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我记起了一部分”她的嗓音微微颤抖,“往智者之墓里探索的越深,我记起来的就越多。但是,还不够,亲爱的,还不够,我的起源还在更深处,在朝圣者也不能进入的地方。你要带我过去”
库纳人贵女朝塞萨尔弯下腰来,像抱住孩童一样把他抱在胸前,对他喃喃自语,令他丝毫无法动弹。还没等塞萨尔反应过来,她就变成了少女亚尔兰蒂挂在了他脖子上,亲吻他的嘴唇,然后又变成皇后亚尔兰蒂,抚摸着他的胸膛,然后又变成了亚尔兰蒂的母亲,对他缓缓微笑。
虚实之间闪过一系列陌生的女性,最终变作那个满头乱发的骗子先知,捧着他的脸对他喃喃低语。
然后她再次变得高大无比,要像抱婴孩一样把他给抱起来,抱在她比他的脑袋还大得多的胸前。透过那片朦胧的薄雾,可以看到她面孔中一片漆黑,空无一物,就像是白魇。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吉拉洛所说的智者之死——智者死亡的时候面孔中也空无一物。
这东西究竟是从哪来的?
就在塞萨尔思索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狗子忽然拉了他一把,一瞬间就把他拉出她的怀抱,然后拉出窗外,站在千米高空却未跌落下去。他抱住丝毫不受残忆影响的无貌者的腰,看到残忆转换,一个婴儿从将要死去的孕妇腹中爬出。
“你的神智受侵蚀了,主人。”狗子对他轻声说。
塞萨尔愣了一瞬,然后才发现巨城已化作一片尸横遍野的荒地,此时正处于黑夜,月亮几乎已经躲到了高山的那边。
只见刚出生的女婴往前爬了一步,跌落在地,顿时成长了一岁,然后她开始站立行走。之后每走一步,她都会长大一点。等她来到他身前,她已经变成一个精灵似的少女,洁白的身躯完全暴露在夜晚血腥味十足的空气里。
她正是刚诞生不久的骗子先知。
“你为什么要往后退?”那名少女缓步上前,苍白的皮肤在月下更显皎白,她的声音越发甜美而迷人,“你为什么能后退?”
“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塞萨尔叫道,不管不顾地往后退。
“停下!”骗子先知高声喊道。蓦然间他脚步一顿,双腿不仅不受自己的控制,反而遵循了此人的命令。好在这事对狗子毫无影响,她继续拉着他往后退,退进他们身后看似无法进入的高山,从山岩中穿过。
“你身后是什么东西在牵引你?告诉我!”骗子先知厉声喝到。
塞萨尔张口欲言,要说出她追问的一切,狗子却立刻捂住他的嘴。现在她已经是抱着他的腰把他往后拽了。
他视野中的一切追逐着他的脚步迅速发生变化,好像人死前的走马灯。山岩破碎,化作沙暴一样的尘土,然后尘土飞旋,构成许多生机勃勃的野兽,还没来得及褪去尘土的面目,生机勃勃的野兽又颓然倒地,化作累累白骨。
这些尘土彼此衔接,形成一块块野兽的骨骼,在月下泛着阴暗的银光,铺成一片由白骨构成的原野。越来越多的野兽倒地消失,越来越多的人从白骨中站起,开始建造古老的城市。他看到漆黑的岩石堆积成山,看到灰烬一样的木材插入地面,看到深渊的痕迹像蜘蛛网一样在大地上纵横交错,人们蜷缩在边缘处就像随波逐流的行尸。
接着塞萨尔冲破了这一切,狗子拽着他从叶斯特伦学派的城堡跃下,跌落到神色惊疑不定的米拉瓦和毫无反应的索莱尔面前。塞萨尔本想无视他们,却见索莱尔胸口挂着一件水晶弓坠饰,本能地取出他那枚水晶箭矢按了上去。
这一刻塞萨尔看到合拢的坠饰爆发出强光,下一刻他看到残忆中的索莱尔拉起长弓,化作一片星光似的幻影,把自己尽数注入到一枚璀璨的箭矢中射向亚尔兰蒂母亲的房间。
这一箭似乎注入了索莱尔在残忆中遗留的一切,将前方的整个残忆都撕裂开来。沿着她立足之处到叶斯特伦学派的城堡,都被她剜出了一大片黑暗空洞的虚无。
眼看索莱尔消失当场,时值年少的米拉瓦顿时陷入呆滞,无法理解此刻发生的一切。塞萨尔觉得自己不能把这位法兰皇帝扔在原地,于是把他挟在胳膊下转身就跑。不管怎样,米拉瓦总归可以压制住亚尔兰蒂,当年他不仅把她从智者之墓中带出,最后还给了她致命一击,甚至到死后他也能蒙蔽她的残忆。要想追溯最后的秘密,两个人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一段时间以前,塞萨尔在帮助亚尔兰蒂对抗米拉瓦,发掘他不想诉诸的往事。现在塞萨尔又得帮助米拉瓦对抗亚尔兰蒂,压制她记忆深处那些诡异的过往,所谓墙头草一定就是这回事。
不过,随着残忆逐渐深入,他们已经和谜底不远了,目前来看,一切线索都集中在智者和真龙血腥的过往上。这个古老的意志即使不是死去的真龙,也是某个和真龙距离极近的东西。只要拿他迄今为止的见闻和米拉瓦开诚布公地谈谈,达成一致应该不难。
“你是谁?”米拉瓦大叫起来,“放开我!你对圣父做了什么!”
