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第113章

　　“早晨的也不考虑：早上有高峰期，出租车师傅又要换班、也不会载人过来，来了接不到要从这回去的客人肯定是少赚钱；公交车可能会堵半天，到了基本都中午了。”

　　“所以接近傍晚过来，就可以同时覆盖到选择两种方案的人——而且还和我的放学时间对得上；所以只要下课来一趟就好。”

　　“就算连环杀手其实是出租车司机，也应该会在防空洞里下手和抛尸；因为市区到这里可不便宜，大多都是好几个旅行者结伴分摊车费。”

　　“外边的树林不合适动手，在开阔地带可不好处理多个同时逃跑的受害者.不过也不能肯定。”

　　“因为我最无法确定的，就是作案手法——到现在还没发现过一个真正的现场；所以凶手带着枪械也有可能，但树林遮蔽物多，肯定不方便射击的；除非是经常打猎的人。”

　　“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我每天放学都会来一趟这里。来回跑上一圈，就当锻炼；反正我跑得快，也就花上一个多小时。”

　　“来好几天了，也算很熟路，不开手电筒也行。都明白了吗？”

第177章 秋天是狩猎的季节（十三）

　　一时间，梯形房间中只有围着大头宏尸体的飞虫们在嗡嗡低语；而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听完洋洋洒洒的一大通，黄友添也不再绕圈踱步——他只是嘴巴微张、站在原地发愣；惊愕替代了忿怒、填充着他的身体。

　　“啪”的一声，酸汤肉骨茶把美甲贴片也掰断了；目镜仔眼睛转来转去，该是还在消化艾喜说的内容。

　　从神情来看，他们听得有点发蒙；或许是考虑到说出这些话的人，让倾听的众人难以理解。

　　沉默过后，由目镜仔先开了口：

　　“.那个，你还是中学生，对吧？不是特地穿这个校服来迷惑凶手之类的吧：该不会.该不会其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比如--呃，比如被人灌了药，导致返老还童之类的？”

　　酸汤肉骨茶不自觉地抓挠着脚底，也有自己的推断：

　　“眼镜你瞎扯什么啊，她其实是警察吧，只是娃娃脸。说她是中学生，你自己信吗？”

　　“应该只是用了学生的身份做伪装，就像《逃学威龙》的剧情算了，是不是又怎么样？有对讲机之类的早求援了吧。”

　　“现在也只能跟我们困在一起.你有带枪吗？哎，有带早用了。”

　　按照艾喜表现出的早熟程度，完全可以表现出更加[中学生]化的举止——

　　但艾喜毫不遮掩，反而让人觉得怪异和反常。

　　她不耐烦地一挥手：

　　“你们想太多了，我就是芒街五中的学生。”

　　“我分析的其实很理想化。[吃人的防空洞]也可能是随机作案；凶手完全没有时间上的选择、碰到哪个就杀哪个。我只是选择一种相对成功率比较高的计划，执行一下看看。”

　　“这个计划不需要什么成本，但是收益可以：比如这次就撞上了。反正不行动，就没有回报。”

　　目镜仔似乎想去推眼镜——但它早在坡道的逃亡中丢失，便推了个空。他尴尬地摸摸额头，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你完全不像还在上学。是因为脑子特别好用吗？早熟？”

　　“我因为工作原因也和警方的人有过接触，也很少像你这种搞法。行动力确实很强。”

　　酸汤肉骨茶朝艾喜凑得近了些；她擦去被泪水糊成一团的眼影，又顺手扯掉假睫毛扔到一旁：

　　“你有点太冷静了你是不是先天不会紧张害怕的那种人？好像一些喜欢极限运动的家伙也是这样；内分泌少了些什么东西。”

　　艾喜转过头，瞥了他们一眼：

　　“我当然会紧张，会害怕。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才华，我也有我的。”

　　“芒街这地方有意思得很，我算不得什么。戴眼镜的也是芒街人，你应该知道。”

　　酸汤肉骨茶还不死心--亦或是好奇心甚至压倒了如芒在背的危险--她仍在追问：

　　“你是怎么获得信息的？你们交趾自治州的警局不会市民直接进去就能自己查卷宗吧。”

　　这次回答的却不是艾喜，而是目镜仔：

　　“有报案的失踪事件会先统一登报，发动市民提供线索。就登在《芒街日报》四版。不止是芒街，整个交趾自治州都这么搞；你从新加坡过来的，可能不知道。”

