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第112章

　　“我们当时还开着手电，还在说话。被听到也不奇怪吧”

　　酸汤肉骨茶猛地摇手，似乎想斩断空气中看不见的纽带：

　　“不对！不对！我们中间有怪物的内应！可能是共生关系之类的，就像给鳄鱼抠牙缝的那个什么鸟，当牙签用的那种！”

　　“肯定是特地把我们引过来，喂给那个怪物吃--当成零食。甚至更糟，我们说不定是玩具、是逗猫棒，拿给怪物玩的！”

　　“但是.但是就跟恐怖片一样，受害者一不小心就会反过来把怪物杀掉！所以要混在我们中间盯着我们！”

　　她的声音变得粗哑，喉咙或许都因为激烈的发言而叫破了；室内回荡着酸汤肉骨茶粗重的呼吸声。

　　目镜仔像拨浪鼓似地摇头：

　　“肯定不是我。之前我工作受伤了都在住院，根本没来防空洞--”

　　“你！是你！就应该是你！”

　　黄友添原本还在手舞足蹈地绕着圈，却忽地止住脚步、手指着目镜仔；眼里燃着奇异的狂怒：

　　“叼你妈的，眼镜！你为什么没死--大头宏一下就被抓到割死，那个怪只是朝你丢了个干尸！”

　　结果刚说完，他又把手一转、点向酸汤肉骨茶；直接咯咯作响：

　　“你！还有你！你嫌疑也不小--我叼，说不定是怪物能闻到气味之类的，有超级听力、感应能力也很有可能啊！你为什么突然说我们这些人里有内应？！”

　　“逻辑根本就莫名其妙，怎么会联想到这个？外部有人操纵有不代表我们之间有内鬼！你是想故意制造矛盾好让怪兽趁虚而入吧？！”

第175章 秋天是狩猎的季节（十一）

　　黄友添颠三倒四地说着，每说上一句话、就把掌中的手电筒对准那个人的脸；照得对方睁不开眼睛。

　　加上他那股喷薄而出的癫狂忿怒，一时之间其他人都被噎得结结巴巴、贴着墙仓惶行走：

　　“黄友添！你、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受刺激头发晕了！疯了吧，精神失常啊！”

　　“按这么说--你最张扬，你也很可疑啊！”

　　尤其是目镜仔，他眼里都被刺出泪水、只能用手遮着眼睛低吼。

　　但黄友添把手电筒对准艾喜脸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而是还在对着大头宏的尸体若有所思。

　　黄友添忽然朝艾喜奔了两步，又突兀地止住、拿手电筒柄狠命敲砸着墙壁：

　　“还有你，最不对劲的就是你！你百分之百有问题：他们都吓傻了，你为什么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之前门根本不在——你跑过去之后门才突然出来的！说不定就是你跑过去把门关起来的！我叼，要不是看你这个女仔还这么小——”

　　他看起来满是狂怒，说话却毫不结巴、维持着应有的逻辑；并不像是真正处在崩溃中的人、只是借机把话都吐出来似的。

　　可旋即，黄友添的疯癫更进一步。他扬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哈哈哈哈，说不定是我，我把怪物引来的！可能那个怪物根本就不会吃我，结果大头宏非要装酷走最后一个！谁知道呢？”

　　说完他便低下头，喘着粗气。

　　艾喜重新蹲下，又把手伸进大头宏的尸体里搅动、翻捡着什么。她音量不高，说话也说得很慢；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黄友添的咆哮：

　　“喔，内应吗？还不如说是伥鬼之类的，我说的是为虎作伥那个伥。被怪物砍死之后、受到控制，引人进来给它吃：那样也挺合理的--”

　　“毕竟谁也不知道外面的怪物到底都有什么能力？目前看来，只有它很强壮、高大，有一定智能，会使用武器.还有其他技能也合理。”

　　艾喜双手撑住膝盖，站起身来；愈发增多的蝇虫嗡嗡飞蹿，不时停留在人的皮肤上、很是发痒。

　　“也可能是《突变第三型》那种。内应也是怪物，不过一开始就伪装成人、潜伏在你们这些游客里面呢？”

　　目镜仔眼里的迷糊一扫而空，都要放出光来了；被黄友添指责的委屈像被橡皮擦抹去：

　　“啊，你也看过？那部真的是个好片子啊！”

　　时值《突变第三型》的第六部续作《突变第八型》正在拍摄，但已经开始悄悄预热；这个恐怖电影系列自然也是时髦货，《超心理探索》的读者也有不少是它的拥趸。

　　但其实很多人都喜欢它更简洁的译名版本：《怪形》。

　　艾喜两手一摊，歪着脑袋：

　　“按照这种想法，可能存在伴生物种——一种能变形、拟态、伪装，进行辅助；另一种来更加暴力直接地进行狩猎；然后共享食物。”

