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面来?有什么秘诀可以分享么?毕竟,你看起来连个手电都没带”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黑暗里大步奔跑--更别说还是在背后有着某种奇形异物的追杀下。
这种镇静确实有点反常,尤其考虑到她的年纪。
混凝土的地面很是冰凉,是那种在这里睡觉、会患上偏头痛的潮冷。
艾喜把两只手都塞进校服口袋里,下半张脸也缩进领口:
“我也有带手电:只是比较亮,我不爱用。另外这地方的主通道也不复杂,你们多来几次就能记住路。”
“你们应该是《超心理探索》的读者吧——来这里是为了见识一下那个[吃人的防空洞]?”
“我跟你们差不多,也是进来找东西: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是来找一个连环杀手。”
“这是我现在的爱好。另外如果能提供有用的线索,警局会发悬赏金;也就是有效举报。”
“所以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我在周末打零工,只是工作比较特别。”
酸汤肉骨茶皱着眉检查自己的脚底,该是在看赤脚奔跑时有没有被刮伤:
“可是--你还是中学生吧?交趾自治州这块的警察不会鼓励这种事情吧,一听就很不安全。”
黄友添像是有多动症,冰凉的地面快被他踩出火了。他语气急促,很难辨别情绪:
“有点.有点怎么说?是那种赏金猎人、西部片之类的是吗?哈!”
“哎,我上中学的时候也有过这个阶段,特别爱幻想来幻想去的.可以理解。”
“诶,大头宏!你怎么有气无力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你头也大,不会你才是大头野人吧?”
才刚刚安全些,黄友添又开始了整蛊。
但大头宏明显没了之前的劲,只是像颗蔫掉的洋葱垂着头,摆了摆手;没有参与进讨论的意思。
目镜仔左右看了看——同伴要么过度兴奋,要么像霜打过的茄子:
“我觉得先想办法逃出这里比较重要。不管外头那个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要么想办法把铁门破开,要么继续往里走。怎么说?”
酸汤肉骨茶把两边手交叠起来,比了个叉:
“那不是铁门,是防空洞的防护门--虽然年代看起来已经很久远了,但没有工具,徒手不可能破得开。”
“而且就算在防空洞里找到什么东西把它破开了.那个门既然出现得这么突兀,搞不好外面也有陷阱。”
“能不能寻求帮助?想办法求救?只有我们几个人,怎么做都很危险。”
目镜仔推推眼镜,往走道的方向一指:
“那就继续往里走。”
“防空洞不止这一个入口,还是能出得去的。外面是荒郊野岭,呼救没有用;只会把通道里的怪物引过来。另一边起码更靠近市区,也更安全。”
艾喜难得地主动开口,附和了目镜仔的话:
“嗯,他说得对,我就是从另一边进来的。应该还有别的路。”
“一起往里面走吧:在这里分散没有一点好处。”
没有人反对--除非谁能够空手撬开钢质防护门,不然向更深处探索就是唯一的办法。
酸汤肉骨茶把手掌横到另一边的食指上,比了个暂停:
“等等。你们有谁跟酒店说过自己要去哪没有?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那等待救援肯定更好。”
“现在基本听不见脚步声--未必会追到这里面来;我们等个几小时说不定有救。”
“当然,前提是跟别人说过要到防空洞去探险。”
黄友添抿着嘴。踱步已经变成鞋底和水泥的重复摩擦:
“我住的青旅。行李还寄存在前台.不过青旅一般不会报警,更不知道我在这种地方。”
“大头宏?你好像是住民宿?算了,差不多。”
“哦,眼镜!你家里人知道你到这儿来么?你晚上不回家吃饭,没有老婆、女朋友之类的找你?”