　　“然后警局的问询台旁边有个板，专门用来张贴寻人启事；就和通缉令贴在一起。”

　　“有心的话，就能了解到.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了，我因为工作原因和警方人员打过交道的。”

　　黄友添似乎冷静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颤抖也已经停下。只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大头宏的尸体，眨也不眨。

　　他终于开口，询问的方向却和其余两人不同：

　　“喂，那个妹仔。你说你是来调查什么[连环杀手]——”

　　“那要是真和杀人犯撞上了怎么办？你打的过他么？光凭你，应该很难制服一个成年人吧：你难道一点通讯工具都没带？”

　　艾喜嘴里嗤的一声，双手揣进校服口袋里：

　　“打？那还用说，当然直接跑啊。你当我每天跑步是练什么？逃跑算是最好用的武器吧。”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光是逃跑也解决不了。”

　　目镜仔用食指来回刮擦着人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要是你想的是错的呢？连环杀手压根儿就不在防空洞这里下手？”

　　艾喜耸耸肩。她转过身，背靠着阶梯旁的混凝土墙；一脚曲起抵在墙上，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紧张：

　　“那就当锻炼身体了。在这里跑步很解压，你们也可以试试看；还能帮助梳理思绪。”

　　“不过我是对的：只是看来所谓的杀手并非人类.但里面肯定有人类的痕迹。”

　　“就算是未知物种，是怪物但至少从行事轨迹来看，肯定是拥有智能；起码不低于平均的人类，也可能是有人类和它配合。”

　　“行了--我已经把我的思路说了。”

　　她走近那通往未知所在的阶梯，拍拍大开的铁门。它虽然带着锈蚀的痕迹、漆皮斑驳；门锁的部分却随着手电筒的光而发亮：

　　“喏，你们看门锁。新换的——我上次过来的时候用工具没有打开，就觉得奇怪.这不是老式锁。本来交趾自治州的防空洞在回归之后.就统一换过一次民用门，但是这扇门又被人换过。”

　　艾喜的手一扇扇点过其他紧闭的门：

　　“其他的门也是一样，应该是通往防空洞的其他区间；只是这次被特地封闭起来了。”

　　“所以这里是有人维护的：那个怪物没那么简单。”

　　艾喜抬起头，望向他们来时的狭小矩形入口：

　　“你们也该发现了吧--只要我们说话的时候有内容，或者不持续太久：拿菜刀的巨人就不会出现，不会继续挤压驱赶我们。”

　　“它可能在听我们说话呢。”

　　目镜仔抬起巴掌捂住嘴，酸汤肉骨茶不安地环视四周。

　　只有黄友添视线盯在大头宏的尸体上，双手抠动衣角。

　　“走吧.停在这里没有意义。”

　　艾喜不再言语，而是转过身直接迈步、踩进那段向下的长阶。其他人也爬起身，准备跟上她的脚步。

　　不知不觉间，这位最年轻、出现最突兀、举止也最怪异的人，却成了众人中做决定的那一位。

第178章 秋天是狩猎的季节 （十四）

　　酸汤肉骨茶撕开T恤的下摆、扯下两条缠住脚底，重新穿进那双厚底坡跟鞋里——

　　现在看来，之前赤脚以提高逃跑速度的想法、也并不怎么明智；但现在没时间抱怨了。

　　而目镜仔紧随在艾喜身后，几乎亦步亦趋。

　　只有黄友添没有跟上他们。他弯下腰，双手抓住大头宏暗红发臭的双脚。不仅是血，更有其他秽物从身体里潺潺流出：

　　“好了，你们先走吧。我想把他--把大头宏也带出去。”

　　“不能让他的身体就留在这儿被吃掉或者做成什么恶心的东西：他、他是我哥们——出去之后说不定还能救活.”

　　“哈他活了就不能继续骂我了。现在他一直骂我忘恩负义.”