　　“也就是一个拿着菜刀正在房间外头乱晃，另一个混在我们里头。”

　　“你们都是《超心理探索》的读者，那应该可以接受这种可能性。反正理解肯定是没问题的。”

　　说着说着，艾喜忽地点点头。她似乎很赞同酸汤肉骨茶提出的这个思路：

　　“酸汤肉骨茶，你还挺敏锐。这么看来.你的想法也完全说得通--”

　　艾喜指着大头宏的尸体，另一手挥开缠绕上来的小黑虫：

　　“还有黄头发的那个。你把每个人都提了一遍，但是漏了他。说不定他是假死，然后潜伏在这里呢？”

　　“不过--要是这个样子还能动起来，那我们根本不可能跑得了；就不考虑这种可能性了。”

　　艾喜忽地一叉腰，叹了口气：

　　“谁说只有一个伪装者呢？搞不好有两个、三个也有可能；说得极端一点：甚至你们全都是，只不过自己不知道。”

　　酸汤肉骨茶愣愣地看着艾喜，视线在尸体与同伴之间来回。她重新踉跄着坐倒在地，抠动被血糊满的脚底：

　　“那那该怎么办？我们要对质吗还是——分头跑？”

　　艾喜抿嘴、摇头，否定她的两种提案：

　　“还能怎么办？就当没这回事呗。”

　　“毕竟如果能拟态到分不清真假，连记忆一起复制了好像也不是很难--没必要继续讨论了，这种话题可以无限延伸下去；根本无法验证。”

　　“现在没有场地和条件来进行隔离和测试，也没有哪个人信得过；你们甚至互相之间都不了解，缺少基础的信息。”

　　“所以就当没这事吧，就算是真有怪物混在我们中间也没用。”

　　“分头跑能独自行动倒好了。就算不考虑迷路的问题，现在恐怕也很难各自找一条路逃跑。”

　　“不过也不能继续呆在这。我发现了点东西，你们听听看。”

　　她大步走向黄友添，随手夺过他的手电，扫向周围的墙壁；浑然不顾对方的惊愕。

　　刚刚众人穿过的矮小矩形，并不是这里唯一的出入口。还有零零散散四五扇门，两三个嵌在墙壁中的通风格栏。

　　有的边沿发灰，已经被水泥填充缝隙、而彻底和墙壁融为一体；也有的门闸紧锁，和入口一样材质的钢制防护门纹丝不动。

　　只有一扇门开着：像塑成方形的黑，通往更幽深的暗。

　　之前每个人要么太慌张，要么沉浸在狂怒之中或劫后余生的余韵里，压根没好好观察周围。

　　“都先闭嘴，看我。”

　　艾喜大步走到墙边，用拳头敲打一扇扇门、接着用力推；但没有一扇能够推动：

　　“嗯，打不开。”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跑这个防空洞了；但是前几次都没有碰到异常。现在我们待的这个梯形房间，我上次就有来过。”

　　“这里本来可能是通风枢纽机房，或者指挥中心；反正这里四通八达。”

　　她指向那黑漆漆的通道，用手电筒照亮--暗灰色的阶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上次这扇门是关的，结果现在只剩这里能走。”

　　艾喜又把手转去另一边，对准阖得紧紧的另一扇门：

　　“那边本来应该是个出口，不过现在关掉了，打不开。”

　　“意思很明确，让我们往这里走：这是条设定好的路线。”

第176章 秋天是狩猎的季节（十二）

　　梯形房间中没有任何剩下的建材，所有可以作为武器的废料都已消失；连张塑料布都没有。

　　除非拆下大头宏尸体上的骨头、磨尖成长矛，不然众人只能将抓着的手电筒作为棍棒挥舞。

　　他们瞪着眼睛，盯住那幽深的通道；一时间无人开口。面对未知的威胁，这些人几乎是赤手空拳。

　　忽地，酸汤肉骨茶抹了把满脚的血，又在身上抹干、接着打破沉寂：

　　“先等一下。那个，艾喜。不是说我多赞同黄友添的话，但是”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恰好到这里来？就是这个时间？而且是防空洞这儿？”

　　“你你是不是知道会死人，会发生这种事？”

　　颤抖的黄友添睁大眼，坐在地上的目镜仔抬起头：他们都投来目光--其中有警惕也有怀疑。

　　——

　　艾喜的头还探在那向下的走道里，声音因为回声显得空灵：

　　“那是当然，我知道防空洞肯定有问题。时间的话.这么跟你说吧。”

