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第98章

作者:半麻

  兜兜军事类节目看的不多--但这种更接近科幻作品中的武器,倒是有所耳闻。

  【诶,我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

  等落地,兜兜拍了拍脑袋。他不觉得头晕、平衡感依旧,耳鸣也未曾出现:更没有内出血,脏腑都好端端地呆在应有的地方。他记得电视节目的介绍里说,声波武器对身体机能的干扰性还挺强的。

  明明连木板都能被振动破坏成这样.是声波激荡出下方空腔积水的气泡了吗?毕竟这木走道建了已许多年,饱受海风侵袭。

  至少没有冲击性的动能:兜兜还希冀自己会被表现力很强的波动打飞来着。

  这种啸叫或咆哮,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作用;只是直到现在,他还是听不见一丝声响。

  除此之外,兜兜最大的感觉便只有--

  摇晃:虽然木地面泛起、多出个浅坑,但剩下的木板仍在波浪般起伏、酝酿着下一场喷发。

  编目师没有停留在原地。因为有面罩的存在而看不见表情,但他传出来的心思要更加生动:

  [快--走走走走走走走走/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

  脚下穿着的两颗[球体],抢先运动了起来:手脚飞速运动,以关节为轴、螺旋桨似地打着旋,划拉出残影。

  像是双过于硕大且奇异的旱冰鞋——

  呼:

  他们斜斜冲出,编目师被脚下的[球体]拉得一仰、险些摔倒;但身后的[球体]们行动更快:六七对手臂猛地一撑一推,又将他拉回直立;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奔行、赶到编目师前方。

  [不要靠近他/不要靠近他/跟着我/跟着我/上去上去/快!]。

  兜兜有些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先“精神广播”、还是先移动起来的。

  心念如闪电:思想流过的速度,远比开口来得快。

  而他脚下的[球体]们组成高速运动的波涛,将编目师推往另一个方向--朝平房的墙壁冲去。

  在工程照明灯投出的剪影里,他和那些[球体]凝聚成一只高速爬动的蝎子。虽然没有蝎鳌,但编目师是高高昂起、带着毒刺的蝎尾。

  最前方的[球体]亚种滑稽地立住、旋身,两腿并拢跪倒;双手相互抓紧小臂、接着朝上推起:后来者毫不犹豫,一脚蹬上它的手臂、纵向更高处。

  它正将自己作为台阶和起跳板;将身后的“同伴”们送上半空。

  【哇,这个配合动作真的好像人!刚刚还一个个小狗似的。】

  腾空而起的[球体]们手脚并用、指尖抠进砖房墙壁的湿滑缝隙;肱二头肌高高鼓起,快要炸开皮肤。它们比看起来要更加有力,攀爬过程中甚至没有失误。

  这真是奇怪:[球体]亚种还有背部肌肉吗?虽然考虑到较小身体的自重,但单单只靠手臂抓拉和脚部蹬踏的力量就能这样“攀岩”,实在超乎想象。

  它们单手指尖勾住屋顶外沿,接着展开身体,另一只手向下递出;和编目师脚下的两位[球体]相互抓住小臂——

  就这么用力一拽、一提、一推,把编目师和他的“鞋”送上屋顶:剩下的[球体]们也相互支撑起跳,跟上先锋们的步伐。

  落在最后者甚至抓住前方[球体]发力曲起的腿,手臂发力摆荡;像人猿泰山似地重新甩回了队列里。

  兔起鹊落的工夫--十余只[球体]亚种承载着笔直站立的编目师,攀上四层楼十余米高的平房顶端,如履平地。

  [球体]接着在前方开路;它们拨开翻起带着外露铁钉的木板,用手脚和身体填充屋顶的空缺与凹陷:

  后来者踩过这些先锋的身体,脚步越来越快:甚至还在加速,带起呼啸烈风、似乎越来越适应奔跑;带着编目师像海浪涌过屋顶。

  兜兜视线跟随着编目师和[球体]们如行军蚁般的行动,目不转睛。

  就这么些许距离,一个闪念便能跨越、抓着编目师脸上的食指把他揪下来:但他不忍心打破这马戏团般的表演--

  兜兜没亲眼观赏过杂耍杂技,但《正大综艺》里放过的海外马戏可不少;里头的那些空中飞人都没有这样优雅迅捷的配合。

  随着时间推移,[球体]的速度更快了--现在,它们每一个动作都让人眼花缭乱。

  【要是它们参加我学校的班班有舞蹈,集体舞肯定跳得很整齐.还好我不用参加。】

  [做得很好做得很好/加速加速/一起冲过去!]。

  兜兜从这些精神广播中,再“听”不出编目师的恐惧;而那件血色的生化防护服也失去了所有颤抖和摇摆,反而用力挺起了胸膛、脸上那只手斜斜指着天顶。

  就像是运动员真正踏上赛场,犹疑与踌躇便退进深处--只有比赛本身还值得关注。

第149章 啸叫(中)

