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病人一直吵着要上学--”
散碎的只言片语:
好像不少人都收听到兜兜通过编目师发出的精神广播,但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某种古怪的连环袭击事件上了。
正因为如此,大家对编目师的奇异装束,也并没太多关注。
但兜兜听了一圈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哎哟,芒街真是不太平。】
兜兜在编目师身上拍打了半天,好找找看有没有钞票--倒不是把人家打趴下了,还要把钱财搜刮干净才满意;主要是为了替这奄奄一息的面罩男交医药费。
似乎是为了防止粉尘或液体进入,这件三防服连个口袋也没有;自然也没有钱包。
【哎呀!这怎么办?算了,都送到这了;他吉人自有天相吧。】
稍稍思量,兜兜把他放在医院的急诊门口就鬼鬼祟祟地跑掉了:要兜兜先垫些医药费,那是万万不能;更别说他书包就只在角落里塞了几角钱硬币,就够坐公交车的。
总不能用省图的借书证抵押吧?反正[人类编目中心]这种名字听起来就颇有经费,总不至于还要给编目师缺医少药。
或许是因为那个[圆的仪式]编目师比看起来更具生命力。
临走之前,因为一时的灵机、和些许还未散去的好奇心——
兜兜又把手塞进编目师面罩上的圆形破口里。
但这次,他摸到了鼻子和嘴,上面沾着干巴结痂的血迹、嘴唇兔唇似地断成两截:编目师似乎不再是个装满液体的皮囊,重新变回了人。
于是兜兜也在后脑勺的断齿间,戳了戳自己。
意料之外的,指尖是结实又干涩,接近厚帆布或是湿牛皮般的触感;甚至随着心跳起伏,有节律地绷紧、放松。
是颅骨内侧的硬脑膜。之前那些砂砾似的异物,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搞什么?看来我其实不是沙袋嘛。】
似乎在所谓[圆的仪式]中止后,他的身体又再次恢复如常;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点后遗症什么的?
【哎哟,没空管啦!还有事没做完!】
那就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正事:去看看艾喜怎么样了。
第159章 雨锈(二)
兜兜恰好在艾喜家门口跟她撞上。
他手里正抓着从自己脑子里抠出来的那台[游艇小子400],艾喜也同样披了件透明雨衣,提溜个硬纸袋、里头正滴滴答答往外渗水。
艾喜家在一条窄巷的中段,是套不知多少年前建起的木质老房;外墙木板早就被雨水浸得发黑,最外头补砌了层半腰高的灰砖矮墙用来挡潮、防水。
往木墙上泼出的油漆,吸渗进纤维结构里、只有暗沉发乌的一团--而灰砖矮墙早就没了“灰”色,被一层又一层的油漆重重叠加、盖满;侧面看上去有着厚厚的凸起。
原本的木窗框早就烂透,改换成简单的铁栏;和木屋格格不入。二楼屋顶的瓦片坏了,就用铁皮和塑料布去补、拿砖头压着;打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下来。
左手边是家已经倒闭的摩托汽修店、卷帘门上满是喷漆涂鸦,右手边则是芒街市八中的游泳馆后门,散发着潮气;木房子被夹在两者之间、歪歪斜斜卡着,像个扣不掉的粉刺。
和兜兜公寓相反,她家反而是周围唯一没有贴春联的地方;甚至连前两月就关门的汽修店,门口的烂春联也未曾撕去。
两人都是一愣,大眼瞪小眼;反倒是艾喜先开口。她踮起脚,把渗着水的硬纸袋从铁窗格里塞了进去:
“诶?兜兜,就说远远看有点像你。我前面听到奇怪的声音,是你弄出来的吗?”