　　“其实只是因为我每天都来。”

　　艾喜头也没回，一根根地比出手指。她语速不快，内容更是极为冗长：

　　“算了，完完整整地跟你们说一遍吧；免得一直啰嗦。”

　　“芒街多出来很多失踪案，时间上大概就是这一个月左右。”

　　“首先，失踪的绝大部分都是游客。但这点就很诡异：一般来说，既然出来旅游，要失联的时间更长才会有人报警。”

　　“当然，不排除每天都会有电话跟家人通信的可能性.只是相对来说还是少的；尤其是很多失踪者都是长期在外旅游、用明信片和信件来报平安。”

　　黄友添抬起手、皱住眉，似乎想插嘴说些什么--但艾喜的解释压根就没有停歇、几乎连气口都没怎么留。

　　“而且还要考虑到--到芒街来的旅游团很少，大多都是年轻人、大学生来自由行的情况下；很多人的家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出来玩了。”

　　“结果一个月的时间，忽然冒出来多起匿名报案的失踪案件、失踪时间又都在一到三周不等.同时还能确定失踪者确有其人。”

　　“所以是特地报的警：就是杀人犯都有的炫耀、展示心理；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做的事，又不想通过抛尸这样容易暴露线索的手段。确定了这点，接下来就缩小范围。”

　　她放下手，重新塞回口袋。大头宏尸体的气味愈发浓烈，但艾喜恍若未觉：

　　“我首先怀疑的是酒店从业者：芒街的民宿、宾馆不少；更容易接触到旅游者，作案的场所当然也更好准备。”

　　“出于经济成本考虑，很多游客都会倾向于选择更低廉的、也没有严格身份登记的地方来住宿；完全不用花多少时间去物色对象。”

　　“但是报案之后，警方第一时间调查的也肯定是住宿地点.暴露的风险更高，而且芒街大小旅店实在太多，我没有那么多资源和精力去逐一排查。”

　　“所以我还是先排除了这个思路，换成从其他可能的作案场所来入手。”

　　艾喜探出身子，视线沿着台阶下滑；隐隐的回声从中传来。

　　她还在继续说话，这是到现在为止话最多的一次：

　　“要做连环杀手，最重要的就是隐蔽性。要是刚杀一个两个就被抓到，算什么[连环]杀手？”

　　“所以挑选游客下手也比较合理，流动人口肯定是更合适的谋杀对象；起码相对没那么容易引起注意。”

　　“芒街现在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容易找到游客，又能兼顾隐蔽性？”

　　艾喜收回身子。刚说完的话语在那条向下的长道里回响：

　　“长山海滩关闭了，基本没游客——就算开着的时候，也是人山人海；周围更没有什么遮蔽：肯定不适合下手。起码换我我就不会选。”

　　“市中心的商圈也是一样。前段时间那边新开了夜总会，有一些工作人员身亡的情况——公主之类的--不过是另一个案件，已经解决了。”

　　艾喜稍稍停了停。身后是酸汤肉骨茶吞咽口水的声响，还有大头宏血泊流动的滴声。

　　“想来想去，只有防空洞这块最合适：而且传说兴起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不管是借助[吃人的防空洞]来掩饰，还是本身就是有些人放出来的烟雾弹；至少逻辑上说得通。”

　　“地点大概确定，然后就考虑可能的作案时间。”

　　“这个从游客的动向来切入思考比较容易：因为猎人会跟着猎物的活动来走。防空洞在市区内的入口基本都被封闭，而且有人看着，只能出不能进；真正方便的入口只留下市郊的这几个。”

　　“基本杜绝了在市区游玩的时候，顺便去一趟的可能性；按行程规划来看需要单独留出时间。”

　　“整个防空洞走一趟基本也就两、三个小时，周围荒山野岭也没有任何餐厅，便利店，更不方便吃饭，然后当然也打不到的士车；白天在这里花一天明显不合算。”

　　“所以两种方案比较合适：一种是中午在市区吃完再过来，直接从防空洞走路穿回市区吃晚饭，花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终于转过身，指指正眼睛发直的几个听众；眼里满是审视：

　　“你们几个就是选的这种吧？是合理的规划，不错的选择。”

　　“另一种就是傍晚吃了饭过来，晚上探索--我猜这样更有冒险气氛，毕竟会来的大多都是《超心理探索》读者之类的人。”

　　“深夜来的基本不考虑：的士司机不会接半夜过来的单子，因为这地方太阴了不吉利，晚上回去还要开一段没灯的土路、容易出事；能坐的公交末班车也很远，而且差不多八点半就停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