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第95章

作者:半麻

  雨珠子打得雨帽噼里啪啦作响,震得人耳朵发痒——

  水流顺着内沿、滑进头发里;吓得兜兜赶紧捂住:流进后脑勺,可就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

  先找起来再说——

  【应该就在最标志性的区域!不然艾喜可能会在代号后面再加数字尾缀,比如A21-1什么的;那样我就会直接从开头或者末尾开始找,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长山海滩自然也有景色最好、游客最多的部分;是条这两年才修好的步行街、很是繁华。连那条马路旁边都常常停着各色旅游大巴。

  兜兜沿着堤坝上的主路小跑起来;说是小跑,但速度还是像辆摩托车--雨下得太大,再快就要错过周围的细节了:

  “.咦?谁在这摆的景品啊?”

  刚跑出两步:兜兜就看见一排路障似的玩意儿,横亘在步行街中央;簇簇地随风舞动。

  底座是长条的、金属质的花盆;兜兜学校天台上也有,是门卫阿叔平时打发时间种的。

  但这几盆明显要精致不少。银色涂料、边缘流线且有弧度;而在花盆外壳正中,是个洁白光滑的圆。符号简洁,也不知道出自什么家装品牌。

  这些花盆没有日晒与氧化带来的色差,也没有随海风而来的盐渍:除开不住流下的雨滴,好像刚刚从百货商店里搬出来放在这的。

  “哇好丑。”

  这些花盆中栽的却不是植物——

  而是手,人类的手:准确的说,是从手指开始,直到整个前臂的部分。

  每个花盆中各有一双,最深处没到肘弯:这些双手还带着袖子、各有不同;有的明显穿的衬衫、也有是秋衣或长袖T恤.有只手腕上甚至还戴着卡西欧-万代的游戏手表,表盘闪闪发光。

  而它们都在动弹不休。

  与其说是把人的手斩下来,放在土里栽种——更像是丧尸电影里的镜头,死者正试图破土而出;手臂自然一马当先、对着天空乱晃。

  不过花盆一个个就三、四十厘米高,还很狭窄;其中装的肯定不是丧尸或活人。

  而且动作还要更加细致复杂,并非无意义的抓挠:

  每一对手都在不住比划、十指相互交叉绕动,让人眼花缭乱;速度之快,好像在用手语翻译绕口令或说唱音乐。

  兜兜放慢脚步,围着这几个花盆走了好几圈;嘴里啧啧有声:

  芒街市真是越来越怪了——难怪连《超心理探索》的编辑部要开在这儿;真带劲。

  “唔,算了。先找艾喜比较重要。”

  兜兜不敢把嘴张得太大,免得一口把雨喝饱--他暂时放弃了拿一盆回去,放在家里养起来的打算。

  【没错没错,既然碰到怪事那就应该是这个方向啦。】

  就跟平时玩的RPG一样,有敌人的地方自然也会触发剧情

  “额那是什么?”

  刚在湿漉漉的步行街木板路上踩出两步,拐过一个弯

  兜兜把手掩在额头前,眯起眼睛:

  远处的海滩边上,是几个橘色的身影在挪动、环绕着个搁浅船只似的巨物;周围还有数盏工程照明灯,把天空落下的雨线都照得清晰。

  他加快脚步,绕出一家关紧卷帘门的烤串店。兜兜这次能看清了:

  那些身影穿着橘黄色连身衣,脸上是透明面罩——正中还有防毒面具般的突起气口;他们正围着巨物踱来踱去。

  不时有闪光亮起又熄灭;似乎是在拍照。

  其中甚至还有人拿着个本子,在那写写画画。也不知道这种天气,是怎么能好端端地写字的。

  不过——这种造型,兜兜还真从电视上看到过:

  好像是处理生物危害的防护服.叫三防服之类的?