塞萨尔捂住他的嘴往后跑去,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往哪跑。这时候他看到水流在湖泊中激荡,接下来整个湖泊的水都往他倾斜了过来。
第426章我梦到过你
叶斯特伦学派的城堡四面环湖,位居群山深处,右侧一条结冰的河水贯穿道路,前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湖泊一隅。此时湖水激荡,鱼群跃起,十多条背生红鳍的人鱼从水底跃出,扑上岸来,刚落到他身侧不远就朝激荡的湖水跪了下去,看着不敢反抗分毫。
塞萨尔从来不知道叶斯特伦学派的领地里有这类物种,不过,就在刚才那名库纳人贵女的房间里,他已经见过它们手脚带蹼的祖先了。既然戴安娜从未提过,这支来历不明的族群多半也是在王朝更迭中迁移去了荒原深处。
此外还有多只深蓝色鳞片的水蛇从湖中游出,目光敏锐,似能口吐人言,爬到他们身前时猛然往后张望,吐出几口寒意十足的雾气,随后就迅速离开了。这些水蛇小的粗如人类手臂,大的看着能把成人囫囵吞下去,所经之处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面。
河水本就结着层薄冰,湖面洁白,湖底呈现出深不可测的深蓝色,此时越来越洁白,好像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白霜。巨大的波涛往前升腾,看着几乎要淹没他们,却悬在他们头顶高处并未落下,好似一条巨龙正悬在半空中俯瞰大地。
米拉瓦刚才还在挣扎,现在也惊得忘记了动弹。只见那些波涛缓缓结出白霜,破碎的冰块或是碰撞粉碎,或是堆积凝结,只见在湖面中间,有一轮皎白的圆月缓缓浮出水面。
直到白月带着涟漪低下,塞萨尔才看到它是什么。那是个一张由剔透白霜和无数薄冰构成的女性脸颊,和磨盘一样巨大,如果她拥有全身,应该可以把他像布偶娃娃一样抓在手里举到半空中。她的眼睛是猩红的,就像那名骗子先知,看起来渗着血,嘴唇的色泽也鲜红艳丽,两唇之间却是冰锥构成的利齿。
“还记得我们说过什么吗,米莱?”她用轻柔的声音说,“过来,来到我身边。”
塞萨尔忽然意识到,他挟在胳膊下的米拉瓦不是后世的米拉瓦,他的记忆还处于年少时分,尚未经历后来的背弃,——虽然亚尔兰蒂这人本来也谈不上什么背弃可言就是。她只是顺应着古老意志的期望玩耍漂亮的布娃娃,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一个漂亮的布娃娃,能说把自己捡起来玩耍的女孩是在和自己相爱,能说女孩嫌它旧了还找到了更漂亮的布娃娃,这就是背弃了自己吗?
米拉瓦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梦到过你,我”
“我的意志寄托就在那女孩的灵魂里,米莱,她是为你而生的,甚至在你尚未出生的一刻,她就在关注你了。真是抱歉,梦境断断续续,我始终没能给你昭示完整的路途。那时你觉得圣父无法理解你的信念,却不知道你拥有她也无法企及的前路。过来握住我的手,亲爱的,全世界的帝国子民都会为你欢呼,带着前所未有的荣誉。”
米拉瓦抬高了声音,“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说出来!”