  另一端,人类编目中心的研究员们甚至没有撤退:这明明是个难得的逃跑窗口,连兜兜都因为好奇心而被短暂地牵制住了。

  有几位研究员完成了伤员的止血和伤口处理工作,又翻出折叠担架,在暴雨里抬着那位少去胳膊的伤员离开。

  大多板条箱都已打开,剩余的随着开封、钻出更多的[球体]亚种:考虑到“人类”这个前缀,它们的仓储方式方便程度超乎意料。

  剩下的研究员只是三三两两地分散在雨遮棚旁,乃至走近那些还在纷乱舞动的[花丛]后方、紧靠着那些摇摆的手。

  他们目送剩余的[球体]纵跳奔跃、跟上编目师的队列;其中甚至有人淋着雨、踮起脚,手里头又掏出不知是否防水的纸笔涂涂抹抹、似乎连观察报告都写起来了。

  如果不是对编目师的信心压倒了恐惧,就是已经将生死置之于度外:这真是罕见。毕竟在海滩刚接触的时候,他们明明跑得比兔子还快。

  兜兜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蹲下身子、脚尖带着身子摇晃;现在也没空多管那些研究员了。

  编目师还在[球体]的搬运下四处流窜,巨型蟑螂似地爬来爬去;似乎想要躲避兜兜的锁定攻击。

  啸叫造出的雾变得更薄了;在无声的暴雨中徘徊,如同发烧时的迷梦。编目师和[球体]们不时在白色气团中穿进穿出、忽隐忽现;成了梦中的怪物。

  [保持移动/不要停留不要停留/不能停下来/换位换位]。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思考”战术,还真是慷慨.

  不过,兜兜可没现在就揍他一顿的打算。

  现在可以说是兜兜给对手的[展示时间]:有点像真人秀节目里的评委,不能马上就按下红灯、让选手离场。

  而且编目师的身体明显和常人差异不大,自然要多让上几招;要是胡乱动手,一不小心把他砸坏、砸死,岂不是又少了点好玩东西看。

  兜兜用手肘撑着膝盖、拳头抵住下巴;后脑勺凉飕飕的:

  【那些嗷嗷叫的嘴巴应该也是[人类亚种]咯;不过只长着舌头,也没其他器官;声波从哪里发出来的啊可能根本就不是声波?】

  自己脑后口子的生成机制暂且不论,这些[球体]还有脑部吗?维生系统又在哪儿,不会全都重新排列、压缩,卡在那一米见方的金属外壳里吧?

  [粘鼠板]的舌头们就更离奇了:

  只有舌头,没有声带、气管和肺,怎么能“叫”呢?更别说发出声波了,最多动弹几下。

  那么或许遵循的是另一种机制。就跟兜兜之前想的那样:[异象]和象征物之类的.?只要有“叫”这个动作表现就可以了?

  不过,一时半会也搞不清:

  【分工还挺明确。那些球背着人跑路,这些嘴巴大喊大叫来发射声波--】

  【不对,更像是定向声束!主要的破坏范围就只有这条比较宽的直线、覆盖距离大概.一百米?两百米?而且主要看朝向,他背后那些研究员都没事。】

  【对我也没什么压制力嘛,可能还是这些嘴巴不够有劲。】

  【这个编目师通过精神广播来做指挥官;如果有更厉害的[人类亚种],他应该也能玩出来更多的花样吧?跟角色扮演游戏一样,还是看他的装备好不好啦。】

  所有人类编目中心的“编目师”,都是这种精神广播式的迷狂吗?还是说他们的超能力各不一样,所搭配的人类亚种类也不同.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位编目师的配置,拿来跟别的迷狂持有者打打架,应该会有不错的表现:

  还算优秀的机动性能、全地形移动能力,搭配这种中距离打击手段;跟台太空歌剧里的蜘蛛坦克似的。

  无论那些长舌们吐出的是声波、共鸣还是其他怪异玩意儿,都有着能粉碎木质材料的强度;如果常人被笼罩其中,恐怕已经七窍喷血、脏腑错位、神经紊乱了。

  只是不知道皮实程度怎么样?毕竟编目师也没有穿什么装甲,多半是肉体凡胎。

  【哎呀!要是那个,那个喔,楼中女巫在就好了;他们两个如果交手应该还比较有意思,我就说可以办个第一武道会嘛。】

  兜兜摸摸后脑勺上的大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似乎比片刻前缩小、缩短了些:

  【对了,我是不是也变成人类亚种来着?那他能不能控制我啊?反正现在是不行。我要是凑近一点呢?能不能强化他的迷狂啊.等等试验一下。】

  下午希德尼说兜兜能强化其他人的迷狂能力,他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可能单独的肢体啦,器官啦;就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他就能控制。嘴巴啦,这些矮人球估计也没有脑子.那些手!那些舞来舞去的手,那个[花丛]应该也是亚种。】