可惜的是目镜仔摇了摇头。
酸汤肉骨茶则看向艾喜——既然这个女生在芒街上课,那应该也算是本地人;说不定会有知道她去向的家人来寻找她。
艾喜抖抖肩膀,动作又像转头又像摇头:
“我也一样,没人晓得我在这个防空洞。行了--别琢磨了,除非你们谁有无线电、有对讲机之类的,不然没办法把求救信息递出去。”
“你们谁有带?没人?我想也是。你们应该准备的。”
“食物还好说,但我没带水、看起来你们也没带。闻闻这屋子里的味道:刚刚每个人都跑了一趟,剧烈出汗;你们运动能力只会越来越差,很快就会跑不动。”
“尽早行动吧。只要能避开外面的东西.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好。”
“就跟恐怖片一样,只有躲藏跟继续逃跑两种方案可以选:大部分编剧都会倾向于逃跑——”
黄友添的脚步忽地停下了。他猫头鹰似地飞快转过头,盯着门的方向。
咯.嘎--吱咯吱咯。
忽长忽短,带有顿挫的怪异声响突兀响起;就在近处、就在他们从通道逃进来的门洞外。
听起来像是将砂纸狠狠地拖磨过铁板,但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着类似的画面:
那是柄格外巨大的菜刀,正在地面上刮擦着。
声音有些类似小刀刮过玻璃,但让更加粗糙、人后槽牙发酸:这或许是因为混凝土表面的颗粒。
艾喜挑起一边眉毛,头向门口点了点:
“看,我就说吧?”
第172章 秋天是狩猎的季节(八)
“走。”
艾喜说。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宿舍的铁门、探出头,左右打量。
吱咯吱咯
刮擦的声音更加响亮,乃至刺耳。声音确乎来自于狭窄的步道之外,也就是之前追逐发生的主通道中--
拿着巨大菜刀的身影,应当就站在门洞那锈蚀单薄的铁门外。
它在干什么呢?又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挪动到外边的?
之前的脚步明明那么沉重、地动山摇,但这次什么都没有听见
众人捂着嘴,脑袋里却缭绕着烟雾般的疑问。
艾喜勾勾手,示意大家跟上;便自己开始大步前进。她腿抬得很高,却落得极轻,几乎无声。
紧急情况下,行动总是领先于思考。
这条步道比外边的主通道更加狭窄,几乎无法容纳两个人并肩前行。她还是没打手电:但身后跟上的酸汤肉骨茶开了,也照亮了艾喜的背影。
艾喜动作很快,两手稍稍张开,抵在步道的左右墙上;指腹抠住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不住向后推拉。
姿势很奇怪,但也很迅速:五六秒的时间,她便领先了酸汤肉骨茶好几个身位。
他们捂着嘴,踉跄着在步道中前进;虽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并不怎么安静,但起码好过尖叫。
手电筒照亮走道两旁--
那些其他的、宿舍似的小房间:混凝土的地面与墙面上、有着一团团漆黑的糊团,在手电筒的光照里极其显眼;某些液体渗入其中,留下近乎永久的痕迹。
或许是恐怖气氛所带来的联想,但这些漆黑的污渍确实像是没有清理过的血迹。
[连环杀手]。
许多人心底浮出了这个词,因为艾喜之前刚刚说过:
不过外头的明明是个怪物——怪物也能当连环杀手吗?
刮擦声停了,走道中只剩下诸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越往前走,天花板压得越低、几乎要卡在头上;步道也更加狭窄,像个逐渐收紧的漏斗。两个人走在一起便只能胸膛抵着胸膛、侧身移动。
手电光打在墙壁上便立刻回弹,亮度过分集中,闪得人眼睛发昏;他们只好把手电筒举在头顶,鱼贯前行,呼吸快喷上前方人的后颈。
两侧房间的间隔越来越长,房中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但里头逐渐出现了一些杂物--衣物、背包,或是其他随身物件。零零散散,并不多;不知道是谁丢在里头的。
速度和隐蔽性之间很难做出抉择:
走得稍快,便有人觉得惶恐、担忧脚步把怪物找来;走得慢了,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探完这巨兽肠道般的长洞——
但马上,这个选择上的难题便被解决了。
当砰!
