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第97章

作者:半麻

  会是种伪装吗?说不定就是为了规避这种反制性的伤害,故意表现得只能发送、不能接收呢?

  兜兜把手伸进雨帽里,挠挠后脑勺;想了半天,终于琢磨出一个诅咒:

  【听得到我想事情吗?如果听到装听不到,你一回家就拉肚子!】

  脑海里用力重复过几次后,兜兜还特地在原地等了会儿——

  意识中传来的回答,却是一团乱麻:

  [给我穿上亚种/给我穿上亚种/快点快点快点/全套全套全套/我我我我我]

  听起来都有点神经错乱、语无伦次;人群中的红衣服在发抖,抖得像屁股里塞了个钻机。

  看来确实听不到其他人的心声?当然,也有可能是编目师压根就不怕腹泻腹痛的后果——可是再尖酸刻薄些的诅咒,兜兜也有点不好意思想了。

  【算啦,先当他就是听不到。】

  暂时琢磨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多想;等等接触一下就有答案了。

  ——

  海滩边的雨夜长街——

  换作平时,这该是个带着些浪漫的场景。但台风天里:商家早就在离开前关掉电力,公共灯光也未曾打开;雨云遮挡本可能出现的月光,把一切笼在暗里。

  只有环绕着四方遮棚的工程照明灯、把那一丛丛扭动比划的手臂投出狂乱剪影;街边那些没来得及在台风来临前丢掉的厨余垃圾,塑料袋里漫出带着鱼骨味的臭水。

  风雨未有半点将要停歇的意思。

  兜兜孤零零地踏在木板走道中央,脚感发软发潮、地板似乎有些朽烂:虽然雨水的噼啪遮盖去了脚步声,但研究员们明显都知晓他的到来。

  人类编目中心确实没有亚欧邮政那股[大公司]的感觉--亚欧邮政的安保们的心智要更加坚韧,也更加适合战斗。

  【这倒蛮奇怪的,明明这个人类编目中心的怪东西更多:又是白领巨人啦,又是会动的手、什么长脚的球.】

  结果却也不搭配正儿八经的武装力量;看起来全都是科研人员。

  另一边,研究员们紧锣密鼓的忙碌、也到达新的阶段——所有板条箱拆卸完毕;长着手脚的[圆球]们像是蛙群,在雨遮棚旁蹦蹦跳跳。

  研究员们扶着红衣服的编目师,让他蹬上那些长着人类手脚的发亮[圆球]:原来这些[圆球]的顶端正中都有着半封闭的空洞、边沿用海绵包裹。

  等研究员把密闭的口子拧开,编目师便穿鞋子似地踩了进去、整个脚踝都陷入其中。

  “固定!快固定!”

  [保佑我/保佑我保佑我/紧急备案.紧急备案/快想起来!]

  精神广播的强度更大了,好像贴着耳边喊叫;有研究员捂着脑袋站起身来、又发着抖继续工作。

  研究员--他们动作迅捷、不带丝毫犹豫;这么强的动手能力,兜兜现在又觉得其实是些工程师了——伴随着喊叫,拿着电动扭矩枪,把连接处的螺丝上紧。

  滋滋滋.

  随着螺丝转动、连带固定收紧,编目师的双腿和两颗金属[圆球]紧密地结合到一起:

  他摇晃着站直,好像凭空高了一米多;[圆球]伸直四肢,成为造型独特的高跟鞋。

  编目师挥舞双手,适应着新的平衡;而两颗[圆球]不安挪动、手掌和双足在雨水洼里有节奏地拍打--像是刚刚有了骑手的马匹。

第147章 人类的亚种(下)

  [编目师]站在雨遮的边缘,赤红的三防服上满是褶皱;而褶皱中又蓄着雨水,在工程照明的闪耀与衣物通红底色的映衬中、那些雨水像在燃烧。

  可兜兜并不太满意对方的这身造型:之前看过《埃博拉大惊魂》,里头的病毒学家就是这么全副武装;根本算不上新奇。

  兜兜挠挠嘴巴,多少有些失落。这个造型实在太过普通;尤其周围还都是相同装束的研究员、只在颜色上稍有区分

  幸好他脸上的面罩,为编目师多少添了些特点:

  没有其他研究员们头上防毒面具的突出过滤器——取而代之的,是只向外伸出的巴掌;鸟儿长喙似的安在脸孔正中,侧面看就像匹诺曹的鼻子去做了隆鼻手术、还不小心失败了。

  脸中央的那只手四指并拢,却唯独比出食指:

  【所有编目师都戴这个东西,还是说这是“一号”的意思嘛?那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号?呃,不会他还有个朋友脸上是比中指之类的吧】