塞萨尔发现这人有个想法,别人帮他一定是为了得到什么,倒是和自己最近的看法有些出入。当然,也可以认为他对地位低下的人怀有骄傲,可以随意对待,却因为索莱尔的原因,对不比他地位低下的存在怀有戒备,秉持着另一套相处的方式。
“你的爱情,——只要你的爱情!”她哀声叹息。
冰霜之女靠得更近了,波涛下破碎的冰凌已经构成半裸的人体,看起巨大无比,幽幽泛蓝。她确实可以像抓布娃娃一样把他捏在手里把玩。
塞萨尔发现她在索莱尔的箭矢中受了重创,若不如此,她也不会只出言蛊惑米拉瓦,要他拖累自己的脚步。
当她几乎要遮住那群人鱼时,塞萨尔发现她眼神空洞,好似两枚假眼。霎时间,他想到了白魇莱戈修斯用来掩饰自己的人脸面具,——她这张脸和莱戈修斯的人脸一样虚假,她的眼睛也和莱戈修斯的盲目一样空洞。揭开面具,就能看到那片黑暗。
“你说的话确实挺动听。”塞萨尔忽然开口,张口就要把莱戈修斯的事情添油加醋编排到她头上,“但我还想问问,你给这孩子送去梦境的时候,为什么还要给我送来梦境?你许诺说要给我戴上王冠,现在又说让全世界的帝国子民为他欢呼,莫非你所谓的全世界还有两个,要一半归我另一半归他不成?”
她微微侧过脸,塞萨尔觉得有个骗子先知正在她这张脸底下凝视自己,她似乎想要质问自己的谎言却不知从何开口。如果是从爱情之事着手,此时的米拉瓦根本不懂情爱之事算是什么东西,说了也毫无意义,会被她一句话轻轻带过。但从帝国疆域着手,这男孩一下子就被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
他们俩都知道贯穿米拉瓦一生的是什么。
此外,这话也不完全是谎言,——它在此时和过去是谎言,但在将来不是谎言。也就是说,在亚尔兰蒂看来,它是尚未发生的注定之事。
既然亚尔兰蒂说她在当今时代会选择塞萨尔,就意味着她说给米拉瓦的话也会原封不动给塞萨尔说一遍,包括所谓的梦境也会给他送来一遍,话语和梦境的细节会略带差异,核心却丝毫不会变。
只要让自己的视野跨过时间的尺度,不用因果论而用目的论,把这件事概括为只要她存在就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她就否认不了半点。亚尔兰蒂这个人的性格是,她不在乎自由意志和选择,她只是享受已经注定的命运,享受那个过程本身,——她先知道了自己会走向怎样的结果,然后就沿着通向结果的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安之若素的享受,心里既没有负担也没有不安。
塞萨尔认为,所有接受那个古老意志的人大抵都是如此。与其相反的,则是她的亲妹妹菲瑞尔丝,许多个时代以来唯一逃开了血脉命运的人。
对塞萨尔来说,这就是一句随口说的谎言,对亚尔兰蒂来说,这却是确凿无疑的真实。她能否定自己的信念吗?