她没有等待回答。边说着,艾喜又扒拉着窗沿跳起、将自己细瘦的身子也挤进铁栏,从窗户钻进家里:
“先进来吧!雨估计好几天都不会停,外面太潮了。”
艾喜从来不用她家的门,兜兜自然也不用。他挠挠头,脑袋里装着另一件事:
【果然那个求救信号不是艾喜发的。可怕,可怕。】
这下,兜兜终于可以彻底确定:如果是她,肯定第一时间和兜兜确认这个信号。
不过:要不要告诉艾喜这件事呢?兜兜有点踌躇。
要是艾喜觉得求救信号可能会被人利用,下次碰到什么危险事情就不发信号了;那岂不是更麻烦?她这人哪里都挺好,就是顾虑太多。
兜兜抖掉雨衣上的水,单手抓着铁窗格,引体向上,把自己拉进房间里:铁窗格上还留有五指印。是来的次数太多,被兜兜捏出来的。
——
艾喜家没有以前那股异味了。有段时间,屋子里一半空间都被破纸皮、垃圾袋和喝空的酒瓶所占据;最早兜兜来的时候,还时常嗅到股食物腐烂的酸气。
虽然依旧逼仄低矮,水泥地上留着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发黑污痕;不知是什么留下来的,已经渗进内里、冲刷不掉了。
和兜兜一样,艾喜现在也是一个人住。
说不上家徒四壁,不过家具很是简陋。电器只有角落的矮冰箱、头顶坏掉的吊扇——从吊扇垂落的电灯泡倒是好的;艾喜把它拉了一下,点亮昏黄的灯光。
兜兜脱去书包,直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下。平时他一般拿艾喜的凳子来坐,艾喜则坐在床边;不过今天浑身还湿漉漉的,还是不要把人家椅子弄脏了。
他随手把收音机抬起来,晃了晃:
“喏,你看,从我脑袋里掏出来的。德国牌子的那台收音机,好像叫快艇男孩还是什么?航模老师好像有说。”
艾喜把脱下的雨衣挂在铁窗栏旁的钉子上;等四角钉子挂好,雨衣展开拉直,便成了简单的窗帘、挡掉大部分随风撞进家中的水滴。
听到兜兜的话,她忽地一愣,转过头来:
“啊?碰到怪事了吗?怎么还从脑子里掏东西出来啊。那个幻听一直重复[要上课]什么的,你又来找我;我就猜是你。怎么说,是这个收音机能发送心声出去吗?”
兜兜又打上哈欠了:每次来到艾喜家都犯困。虽然这是个简陋又粗糙的地方,但某种程度上比兜兜自己家更带着股令人放松的氛围。
外头的风还在呼呼刮,敲得屋顶上的铁皮咚咚作响。要是台风再大上些,感觉整栋木房子都会被它连根刮走。
兜兜揉了两把脸、双手比划,把在天文台、长山海滩的一堆事复述给艾喜听;不过还是先省略掉BB机收到求救信号的部分比较好--
“所以.这个人类编目中心是伪装成我把你骗过去的吗?不然你干嘛突然从天文台一跳跳那么远,蹦到长山海滩去了啊。”
没想到艾喜听了一半,就先开了口:
“你看上次你跟亚欧邮政打了一架,打完不是过了好几天才跟我说吗?这次晚上就马上跑来找我了。那应该是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还OK?”
她捏紧下巴,踱来踱去:
“应该不是写信,传纸条之类的吧。模仿我的声音给你打电话了吗?还是BB机啊?”
兜兜耸耸肩,把书包背带上的BB机摘下来递给艾喜。既然她看出来了,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早知道前头就该开始想个好点的借口了:
“是啦,是啦。是BB机啦,我收到求救信号,还以为是你发的——你看看?不过搞不懂是幻觉呢,还是怎么盗发的;真狡猾啊,现在的人。”
艾喜接过BB机,滴滴答答地按了半天;摇摇头,把BB机又递回兜兜:
“收讯上看不出来啧,不过如果能远程控制这种电子设备,能把记录都删掉也不奇怪。”
兜兜想了想,这次把BB机塞进雨衣的胸袋里:
“如果你碰到什么怪事情,该发信号还是要发啦。”
艾喜从裤子口袋里抽出那根接力棒似的发信器,在手里转了转、向兜兜摆了摆。
她笑起来,脸上的烧伤疤痕折出褶皱:
“放心吧,那肯定的。我知道没人难得住你。”
两个人把游艇小子400抓在手里摆弄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尤其是比对外壳上的指痕凹陷--不仅数量众多,指头的长度和宽度也超越常人,起码要两个手指叠在一起、才能填满一处凹痕。
兜兜把手指压在上边比对、拿指甲尖抠动收音机上的锈迹:
“你台风天跑出去干啥啦?我还以为就我在外头乱跑。”
艾喜把凳子拖过来,打开粘着透明胶的硬纸袋:
“下午你不是去省图了吗?可能不知道,好像最近凶杀案多了不少--记得不?上午不是给你看了照片,学校的教师宿舍有好几具亚欧邮政的尸体吗?”
她一件件地把闪着寒光的锐物、从硬纸袋里拿出来。都是些刀具,大小不一,她将它们一件件在地上摆好:
“其实这几天整个芒街都有不少奇怪杀人案,只是没上报纸和新闻什么的。”
第160章 雨锈(三)
挂在铁窗格上的雨衣被吹得鼓胀,雨滴滑落、把墙渗成更深色;屋子里一股木头的潮霉味。
艾喜掏出来的刀具有新有旧:
天桥上摆地摊卖的带鞘藏刀,木柄长了霉斑、不知道用了多久的厨刀,邮购买来的瑞士军刀,小卖部拿来的弹簧刀,水果摊上用的西瓜刀。
她将它们由大到小排成一列,金属和水泥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兜兜抱着膝盖,看着艾喜像展示商品似地把刀具们摆在地上:
“袭击案?凶杀案?好像是有这种事,我刚刚在医院急救科那边还有听别人说来着。已经上新闻了吗?我还以为一般都要结案了,或者有线索了才会公布呢。”
艾喜从书桌抽屉里拿了两把圆扇,一把递给兜兜。头顶的吊扇似乎从来就没能用过,而这间老房就算在台风天里,也有股奇异的闷热:
“鲸波的邻居被捅死了。他老婆在楼道上哭一下午,吵得很大声;谁都劝不住:好像他们小区这周已经死掉三个人了?”
