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逃亡不知持续了多久。
他们好像一只八只脚的怪兽,在防空洞中奔跑;脚步声密集又错落。
身后追逐的声响稍稍慢了些,音量重新低落下去;正如在众人的体循环中逐渐淡去的肾上腺素。
大头宏留下的绳索还是派上了用场:每当碰到岔道、四人只要沿着绳索的指示继续奔跑;如此紧迫的追逐中,完全没有停下查看方向的余裕。
只是这时候大头宏也没空邀功。他跑得比其他三人都慢、累得也更快,逐渐从队伍中落下:
“操我不行了拉--拉我一下.”
黄友添稍稍放慢些脚步——他是体力最好的那一个--扯住大头宏的袖管:
“行了!马上了!”
目镜仔气喘吁吁,胸膛像风箱;口水发干,快成了黏液:
“前面.差不多了快到入口”
酸汤肉骨茶关掉手电筒——不再是彻底的黑暗,不远处是隐约的光。
但.似乎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你娘,搞三小?”
酸汤肉骨茶停住脚步,手指着前方的入口。她头一次爆粗,涂着紫色口红的嘴唇颤抖不已。
原本空空荡荡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出一扇钢制的防护门,填补了空缺;
或许是因为防护门长期受潮、铰链氧化而产生了缝隙;也可能因为原本封闭缝隙的橡胶密封条时间太久而脱落.
那些蒙蒙的光从门框周围的缝隙刺入,散成一条条发亮的线、画成朦胧发亮的四方形;好像这扇门一直都在那儿,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黄友添三步并作两步、沿着台阶冲到门前,冲着防护门就是一脚:
笃。
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细响,铁门连一丝摇晃也没有。
黄友添随着反震一路滚下阶梯,又翻滚着爬起。喘着粗气,瘦削的胸膛上下起伏:
“不行!堵死了,抖都不抖一下!怎么办?要不要.叼啊,现在怎么办?”
酸汤肉骨茶半跪在地,不知道在赤裸脚底抠着些什么:
“先找地方藏起来,只能这样了——”
“喂!过来,这边可以躲。”
他们吓得一哆嗦,随着招呼转过头,正看见一张脸正悬在不远处的门洞:
是之前逃走的那位女孩。
她抬起手,掩着眼、躲开手电的强光;脸颊上是发红褶皱的烧伤伤疤。
听着身后远处正在奏响的沉沉脚步--四个人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其他选择。
——
门洞后的空间并不大,但内里还有更深的步道。
他们关紧已被锈蚀的门,往里边走了走。两边是一间又一间的、约莫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或许曾经作为宿舍使用。
五个人挑了间宽敞些的角落,关紧了门;只是空荡的屋中找不到东西把它堵死。
一时间,房中充斥着发酸的汗味、像是装满换洗衣物的背包;不过没有抱怨声,仅有牙齿碰撞的脆响。
步道的更深处或许是死路,或许通向另一处出口;但现在没人愿意踩进去探索:防空洞跟众人原本想象中的并不相同,或许内里还隐藏着什么其他危险。
第170章 秋天是狩猎的季节(六)
他们把打开的手电放在地上,让房间中有些光亮——此时此刻,太需要光与热带来的安全感了。
这里也足够深,有着两层门的遮挡、加上走道的弯角,光线应该不会泻出,引来外头的“东西”:
希望如此吧。
众人太累、太惊恐,无力思考太多。
大头宏的绳轴已经在逃跑中丢开,绳索也散落在外头的通道中--不然他们肯定要用绳子把门牢牢绑起来。
脸上带着烧伤的女生抱着胳膊,靠在墙边。
她虽然穿着校服,却没有背书包:长袖校服蓝白相间,是运动式的外套;宽大地裹在身上,拉链拉到下巴,下摆搭到大腿。
在有些发寒的防空洞里,这个装束刚刚好;但在外头却有些热。
无论何时望向她,都能发现那双细长的眼睛也在看着你:这是种怪异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挪开视线。
不过四人都还在平复追逐带来的恐惧激荡,没有心思在意太多。
“里面是——是什么东西?”
目镜仔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摘下眼镜、擦了擦脸。
其他人都竖起耳朵:这个问题明显是提给脸上有烧伤疤痕的女孩,而所有人都想知道。
而她马上便给出回答,没有遮掩:
“人。至少看起来是人,一双手、一双脚。体型很大,很强壮--弯着背,脖子那也顶到水泥梁了。”
“这里高度多少?两米五差不多?那它大概身高两米七五、两米八。力量还可以,动作不快。”
“既然你们碰到了,应该也知道它的攻击性。”
意料之外的回答--无论内容还是详实程度。
大头宏终于摘掉了棒球帽,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他的发际线像个英文字母“M”。有些雄脱,不知是不是戴帽子戴出来的:
“人?怎么会是人?刚刚那东西跑起来的时候地板都打颤,体重起码三、四百公斤往上走了。”
“还有--还有那个菜刀!你们看到了吧?太夸张了,跟车门一样!而且是丢过来的吧!拿菜刀的巨人.什么鬼?”
