上的嘴巴:连那口子外侧的牙齿都被他敲碎、飞射出的碎片像是弹头。
砰砰砰砰砰砰!
脚下地面满是龟裂,这裂痕正漫向四周;地基将要整个塌陷。步行街快要化作蚁狮的沙坑,一切都在向这中间倾斜——
啵。
轰鸣之中,兜兜听见一声细响;终于有什么东西,被他击打得碎裂了。
血人停下摇摆,编目师中止旋转。某种无形的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强行打断他们的动作.
啵、啵、啵、啵、啵
哗啦!
周围的血人们霎那间溃散炸开,成了一滩滩鲜红水团、坠落在地;被再次开始落下的雨水冲开,落入朽烂木地板的缝隙里去了。
只有那些一个个打开的、半球形的外壳,被兜兜拔下的四肢,以及方形的金属板证明他们来过的痕迹。
砰!
编目师自半空坠落,毫无缓冲地砸进本就破烂的木地板里;木屑翻飞。手脚该是在这次跌落中摔断了,折成令人头皮发痒的角度;整个身子反弓,高高地仰着头。
噗呲,噗呲:一股又一股黑红色的水柱正从他面孔上的圆洞喷出,是刚刚那些注入其中的血与雨水。
所谓“圆的仪式”,似乎在这瞬间里突兀地结束--
“啊?这就没啦?”
刚刚的阵势闹得那么大,结果就这么戛然而止:
兜兜抽出手,摇摇晃晃、满头晕眩。他在原地不甘心地等了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似乎这场混乱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终于有空打量手里的[战利品]。虽然整个晚上,每个人都在念叨“圆”:可这台收音机却是方方正正的。
【喔,我懂!因为圆是最有包容性的图形,所以这个是矩形——算了,编不下去了。】
手中是根德牌的Yacht Boy 400——也就是所谓的“游艇小子”,是台德产收音机。兜兜之所以知道型号,不仅因为是个欧洲牌子;更是因为这个型号能够接收电视的音频。
这个时髦功能还挺稀奇,常见的松下收音机没有集成;之前有同学拿它上课偷听篮球比赛:NBA因为时差,老是在上午比。
兜兜有看过这台收音机的广告:貌似就跟名字一样,主打的是出海钓鱼或水上派对听的收音机那这个适用场景就更和兜兜没有关系了。
而且只听得见声音,看不见应有的电视画面还是挺怪的。
但最显眼的,还是收音机外壳上的凹陷--像是星光大道上的手印也似、指纹分明;印刻在金属与塑料上,连旋钮也被覆盖。
兜兜细细数了数.似乎总共有十来根大小粗细不一的手指,在外壳上留下了印记。
刚刚究竟是什么东西正抓住这台收音机,与兜兜角力呢?
兜兜轻轻敲了两下收音机,又在耳朵边晃了晃——最后耸耸肩,揉揉被自己砸击老半天的后脑勺:
“不管怎么说.又不要钱,拿到就是赚到啦。”
——
兜兜能感觉得到--
无论刚刚在这里的是什么,此刻都已经离开。四周的重压消失了,雨水重新下落,像是天上的子弹。
滋滋滋.
重重的倒伏与踉跄声:研究员们脸上的孔窍冒起白烟,袅袅升起,短路似的。
有些向兜兜爬出几步,举起手;不知道在索要些什么--
但最终,那些刚刚还能好端端动弹的研究员们趴倒在地,没了气息。
应该是真正成为一具具死尸了。
至于刚刚这些人为什么能够带着爆开的脑袋,在大地上毫无阻碍的行动,对兜兜来说算是半个未解之谜:
肯定跟人博士有关——原因嘛,兜兜就搞不清楚了。这个人博士奇奇怪怪,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了想,他还是没在满地杂物中拾荒:兜兜瞄见不少东西还是完好的,就比如那个MD手柄;他家里的已经快被搓烂了。
可这些都是其他人的记忆.记忆还是应该随着人的死去而离开;就这么拿回去用,实在有些太不礼貌了。
兜兜走来走去,把满地尸体一具具地抬起、找了个没有雨的屋檐放好:
“搞得到处乱糟糟的。以后还能不能来长山海滩玩啦?”
这一地介于现实和幻想之间的狼藉.虽然肯定会有人来收拾好--不知道会是哪一方就是了——但重新修起来多半还要好久。
要是每天这么一闹腾,不超过半个月,整个芒街市就要变成一摊废墟啦。
影响到课业,以后学都没得上--那后果也太严重了。
兜兜走进卡在木地板陷坑中的编目师:刚刚从半空的坠落砸出个小坑,让他嵌进翻折的木板。
他应该还活着、四肢不自觉地抖动,但脸上那个空洞黑漆漆的、完全看不见内里的五官;周身一顿一顿地抽搐,手指反复勾起。
兜兜侧耳倾听——对方或许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现在一点儿的精神广播都听不着。
他抓住编目师,把头凑近:
“帮我传句话吧?不要像之前一样喊得那么响,搞得人七窍流血;覆盖范围大一些就好了。可以不?”
编目师没有一丝回应。生命气息似乎不再打算逗留,正一点一滴地离开;这句话更像是兜兜说给自己听的。
有了刚刚积累的经验,兜兜稍稍思索便意识到该怎么做了——他平时有好好听课,知道怎么举一反三。
他伸出手,整个塞进编目师脸上的圆形孔洞里,直到整根胳膊都没入其中、肩头也抵住了面罩;破口边缘的碎片刮得袖管嘎吱嘎吱响。
果然如兜兜所料,内里深不见底——
触感奇异。编目师好像一个蓄满水的布袋,里头压根就没有脏器、骨骼、肌肉;触之所及只有液体,这倒是跟兜兜截然不同。
“咳咳咳!”