  这种颜色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就像兜兜自己身上这套一样:亮黄色的雨衣设计,原本就是为了在夜雨的路上更加显眼,减少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

  但接着,他便看到那趴在沙滩上、被众位[橘黄色连身衣]们所环绕的硕大玩意儿——

  虽然像只搁浅的鲸鱼,但兜兜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得出来:

  那是个人——

  衣装齐整,但异常巨大的男人。一动不动,任由风暴带着浪涛拍打;该是已经溺死了。

  而那身衣服再寻常不过:是身朴素的黑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李查克以前好像也穿过类似的衣服。

  只是海滩上的这位:连那带着汗渍的发黄衣领,都和遮阳棚的帆布一般大小。

  听说溺死者在水里泡得久了再加上[巨人观]之类的尸体现象、软组织充满腐败气体会变得肿大:

  但怎么会这么大?

  兜兜之前看过《侏罗纪公园》的小说,里头说雷龙的体长大约在十五米;腕龙则更加宏伟--

  眼前这东西,似乎真有恐龙那么巨大;头发丝粗得像是电线,湿漉漉地绞在一起。

  身上等比放大的西装同样被水浸透,黑沉沉的一团;就这么趴倒在海滩边上,像尊雕像:

  但他的下半身却没有人形,而是从肋部往后逐步变细、直到成了长尾般的圆条;连条裤子也没穿。尾巴甚至打圈、绕着个弧度,像是蝌蚪的尾巴似的;不过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有点像《阿拉丁》里面那个灯神!不过灯神下半身跟烟差不多,这个应该还是肉做的。】

  最末端的“尾巴”仍旧飘在海里,起起伏伏。

第144章 吵闹的寻呼机(下)

  “是海怪!或者是亚特兰蒂斯人?也可能大王乌贼成精了,想到市区里找个班上上看。”

  兜兜在雨中感叹,但声音似乎被暴雨全都吞得一干二净;这些穿着防护服的家伙们没有一个回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调查研究里。

  他们手里拿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在巨人的脸庞上忙活着什么.但一个个只比巨人的脑袋高上一点儿;倒更像是雕塑家,在忙着处理石像。

  兜兜大大咧咧、快步走近,把头贴到离自己最近的[橘色连身衣]旁边:那人正举着个相机、不住抠动;闪光灯一明一灭,咔咔咔地消耗胶卷。

  为了避免被风暴遮去话语,兜兜特地大喊出声:

  “你好!这是什么人喔?体型这么大。多半是深海人吧?”

  那位[橘色连体衣]触电似地定住了。他稍稍偏过头;忽地飞速转回视线,好像看见了幽灵似的--最后又一点点地、小心翼翼转过头:慢悠悠,打着颤。

  啪!

  [橘色连体衣]向后踉跄,翻倒;接着连滚带爬、翻出好几个跟头;海滩上都砸出湿漉漉的屁股印;手里的相机也随激烈的动作甩上半空。

  那人声音被面罩裹着,声音闷闷的。在暴雨中更是显得含混不清:

  “.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兜兜有点纳闷,反倒被对方的激烈动作吓了一跳:

  “走过来的呀?咋啦?你这外面也没墙,也没保安啊;这么惊讶干嘛。”

  其他研究者们终于发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他们都停下动作:开始缓慢向后挪动步子,在海滩上拖出长痕。

  兜兜注意到了:对方那件三防服的胸前,同样也有个洁白的圆形标记、闪闪发光;在场每一位胸口上都有。

  前面他刚刚才在步行街的入口处,也看到过带有相同符号的崭新花盆:

  “喔——那些花盆是你们放的啊。”

  兜兜干嘛蹲下身,捡起从[橘色连体衣]手中飞落的相机、掸去沾染的砂砾:

  “哇!这个拍立得质量不错——喔,不是拍立得。哪里买的啊?”

  “你们在这里干嘛,是研究员吗?哦,有没有看到我同学--这么高的一个女生,头发大概这么长.”

  其他几位穿着橘黄连身衣的家伙,也同样一点点挪着步子、向后头退去:压根没人有回答兜兜问题的意思。

  其中有个抓住脖子边上的黑色玩意儿——兜兜现在看清了,那不是个喉麦、就是无线电——结结巴巴地说起话来:

  “有人、有人突破[花丛]直接闯进来了!”

  【“花丛”?那几盆手看起来也跟花扯不上边嘛。总不能种在花盆里,就说是花啦】

  那位“研究员”边说着,边在腰后掏摸、扯出个怪模怪样的手枪;哆哆嗦嗦地对准兜兜,毫不犹豫地抠动扳机:

  嗖!