身后传来撞击声,与轰然的倒塌。铁门像是破橡胶,变着形向后倒飞;直到砸上混凝土的墙面。
伴着皮肤与混凝土摩擦的声音、什么东西挤进了窄小的走廊,以几乎匍匐的姿态:
嘶--呼。嘶——呼。
呼吸声响起。这次终于有了吐气音,在狭窄的走廊之中回荡;回声不断,好像装了扬声器、循环播放。
似人非人;巨大的声响、蒸腾的热气,像是有只巨熊正在身后。
“加速!不要进房!前面更窄,它进不来的!”
艾喜没回头,只是高声招呼;她的速度比其他人来得更快,在酸汤肉骨茶的手电光中快要消失了。
——
队伍最后的是目镜仔。大头宏似乎因为恐惧而有些腿软,速度总是快不起来;他身后的黄友添用力推挤,才勉强让他们跟上艾喜的脚步。
嘶--
呼吸声停得很突兀,后边的怪物似乎酝酿着什么;步道里的黑暗中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砰!
一团狂乱舞动的“东西”由后方骤然飞撞而出,正中目镜仔的后背。
目镜仔被砸中,身体成反C形飞起;乃至于越过蹲下躲避的大头宏与瘦削的黄友添、又撞上左侧的第二间门框,落在队伍中段。
哪怕是如此危急的时刻,人们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打量着投掷物。
那是一具缠绕蜷曲、卷成怪异模样的干尸;正瘫在水泥地上。刚刚舞动的是它的四肢,该是怪物当做棒球扔过来的:
干尸的内里似乎空空荡荡,骨头也被抽去,只留皮囊、而加入了其他填充物;因为它触感瘪缩,却又不像活人那样坚硬。
颜色发深,应该经过鞣制和加工;带着股化学制品的刺鼻气息。衣物遍布破洞,几乎成了布条;根本起不到遮掩的作用。
正是因为如此,它更像个奇形怪状的懒人沙发、柔软且充实;并不那么致命。
目镜仔被它砸倒在地,眼镜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但还是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前,一手摸索墙壁确定方向、一手扶着腰,不知受的伤是否严重。
继续拔足狂奔之前,队伍最后的黄友添和大头宏看见了——
这具干尸的眼皮、嘴唇都被缝合而紧闭,线条歪歪扭扭;好似幼儿园的针线手工,布娃娃似的,头上还有些稀疏的顶发。
目镜仔虽然丢了眼镜,但手舞足蹈的摸索中、速度却也不慢;队伍最后头只剩下大头宏和黄友添。
在野地遇到熊的时候,只需要跑得比同伴更快、便能逃生:虽然这里并非野外,但道理总是相通。
相同的博弈纠结,也出现在黄友添和大头宏之间--他们视线一对上,便知道对方此时在想些什么。
黄友添两颊鼓起,显然已经咬紧牙关;颤抖的手在举起和放下之间游移,但最终还是抬起了青筋暴凸的双手。
大头宏则扯下棒球帽,摔砸在地;眼白里充着血,如暗红蛛网缠绕。
黄友添刚扬起手肘,似乎想要推挤大头宏;却被大头宏一把揪住衣领,抢先推到自己身前。他远比黄友添来得粗壮,在情绪激荡的时刻则更是如此:
“别扭,你先走!我走最后面!堵在这里两个都得死!”
无论是出于理智思考,还是某种模糊的道德感;大头宏的行为反倒让黄友添一愣,但旋即在大头宏的推搡下继续奔跑。
“妈祖保佑,回去上香。妈祖保佑,回去上香——”
酸汤肉骨茶低着头、盯着涂着指甲油的脚尖跑,嘴里嘟囔;她的脚印逐渐变成红色,粗糙的地面终究还是刺破了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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