黄友添在混凝土的斗室中来回踱步。手电筒把干瘦的他照出巨大阴影:
“那就其实不是人类,应该是有着人类外貌的怪物我得想想,回忆一下.总感觉好像在《超心理探索》上看过”
听到《超心理探索》这几个字,女孩把视线转向他:
“你们是游客?”
黄友添点点头,转过脸,避开了女孩的目光:
“嗯,过来探一探、玩一玩;结果闹成这样。眼镜是本地人,我内地过来的——”
目镜仔忽地打断,抛出新的问题:
“先等等。那个,你有看到门是怎么怎么装上去的么?进来的时候还没有门。”
又是一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那扇钢制防护门仿佛是从空无中出现,又那么严丝合缝;似是有人在他们进入之后悄悄安装的。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起码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完成。
女孩盯着目镜仔。那是种异样的审视目光,像教师盯着学生:
“不知道。我不是从这个口进来的--刚刚跑到这儿的时候,才发现门是关的。”
“不过情况很清楚,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如果门是突然出现的,那这就是个陷阱。”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某种更加阴暗的可能性卡在嗓子里,让大家都说不出话。
酸汤肉骨茶把厚底坡跟鞋的鞋带系在一处,将两边鞋子挂在脖子上。
看来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打算继续穿鞋了。
她站起身,走到女孩旁边:
“先——不说那些了,还没谢谢你之前提醒我们逃跑。”
“嗨!我是酸汤肉骨茶,这是目镜仔、戴帽子的是大头宏、黄头发的是黄友添。我们比你就大个几岁,在这里碰到也蛮有缘分。怎么称呼你?”
“我们用的都是笔名,你也可以;给我们一个能喊的代号就好了,毕竟现在情况这么危险。”
女孩把下半张脸藏进竖起的衣领里,食指弹弹拉链:
“艾喜。”
“.爱喜?有品味呀。”
酸汤肉骨茶拍拍肩上的挎包、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一盒薄薄的香烟、壳子是亮蓝色的:
“啊——真巧。不错的昵称,你怎么知道我带着一包?也是有缘分,起名字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淡蓝的烟盒上印着[ESSE]几个字母:
“确实,[爱喜]还挺像女孩子的名字,[好彩]也可以。”
“这个烟确实好抽的,薄荷凉烟。不过中学生还是别抽烟比较好”
或许酸汤肉骨茶原本期待收获眼前人的笑声,来拉近些距离——但并没有成功。
她低下头,把手中的香烟翻来翻去,手指搓动细细的滤嘴。忽地抛出问题,似乎漫不经心:
“能不能详细说一下你看到了什么?毕竟你比我们来得都早。”
艾喜的眉头拧在一起,瞪着酸汤肉骨茶掌心里的那包[爱喜]香烟——或许是因为幽暗光影,她的眼神复杂难明。
但接着,她便把手越过众人的头顶,指向铁门:
“你们听说过芒街的连环杀手么?这里有一个,就在外头转悠。”
“.连环杀手?什么连环杀手?”
大头宏揪着额发,淌满汗水的脸揪成一团:
“还有这种东西?!开膛手杰克之类的那种?外头的到底是人,是怪,还是鬼啊!”
他转过头,望向目镜仔——这队伍中应该最熟悉情况的本地人。
但目镜仔只是推推眼镜,摇了摇头:
“这个.没听说过。可能学生之间有流传什么吧,我不了解;芒街市就是个小地方。”
黄友添的踱步停下了,狠狠抓了两把黄头发:
“我叼,你们没人惊讶?我都懵了;大头宏前面说得对啊!”
“那个.呃,这位艾喜小妹说长得像人,应该就是苏里南全金属大头野人吧?你们谁记得这种东西有什么习性、弱点之类的?”
酸汤肉骨茶拿手抠着嘴唇,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听到这儿,她抬起头:
“那个不是《铁血战士》的盗版吗?只是从外星种族换成地底来客而已,其他都差不多。”
“不可能。身高、体型都对不上。我记得杂志上说它们只有一米六左右。”
第171章 秋天是狩猎的季节(七)
空气浑浊,让人脑袋发胀。没有通风处,汗水和霉味混合出的气息无从消散;棉花似地塞满狭小的混凝土房间。
目镜仔耸耸肩。他已经平复了心情,盘腿坐在角落:
“这两个出现的时间很接近,《超心理探索》登得更早。反过来说是全金属大头野人影响了《铁血战士》的创作也可以。”
反倒是之前提出这个看法的大头宏,又否定了这个推论:
“应该不是全金属大头野人:它们身高普遍在一米六以下、只是头比较大而已;而且都是集群出动,武器也很高科技。有激光炮、链锯、喷火器之类的。”
“刚刚那个都掏大菜刀了.”
他只有聊这些东西的时候最认真,恐惧反倒缩进身体的更深处。
闲谈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但还是稍稍驱赶开弥散在空气里的不安。
目镜仔忽地举起手,像上课提问似的。他打了两下响指,向艾喜示意: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现在学生的心理素质真好,还是我已经老了?”
艾喜确实是所有人中最镇静的那一个,她也并不掩饰自己的冷静:这或许是因为她和怪物遭遇得最早。
她毫无回应,面无表情,盯着目镜仔被手电反光照亮的镜片。
目镜仔并没有气馁,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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