“秩序破碎的年代,会有许多自封为王的人交战厮杀。”她忽然开口,看起来是亚尔兰蒂在说话,“最终胜出的,就会是唯一的成王者。你和其他人的区别在于,其他人失败时会成为米拉瓦脚下的石子,被踩得粉碎,你却会带着我的预兆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忠心辅佐他”
“要是我说我本来就没有王冠可戴呢?”塞萨尔高声喊道,“要是我说你眼里的注定之事只是你视野受限,只能沿着狭窄的井底往上窥探呢?说到底你也不知道卡萨尔帝国是从哪来的吧?因为那是另一个未长成的真龙造就的罪孽,你对这个层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你”
米拉瓦忽然伸手抓向他胸口,握住了索莱尔给他的那枚水晶箭矢。星光闪烁,塞萨尔看到他喃喃自语,从中激发出更强烈的光。他的眼睛也变得璀璨无比,漆黑的长发中现出星辰的幽影,呈现出半透明的深蓝色,和当时一箭穿透熔炉之眼的索莱尔极其相似,俨然一个虚幻飘渺的少女。
“那是圣父的遗物,是本该属于你的东西,米莱!”冰霜之女也像塞萨尔一样张口就开始胡说,塞萨尔觉得现在说话的人一定不是亚尔兰蒂,是那个骗子先知。她这堆先祖意志各有各的擅长,她也许是最契合的一个,但一定不是最擅长欺骗的一个。“抓住它,握紧它,把它带走!”她高声喊道。
她说着用力往前挣扎,塞萨尔看到波涛随着她的动作越发汹涌,已经淹没了跪在地上的人鱼,层层薄冰在她的外壳上破碎重组,越堆越多,已经明显构成了一具苍白的身躯。在几个心跳的时间里,她就完成了上半身的构建,几乎有十多米那么高。
她已经向他伸出手,狗子却还没找到方向,抓住他的手腕犹疑不定。就在这时候,塞萨尔听到米拉瓦痛苦的喊声,好像他蒙受了什么不公的冤屈一样。
“这不对”米拉瓦抓着索莱尔的箭矢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
“为什么她自己拥有无人知晓的美梦,轮到下一代,她却给我这样的东西?”
塞萨尔顿了顿,“你看到了索莱尔最早的记忆?好吧,我得说,至少她给你的生活环境——”
“别为她解释了,”米拉瓦摇头说,目光似乎有些阴暗,“往湖泊里扑过去,出路就在那边。”
还没等塞萨尔考虑这位法兰皇帝微妙的情绪变化,狗子已经拽着他扑了出去。此时水流起伏已经如同海啸,咆哮着拍向湖岸。他迎着水流扑了进去,感觉自己就像激流中的树枝,好在,是有条丝线牵引着的树枝。他一边被拍得浑身湿透四肢发痛,一边被无貌者丝毫不受影响的步伐拽向唯一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塞萨尔忽然脚步一个趔趄,从湖底扑倒在马车座椅上。身侧的亚尔兰蒂意识晕厥,昏迷不醒,看来不久前遭受的创伤还未恢复。考虑到她竭尽全力掀起的湖泊,说不定伤势还变得更重了,一时半会不需要担心。
再说这地方目前还是米拉瓦主导的残忆,是那位已经遭受过背弃的法兰皇帝,比当年的男孩好交流的多,只要开诚布公地谈谈
“我想知道亚尔兰蒂的一些话是真是假。”听这声音男女莫辨,塞萨尔闻言不禁皱了下眉,——残忆交替的时候还是出了些岔子。他抬起头,看到说话人就站在他边上,那人继续说,“你还站得起来吗?”
“我觉得”
“你是说伸手扶你起来?我不太习惯算了。”塞萨尔感觉一双手扶在他双臂下,细致柔软,微微发潮。这略带不忿的语气让他的感觉更不祥了。抬起头就是那个策马追赶索莱尔的男孩,法兰皇帝呢?有能耐蒙蔽亚尔兰蒂意识的人去哪儿了?
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头疼,“容我问一句,你还记得许多年后的事情吗?”
第427章诸神替你答应了,老师
“一条失败的路途。”米拉瓦不在意地说,“我确实看到了,但不意味着我要接受。既然将来的米拉瓦已经失败,那就让他和他的失败一起沉到湖底里去吧。”
“不,那是已经明确发生过的事情吧?”塞萨尔忍不住开口说,“你所谓的将来的米拉瓦,他确实存在过,他也确实经历了失败和痛苦,他”
他皱紧自己的眉毛,在光洁的前额上拧出了沟壑。“另一个米拉瓦怎样关我何事?对我来说,他不过是个失败的选择和失败的岔路!今后哪怕他站在我面前,我也可以拔剑杀了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胜利者。而且他居然还对一个蒙骗了自己的女人耿耿于怀?这种事情难道不会让人发笑?这都是世俗的借口,是掩饰自己无力的说辞!”
塞萨尔觉得,索莱尔根本没想过对这孩子做人格教育。当然,她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太扭曲,确实不该指望她有此类认知。“至少把他当成一本书对照一下,如何?”他说,“或者当成镜子也行。用他犯下的错误对照你今后的作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接过圣父的手来指教我?”