　　踉跄挪动的酸汤肉骨茶挑起眉头——黄友添的疯话显然激起了她的好奇：

　　“东西？做成什么东西？你是什么意思？”

　　她之前一直呆在队伍的前端，并没有看见目镜仔被干瘪尸体砸飞的一幕。

　　听到酸汤肉骨茶的高亢声音，目镜仔也停下了。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抓着墙；眉头依旧紧皱：

　　“那个怪物——会把人掏空，做成布娃娃或者标本.刚刚逃跑的时候，它就拿了一具干尸把我砸飞了。”

　　他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腰，不时龇牙咧嘴；之前逃跑过程中被砸飞，显然伤到了目镜仔的筋骨。

　　“黄友添，你没必要.算了，你想干就干吧。但是要小心，谁知道那个怪物会不会觉得--觉得你在偷它的猎物呢？”

　　酸汤肉骨茶一瘸一拐，踮着脚尖；她越过目镜仔，抢到队伍第二的位置、嘴里低声嘟囔：

　　“.别劝他了，他想殿后挺好：怪物肯定还要从后边过来.而且他现在有点，有点——嗨，你应该看出来了。”

　　她并没有刻意压抑声量，但黄友添置若罔闻；他面无表情、拖拽大头宏尸体的动作有些粗暴。

　　于是众人继续前进——尝试追上艾喜响亮的脚步。

　　每个人都感到疲倦和饥饿；但时间在地下显得混沌。外头或许已经出现了天上的星辰，但他们显然无法望见；只有疲累和惊恐在蒸腾着五内。

　　——

　　砰、砰、砰

　　大头宏分成两半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阶梯上；勾出条湿漉漉的轨迹。

　　大约只下了三十阶台阶，仅剩的大脑便全都抖空、碎屑滑进混凝土的缝隙；但这恐怖的画面只有黄友添看得见。

　　黄友添倒着下楼，手抓着大头宏的双脚；脊背耸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剩下的人没有回头——光光只是这湿润又坚硬的撞击声，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和进入梯形房间的坡道相比，这段阶梯是相反的：越走便越是宽敞。

　　不多时，他们便走进了新的房间。

　　“噢看来我们已经走到很深了。”

　　艾喜说。

　　和之前那些房间截然不同，这里有新鲜的人类活动痕迹——甚至很多。

　　建材散落在地上：有没安装的水管，等待焊接的钢条。带轮子的手术床旁放着器械托盘、只是里头没有装着整整齐齐的手术工具。

　　不死心的酸汤肉骨茶还走上前，仔细翻找了一通：但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把整个托盘都抓在手里，可能想当作盾牌来用。

　　手电筒不再像之前那样，所照之处都是雪絮似的飞尘；这里的卫生也做得很仔细，虽然远远达不到动手术应有的标准。

　　角落甚至还有一台烧油的发电机。没有开启，但表面光洁：该也是新搬运进来的。

　　他们蹑手蹑脚地继续前进，穿过这片还未完工的区域。

　　左右手边是几间钢制的闸门；只有和眼睛齐平的位置留有方形的观察窗，拉开斑驳的铁板、便能望见内里的一切。

　　里面有一个倾倒的水桶、满是干涸的秽物。几条暗红发黑的床单散落在地，满是带着腥味的恶臭--但这股味道，他们都已经很适应了。

　　但其中空无一人：每间都是相同的配置，残留着某些人最后的生命时光。

　　无论之前这里躺着哪些不幸者，现在都已经不在其中。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再怀疑艾喜的[连环杀手]理论——事实上，他们脑袋都被震得一片空白。

　　这个藏匿于防空洞中的地牢，造型实在太过于经典：以至于流俗，像是直接从某种纪录片里一比一复刻下来的电影场景。

　　酸汤肉骨茶清清颤抖的嗓子，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牢房——这里是牢房。关、关受害者的他们——他们都去哪了？”

　　没人回应，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获得了解答。

　　他们本以为这几间牢笼便是底线，但很快，他们就到了展厅。

　　金红相间的礼仪挂绳围成一个圆圈，正中是古怪的巨型骨架。

　　是拆分开的身体部件：人骨被从身体里彻底剔出，在体外再次拼凑。

　　但并非学校医务室里的那种骷髅模型——多具尸体被重新拼合在一起，组成远比正常人类更加粗壮高大的形体。

　　光是小臂就有三根桡骨和三根尺骨，根据粗细长短程度来看、有两根是大腿骨：

　　不过拼装该还没有完成，因为人骨只有上半身；腰椎之后空空如也，脑袋则是好几颗头骨用铁丝连在一处、挤成遍布坑洞的巨首。

　　“这人技术很好。可能是从事医学类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