  他低下头,活动活动了自己的手:

  【话说如果我把胳膊扯下来一边,是会再长出来吗?还是它也能自己乱跑乱动啊。】

  ——

  不仅仅只有兜兜一个人在胡思乱想。编目师的思维,也随着腾挪转移而活跃起来:

  [一点效果没有/没有用/杀伤不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行/]。

  [那切换一下试试/试试看?/试试吧/可是可是/啸叫没有效果/试试那个/亚种比之前更顺手了]

  有[球体]忽地在奔行中打滑、跌倒,险些滚落屋顶;又被“同伴们”拽回队列:不知是不是被编目师骤然繁密的思考所影响。

  “听到”这波新鲜的想法,兜兜来了精神,赶忙站直:

  [试什么?试吧!勇敢一点,想试验就试验!]

  他张大嘴,话语却无声无息,也不知道这鼓励传进编目师耳朵里没有。

  那些长舌啸叫的方向乃至范围,在雨中清晰可辨:无论那面[粘鼠板]转向何处,那里便会凭空多出一条裹着白茫雾气的宽阔圆柱、雨水为之一空,留下白痕。

  精神广播并不仅仅覆盖着兜兜的脑子。另一边的研究员里也有人竭力发出无声呼喊,蹦蹦跳跳;双臂伸直斜斜交叠、竭力在头顶比着叉。

  他们像是球场边的教练,怒吼比划着无声的战术--

  含义很明显:那便是反对。

  兜兜有些发恼,赶紧把双手拢在脸前当作喇叭、试图大声反驳:

  [人家想试验就试验嘛,捣什么乱!]

  虽然他也搞不懂编目师想要尝试的为何物;但看戏就要看全套、少了哪些部分都是没占到便宜。

  编目师该是也听不到自己那些研究员的警告:

  环绕在编目师两边的[球体]忽地攀上这架“马车”,伸出手、捧起推动沉重厚实的[粘鼠板],将它合起:那些长舌头又被塞回进金属的厚板内里。

  哗啦啦啦

  兜兜又能听见雨水落下敲击地面的声响;啸叫暂停后,暴雨砸回木板的噼啪声骤然变得清晰。

第150章 啸叫(下)

  【哎呀,之前还是太武断了;他跟这些东西配合得蛮好的嘛。】

  兜兜双手比出大拇指,在头顶摇来晃去。现在说话又有了声音,他自然不会吝啬赞美:

  “诶,看得到吗!你是这个,挺厉害的!”

  无论手里抓着的那本[粘鼠板],还是蹦跳跃动的[球体]们;显然都没有听觉器官。但这位编目师却能通过精神广播,驱使它们行动、如臂指使--

  之前在寿竹151的时候,亚欧邮政的那个科长阿姨还说过:[楼中女巫]是最接近武器化的一位迷狂携带者.虽然加了个东南亚和公司的前提限量就是了。

  不过在兜兜看来,这个人类编目中心已经赶超过他们了;眼前这位带着一堆“外设”的编目师,明明更像是成熟的[武器]。

  面对绝大部分的敌人--无论是迷狂携带者还是普通人——声波的效率应该都更高;看起来拓展性也不错。机动性虽然在兜兜眼中速度算不得多快,但换成其他人、就很难打断。

  就是应该身体还是常人?不知道会不会像楼中女巫那样,连兜兜都几乎无法将其杀死--

  嘶啦啦啦啦啦狂风撕扯雨线,咸且湿润的海味裹着四周。

  一切声响复又回归。而兜兜话音刚落,研究员们此起彼伏的喊叫骤然暴起,格外响亮;乃至压过了雨声。

  “编目师!不要切换操作模式!不要切换!”

  “亚种没有准备好!不确定结果!”

  【操作模式?喔.看来这些球还能做别的变化。就是这个闹哄哄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跟打比赛似的。】

  兜兜把手探进雨帽,小心翼翼地挠挠头。

  他觉得人类编目中心的架构太奇怪了,起码这些在外活动的研究员和编目师是这样。

  既没有常规的武装力量在周围保护,也看不出来谁能做决定、谁才是这群人的头儿。

  看起来编目师的级别似乎更高。可实际上,他与研究员们更像是球员之于教练组,或赛车手和车组。

  相比起来,亚欧邮政的那些人要更加——更加有组织性一些?——

  [可以的可以的/没问题/啸叫没有效果/他肉体强度太高了太高了/就这么做吧/需要击穿思念波]。

  编目师的回应来得很快。先是杂乱的话语——随后全都净空。

  仅有一个清晰无比的想法倏忽传遍四周,没有杂扰、也没有叠音。编目师之前的精神广播和它比起来,就像是梦中呓语、酒后痴言:

  [圆是最包容的图形。世间万物,无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