兜兜用力清清嗓子,学着《X战警》里X教授的姿势,另一边手食指中指抵住太阳穴;在嘴里念叨:
“大家消停点,孩子要上课。大家消停点,孩子要上课。大家消停点,孩子要上课”
兜兜努力将编目师想象成是一个人形的喇叭——
第158章 雨锈(一)
带着暴风的夜雨能洗净一切。
不久之前,这里的鲜血足够填满一整个蓄水池;但现在破烂不堪的木板走道上,再没有一点红色。
圆的仪式是已经完成了,还是被中断兜兜也不知道。
他觉得这就跟在终端上用好几张软盘安装游戏差不多;之前在学校终端上装《异域镇魂曲》装到一半,微机老师就大踏步踩进教室,吓得他赶紧把三点五寸规格的软盘弹出来.
不仅安装失败,终端还死机了。
仪式、程序,两者之间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所谓的“仪式”说不定也只是唬烂,兜兜的后桌就常说自己精通七国语言、但是实际上英语都考不及格。
兜兜倒是没忘记在那些[思想的结石]里翻了翻,想找些关于“心以太”或是“思念波”的资料;但一无所获。
看来研究员们并没有怎么把工作放在心上.各色各样的照片,兜兜倒是找到不少。有与异性的合照、也有华丽的海岛风光,更多的则是一寸左右的蓝底员工照。
唯一不同的,是张掉落在地的古怪合影、也不知道是从谁脑子里飞出来的:
数十个人整整齐齐穿着三防服,一手抓着啤酒瓶和汽水、另一手捧着小蛋糕。他们似乎在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里——天花板上缀着彩带,满地散落着斑斓纸片。
有道横幅挂在画面中央,上头的字样却被盖上黑条、只能隐约瞥见点笔画。绝大多数人衣着颜色都是橘黄,唯有正中那位是亮眼的红,脸上是竖起食指的手掌。
他站得笔直,面罩上糊着蛋糕的奶油;肢体带着股无措。
兜兜一眼便认出来了,是编目师和这些研究员们的集体照。
除开作为主角的编目师,每个人姿势都很滑稽搞怪,有人在比奥特曼发射光线的姿势,有人翻跟斗翻到一半,甚至还有人带着残影倒立、似乎在拍照的下个瞬间便跌倒了。
就算隔着照片,也能感受到那股奇异的欢乐气息。
有趣的则是右下角缀着的一行打印小字,很是啰嗦:[19960602-圆形协定-人类编目中心-二号编目师及研究支援组-训练结业派对留念]。
一连串后缀看得兜兜头晕眼花。
【唔,这个数字.是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号?那差不多就是三个月之前咯。搞不懂,都不露脸干嘛要拍合照.圆形协定又是什么啊?】
兜兜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后小心地塞进书包里、用课本夹好。
——
热带气旋[威利]带给芒街市豪雨的这个夜晚——
许多人出现了幻听的症状。严重的那些脑子里像办红白事、乒铃乓啷一顿敲打。
尤其是临海的茶谷区,幻听现象格外普遍;还伴随着偏头痛与耳鸣的症状。
“海里面有什么东西”:有些人这么说。
更多人则认为这是芒街市十余万莘莘学子们对课业抱有的一片赤诚,拳拳之心甚至上达天听;乃至于妈祖、菩萨或是什么尊者大能降下热带风暴,好让同学们放学后都老老实实呆在家中读书。
原因自然是幻听的内容。
虽然明明是台风先来,接着才有了诡异的群体幻听
至于时间上的先后,或是倒果为因;些许前后逻辑上的谬误,则并不怎么重要。好学之心突破时空限制,在芒街市已经算不上多么离奇的传闻了。
——
但在那天晚上,兜兜还不确定自己的话究竟传出去没有,是否给诸如亚欧邮政、网络推进分子和人类编目中心的剩余家伙们一点警告。
他确实萌发过把编目师留着,当成私人专属广播电台来用的想法但这就像养花,如果知道养不活——那最好还是别养。
此时整条街上只剩下他跟编目师两个活人;编目师更是看起来只剩一口气。
幸好出于防汛防涝的考虑,市政早早就安排临海的商家歇业、渔船返港靠岸;不然海边稀里糊涂的一场架、更是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不过,编目师似乎还不如直接咽气。他身体反折,也不知道脊柱的哪一节断了,手臂歪七扭八、像被咬断的牙签;但他的顽强出人意料。
兜兜最后还是提溜着编目师的后衣领,把他送去了芒街市医院——出乎意料之外,急救室忙得热火朝天:
有被电线杆砸中的,也有被楼上掉落的花盆敲了脑袋;更多则是台风天冒雨在大排档喝酒,喝着喝着就在风雨中相互打得头破血流、头顶用绷带包成白蘑菇。
不过这些还能活蹦乱跳的都是轻伤。出于某种原因,似乎有更多的重伤者;急诊手术室外的指示门灯都是长亮。
有些身上甚至还缀着几处刀伤,血葫芦似的——这更少见了,芒街市打架不少、最多用拳脚分个胜负;动刀动枪的真格倒没那么多。
当然兜兜也没忘记偷听些病人与家属之间的对话--他发现反而是自己现在效率最高的情报获取方式。或许是因为少年身份,也可能单纯是这人多口杂的环境;大家说话并不避讳遮掩。
“抢救无效.十几处刀伤,院方也尽力了”
“.癫痫发作?幻听.”
“等警方来再说,好几个伤者.刀伤吗?是把人掐死了吧”
“.不可能.我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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