  兜兜抬起手,用食指中指随意夹住这枚飞射而来的子弹--

  不得不说,和他前几天碰到的那些子弹相比,速度要慢多了;而也要长得多。

  那是飞镖似的、带着尾翼的狭长细管;通体漆黑,在雨中极不显眼:

  “麻醉枪吗?酷喔。”

  兜兜把它拿在手里来回打量——《动物世界》里也有见过这种子弹、扎在各种大型猛兽的表皮上;只不过电视里都是用步枪击发,没想到还有这么便携袖珍的版本。

  【这年头怎么大家都这么暴躁啊?一个个都想把我当大象抓;是不是天气热上火了喔。】

  砰!砰砰!

  更多研究员从腰后或肋下掏出枪械--不过现在发射的,都是正常的手枪子弹了——不住地对着兜兜射击:

  啪啦!

  一发子弹打穿兜兜抓在手里的拍立得,镜头碎片飞溅;报废当场。

  “哎呀!好可惜——算了,还好不是我买的。”

  兜兜心有余悸,随手将相机抛落在沙滩上;莫名有些不小心丢了钱包的肉痛感。

  他把飞镖翻转过来、用大拇指腹托住。轻轻地曲起中指、把它用力弹了出去。兜兜嘴里轻轻配音:

  “咻。”

  呲-嘶!

  可飞镖像是伐木机上的锯片,在飞行中发出刺耳挠人的异响。

  根本没有兜兜想象中[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的效果--飞镖横起打着旋、掀起的气流把雨珠打得稀碎;在瞬间便撕开雨幕。

  它毫无阻隔地穿过那位“研究员”的前臂,在衣袖上绞出大洞:随后带着橘黄的织物碎片、落进海里。

  一同飞起的还有半截手臂,亮闪闪地弹到半空、掉进巨人的衣领子里。

  就算有这些工程照明灯投出的光线,喷洒出的血液看起来仍旧黑漆漆的;像石油漫进黑夜、旋即被雨水跟海浪化开。

  再没人掏出武器或射击,大家都在四散奔逃、影子被照明灯拉得老长;还有人自己把自己绊倒,滑倒卡进巨人的发丛、被钢索似的头发绞在其中。

  惨叫漫在暴雨夜里,却因为面罩的阻隔和落雨的拍打、大多只有“嗡嗡嗡”的颤动声。

  兜兜没有继续攻击,抱着双臂站在原地;有些懊恼、又有些困倦。

  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最近只要有打架,大部分时候面对的都是普普通通的枪弹,让他有些审美疲劳;但也有对自己刚刚决策的些许怀疑:

  【唔,这次我也没直接把人打死。所以他们展现什么[人物弧光]了吗?也没有嘛;好像也没觉醒迷狂的样子。喔!】

  【老李跟我呆了那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超能力;啊艾喜更久!里头估计还有什么门道。】

  【哎,刚刚是不是装成被麻醉了比较好?那样可能互动会更多点也不行,还要找艾喜在哪呢。】

  自然没人能读兜兜的心;更想不到此时他脑袋里正琢磨着什么奇怪玩意儿。

  大家都趁着他留在原地踌躇发呆的工夫、加速在沙地上跋涉;甚至有人直接跳进汹涌的波涛里,但转眼便被海浪卷走、消失。

  终于有人扯掉面罩,在暴雨中大声咆哮:

  “编目师!喊编目师过来--”

  有回应在奔逃的另一端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气声:

  “亚种!还有亚种!你们争取时间,我去释放亚种!”

  【喔?!真是无巧不成书嘛。】

  听到“编目”这两个字,兜兜一下子来了精神:

  【是那个——人类编目中心!老李还真没乱说。】

  【“编目师”是干什么的来着啊,反正就是有迷狂的。诶,还有人类亚种--】

  不过还是“亚种”这个词,更让兜兜感兴趣。他把手伸进雨帽,挠了挠那张[嘴巴]的湿漉边缘:和之前相比,牙齿好像变得更长了。

  兜兜连忙把双手拢在脸前,努力让叫喊盖过雨声:

  “我不是亚欧邮政的,或者那个、那个网络推进分子!你们不要有顾虑,快把厉害的武器拿出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