  还没等兜兜琢磨完这个有些丑陋、但勉强算是特别的装饰:

  [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

  伴随着又一阵响亮的心灵广播,更多的[球体]行动起来。它们相互攀着胳膊、指尖抠进肉里,蹬直或粗壮或细瘦的大腿,支撑住编目师脚下的那双“鞋”;帮助他保持平衡。

  它们浑圆的身体,搭配长度毫不协调、却又相互抓握的四肢——这些[球体]让兜兜想起在学校课堂上的化学键示意图;只是色泽全都相同。

  透过雨帘和工程照明灯的光线,勉强可以从那些四肢分辨出来--[球体]们该是有着各自的性别、人种和年龄;起码有些腿毛格外浓密、也有的皮肤松弛得像破布袋。

  【呃,原来那些金属球真的就是人类亚种啊:不会只有这一款圆圆的吧?说不定还有挺多类型的,跟系列产品似的。】

  兜兜站住脚步:走得再快些,编目师就来不及把奇异的装备们“穿”完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圆球]长出了手脚;现在看来,更可能是人变形、缩小,最后整个躯干和头部被封闭在这些球体内部。

  根据兜兜拥有的生物知识.现在的科技水平,应该还不足以把人类改造成这样之后、还能继续存活;更别说还能这么灵敏了。

  所以[球体]们的来源应该更加特殊;就像之前看了那盘录像带,自己后脑勺上就长出牙齿一样:

  《人类的秘密》编号有将近一万期;或许每一期那位[人博士]都在“科普”不同的小秘密--

  观看完毕,可能各有不一样的效果?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古怪的迷狂,会给人这种非自然的影响:毕竟[中介性迷狂]本就是一个大类;在录像厅看的影像里还着重提了好几次。

  研究员们站起身,抬过那几张空格里满是舌头的长板--页边有轮轴、几人相互协助,把卡扣搭在一处、上下固定好;成了本材质怪异且巨大的书本。

  不仅大小惊人,看起来也很是沉重;编目师和其余几位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将它捧住,可仍旧摇摇晃晃。

  又是新的“心灵感应”--话语水波似地流进兜兜的脑子里:

  [紧急备案.紧急备案/战斗计划/计划是什么来着?/支撑-翻页-开口-啸叫/加油加油加油/我可以的/不能死在这里]。

  这心灵感应每隔上几秒钟便要在脑子里绕几圈;这次兜兜只注意到了[战斗计划]这几个字。

  他努了努嘴,有点不满:

  “诶,这么想要打一架啊?”

  虽然这些人类亚种爬来爬去、相互组合辅助,还真有那么点高科技的样子--

  但编目师都还在浑身发抖、释放出的心灵感应也满是挫败和恐惧,就差失禁了;还要一直给他自己鼓劲打气:他们为什么还执着于打这场遭遇战?

  兜兜还记得下午在省图的时候,希德尼说监视兜兜的人有两派:亚欧邮政的监视组,和一位人类编目中心的编目师。

  都跑来偷偷监视兜兜了,那他们应该对兜兜多少有些了解--至少力气大、皮也厚之类的肯定知道吧?

  既然明白危险程度;正面对抗有什么必要吗?怎么还好像到了生死边缘的最后关头,要放手一搏似的。

  兜兜觉得自己明明还挺好说话的。

  【喔——看来很多人对我的印象都不太好嘛。】

  兜兜把雨衣袋上的拉链拉好。刚刚只是小跑上了几步,雨水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他还记得每学期期末会发个成绩册,上面还会写一些老师给学生的评语。

  顽皮活泼,爱闹腾搞恶作剧的同学就是[大家的开心果];上课老是睡觉,也不爱做作业的则写着[性格沉稳成熟];那些做事乖巧,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更是不必说--评价读起来,只觉得人家下一秒就要飞升上界、去天庭当个大官了。

  唯独兜兜的评价那栏,连着好几个学期就只有一个字——[好]。

  ——

  兜兜还在回味,人类编目中心的研究员们却进入了下个阶段:

  其他研究员们都在后撤、抱着脑袋退进雨中,而编目师则张开金属的方形[粘鼠板]——

  他吃力地曲着身子、动作变形,脊背弯成了一张弓,腰却还在向后仰、来维持重心;让人觉得下一秒他的小腿就会折断。

  啪嗒啪嗒啪嗒:

  周围那些[球体]亚种踏着雨水、叠起罗汉,攀上编目师的身边;两两搭着手臂、堆成肉和金属的三角形金字塔,抵住编目师的后背,帮助他稳定动作。

  【这些人类亚种都好智能,是不是训练过啊。不过这是要干嘛,舌头里能射导弹?】

  [粘鼠板]大大方方地对着兜兜敞开,现在可以看清楚细节了:

  [粘鼠板]上那一个个边长约莫五厘米的空隙,根本不是金属切出来的方格--而是一张张嘴;只是没有上下唇与牙齿、是些许的皮肤作为分隔。口腔的肉壁中,仅有软塌无力的长舌。

  [球体]们你推我挤,顺着编目师的手臂调整方向,把这些嘴巴对准兜兜:

  [叫吧/叫吧/叫吧/叫吧/叫吧]——

  【喔?!难道】

  兜兜眯起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向那张厚重的[粘鼠板]:原本瘪软的数十根舌头,霎那间齐齐绷直;有的舌苔浓厚,有的鲜红如血。

  没有听见任何叫声或话语,但是

  一个眨眼过后--它们全都变得模糊起来:

  舌头开始抖动、拍打,瞬息便像是飞蝇的薄翅;不住细细密密地摆动,舞成混沌的一团。

  【诶?怎么一点声音都没了?】

  正努力竖起耳朵,尝试捕捉这些嘴巴叫声的兜兜忽地惊觉:

  【--雨停了?】

  之所以有这种猜测,是因为一切骤然变得静谧。

  空气仿佛变作软垫,消弭去雨滴砸落的动能:再没有一丝落雨击打铁皮屋顶的啪嗒碰撞、或是汇入水洼时的哗啦。

  兜兜睁大眼睛,瞪着原本正从眼前落下的雨线--看着它们爆炸。

  雨点倏忽间爆散、变得细碎,成为更袖珍的微粒;直至彻底从兜兜肉眼能够分辨的尺度消失,再也不见。

  这个瞬间里,似乎“雨水”这个概念也被看不见的橡皮擦所抹去了。

  兜兜只感觉由自己面前,直到编目师手中[粘鼠板]的百米长道:所有的降水都被骤然净空--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四周、苍白朦胧的雾团,鼓囊囊地涌动。面前这条步行道上再没有雨,却转瞬间填满了雾:

  振动。

  天上落下的雨点似乎都随着振动而液滴微化,成了蒙蒙的薄雾与悬浮的水汽;而暴风持续刮卷--把雾吹成一道水屏,弥散在空气中。

  那数十张绷紧舌头的嘴巴并非没有像兜兜想象中的那样尖叫,而是:

  次声波?超声波?定向声束?调频混合?

  【分不清楚,反正是声波武器.吧?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震感呢——镜头上下乱晃那种感觉。】

第148章 啸叫(上)

  长山海滩的步行街说不上寸土寸金:但和芒街市的其他地段相比,倒也勉强算得上繁华。

  步道两旁,是挤得满满的各色平房;一楼都是些卖纪念品和首饰、热狗烤串的店铺,倒闭的占去小半,不少窗户还用木板封着。

  二楼往上、则满是民宿和临海酒吧;带着铁栏杆的窗台向外延展。

  有些木质楼顶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报纸上说过段时间市政要统一整修:但现在这些屋顶都像是陷马坑,遍布高低不一的大洞和裸露钢筋;像是被流星雨砸过。

  虽然在沙滩的另一头有处游乐场,但这里也设了块儿童乐园。地面是早就被踩得褪尽颜色的软垫;秋千和滑梯早就因海风而生满锈斑,晃动起来嘎吱嘎吱的。

  很难说这是个打斗的好地方——尤其是在台风天里。

  雾气比雨水更加恼人,直接绕过雨帽糊上脸颊。

  超声波、次声波不管是哪一种声波,兜兜的耳朵都无法捕捉;只有视觉告诉他,编目师捧着的四十九张嘴巴,正竭尽全力地咆哮——

  无声无息里,步行道两端那些临街的平房、餐馆与酒吧:它们齐齐绽放出爆碎的半透明花束,喷泉似地涌向空中;是随叫喊变作碎屑的玻璃窗。

  啸叫还在继续。忽地:

  脚下本就软绵霉烂的木板路涌动起来,发胀鼓包;似乎水烧开了,正冒起气泡.随后怦然炸起。

  【批剥噼啪,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兜兜在想象中为其配音:因为现在自己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以兜兜为圆心,周围近十余米内的木走道尽皆碎裂、爆开,木屑漫天飞散。朽木粉末的海浪向上、向左右鼓胀涌起,被水浸透的木尖钉进两边的平房;而玻璃早就碎空,渣子也没入沙土。

  兜兜轻轻踮脚,飘飘荡荡地向后跃出。雨衣正噼噼啪啪地振动;木板碎屑每次打在衣襟上、旋即又被抖开。

  [哈?!声波武器这么厉害吗?]

  兜兜发出惊喜的感叹,但说出的话语却连自己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