“我就也去打听了下。我跟警局的人说我是鲸波邻居的外甥女,又哭了一会儿;但是警官只说这两天警力实在抽调不过来,这种情况可能还会继续。不过交趾自治州上面还会派专案组来处理的。”
“我就想最近类似的案件估计不少。”
她耸耸肩,拿起一把西瓜刀晃了晃;装模作样地架在肩膀上,刃口泛着光:
“你看:《古惑仔》之类的不都说砍人吗?砍的杀伤力没有捅戳来得大,但是更吓人、威慑力更强。动作幅度大,体型看起来也更巨大——普通人碰到这种情况,会吓得不敢动。”
兜兜挥动圆扇,呼呼地刮出风。他抖动手腕,让圆扇舞出的风比电扇还要大:
“喔最近真是不太平。那你弄这些刀干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其实你是个连环杀人狂。”
“诶!这么一想,其实你真的蛮合适。别人一看是个女中学生,很容易就放松警惕了。”
艾喜抬起贴着好几个创可贴的手,拍了拍脸:
“那不行,我这个疤太明显了;很容易就被目击者之类的记住吧?这种事,隐蔽性最重要。”
“刀主要拿来研究一下,以前都没有碰过多少实物。刀具这些应该是最好到手的武器之一了吧?枪械普通人又买不到,而且一点也不隐蔽。”
她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个脏兮兮的工具袋,嘶啦一声拉开拉链:
“其实我觉得还是这些维修的好,比刀具还不招人注意。”
艾喜抽出一支已经没有光泽的锥子,又放了把螺丝刀在掌心比了比:
“捅戳的杀伤力更大,而且捅刺动作幅度小,很多时候还没注意到就中招了。”
兜兜轻轻一拍手,想起李查克跟数学家扯了半天的那个故事:
“上课用的铁尺子也不错!三角的那种,可以把尖端磨得锋利点。干嘛,你要拿这个防身吗?”
艾喜摆摆手,把锥子和螺丝刀重新塞回工具袋里:
“不是给我。我在想拿给鲸波用,研究一下哪些比较合适。”
兜兜想起中午放学时候还像僵尸一样走路的阮鲸波,挠了挠头:
“诶?她那样子也能当杀人狂吗?她走路都走不清楚诶,跑两下肯定跌跤。”
艾喜认真摇头,开始把手指一根根按下、点数起来:
“没有,是因为我发现她其实很适合战斗。啊!下午你在省图不是吗?我送鲸波回家,正好就跟鲸波做了点测试;因为她还想能赶上市里的篮球比赛,时间也蛮紧的。”
艾喜把手臂扬起,活动肩关节似地胡乱转动:
“虽然鲸波要这个通过做梦和跳舞机来控制身体?但并不只有坏处。比方说,她的关节活动度完全超过正常人的范畴,连膝盖都能反折、旋转,几乎跟那种手办人偶的球形关节差不多。”
“然后动作速率也是!其实她能动得非常非常快,肌肉什么的也不会疲劳--而且鲸波她能感知到的只有跳舞机屏幕的视觉还有听觉,就是说没有触觉、也就没有痛觉。”
“另外她这几天都没吃东西也没喝水,但是一点不觉得饿。当然,排泄和睡眠也没有。鲸波应该没有人类的生理需求了,不过搞不清楚原理。喔!鲸波的膝跳反射什么的还在。”
“单纯瞎猜的话.我觉得只要没有彻底死掉,或者身体机能被破坏到某种程度;她都可以保持非常强的运动能力。有点像丧尸?《惊变28天》里那种能跑得很快的。不对,那种好像只是因为病毒很愤怒的人类。”
“说不定就算死了都能动。鲸波有点像在遥控自己的身体说不定把肉啊、骨头啊换成其他材质,也一样能用;不过这个还是先别尝试了。”
“现在只是需要一些适应。如果能好好训练一段时间,我觉得她会很厉害——”
“最近芒街这么乱,要是鲸波能战斗的话,那就方便多了。”
艾喜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双手连带着比划。就像她平时教兜兜做题目一样,眼中亮闪闪的;对想法的自信快要从瞳孔里飞出来。
兜兜静静听着,等艾喜都说完了才接话:
“不过她好像很难随机应变吧?就跟我上英语课一样,想说英语还要把中文在脑子里翻译成英语再说出来,慢半拍。”
“阮鲸波想做动作,还得反应一会跳舞机怎么跳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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