“在我的时代已经没有什么圣父,也没有什么索莱尔了。你们都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他说,语调放得很柔和。
“已经消失的存在,就让他们消失吧。”米拉瓦压低声音。
“你也是已经消失的存在吧,孩子。”塞萨尔指出。
“孩子?别像个老爷爷一样叫我什么孩子。”他瞪着他,“你不比我大多少。”
“你的圣父曾经叫我父亲。”
“那只是个库纳人的时间把戏而已!我们各叫各的!”
“你也没说你要叫我什么吧?”塞萨尔反问说,然后摇摇头,“算了,别管这个了,既然你看到了你以后的经历好吧,是你尚未经历的命运的预兆,一个,呃,失败的岔路。既然你看到了,你能用他的法子封住亚尔兰蒂的意识吗?等她缓过气来我们就有麻烦了。”
米拉瓦盯着自己将来的皇后,不由自主地咬起了指节。
“那个嗯,老师?”
“你说什么?”塞萨尔还以为他听错了。
将来的法兰皇帝犹豫了一下,似乎发现自己说得太莽撞。“每次圣父觉得我缺了什么东西,就会找个地方把我丢过去,吩咐我管一堆人叫老师,让我听从他们的教导。她觉得只要这样,我就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自己缺失的一切。既然你拿着她的信物,你也应当如此。”他解释说。
“索莱尔自己不负责教导吗?”他有些惊讶。
米拉瓦盯着他,“是,她就是从来不负责,要么是给我扔来几个老师,然后消失不见,要么是找个有很多老师的地方把我扔在那儿,然后又消失不见。所以让将来的皇帝给你当学生有什么问题吗?你有任何不满和见地吗?”
“我已经有个快要当皇帝的学生了。”塞萨尔委婉地说,“唯一的学生。另外,从我的视野来看,她才是将来的皇帝,你是过去的皇帝。”
“覆灭了帝国的外来人?”米拉瓦盯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孩子,在我的时代,卡萨尔帝国和法兰人诸王国的政治秩序已经很明确了。”
“谁是将来的皇帝只取决于他们做了什么,而不是命运预示了什么。”米拉瓦因为他的称呼眉头直皱,“我叫你老师,只是我想在自己的路途上给你记下一笔,以后在战场相见了给你留一条命,仅此而已。我不需要你支持我任何事,也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等我回到这世上,我和你就各走各的,两不相干。”
“那你管我叫老师做什么?”
“这样你就可以代我”米拉瓦看了眼再过几年就会怀上身孕的亚尔兰蒂,“呃,我不太想”
塞萨尔眨了眨眼睛,没有其他表示。
仍然年少的法兰皇帝似乎在竭力维持情绪,缓缓呵气,手压在自己胸口意图抚平呼吸。塞萨尔忽然发现米拉瓦离亚尔兰蒂坐得有点儿远,刚才站在马车中间的时候还看不出,现在他坐了下来,却不是坐在他将来的皇后边上,而是坐在最靠右的马车门处,最靠左的窗边是亚尔兰蒂,中间还挡着个塞萨尔。
在他浸满湖水的散乱黑发下,是一张苍白却无暇的瓜子脸,下巴尖尖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精灵,看起来散发着光辉,纤尘不染,诠释着神选者的身份。
塞萨尔不太好说年少时的米拉瓦和年少时的亚尔兰蒂哪个更漂亮,不过他们俩倘若站在一起,差不多就是风格气质迥异的一对少女,一个给人的感觉柔美温婉,另一个俊美清秀,站在一起会让人觉得完美互补。
只看相貌气质,其实很难看得出前一个充满邪性,还是胎儿的时候就拥有自己所有祖先的记忆,后一个傲慢自大,连将来的他自己都想当成垫脚的石头踩碎。
塞萨尔确实觉得年少的米拉瓦少了些稳重,多了些任性,一定会和人发生矛盾,但他没想到竟然是和将来的米拉瓦自己。
接下来他又要和谁发生矛盾,亚尔兰蒂吗?
刚想到这里,米拉瓦就强迫自己把他将来的皇后打量了一遍,堪称是横眉冷眼了。“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也不会像那个失败者一样陷身到谎言和欺骗里,明明都已经死了,还要对这个骗子耿耿于怀。”他骄傲地宣布道,“我不要再碰她,我也不需要皇后这种东西来安抚自己!”
说罢,还年少的法兰皇帝立刻转过头去,好似要和这个象征着另一条路途的女人划清界限。塞萨尔觉得这家伙的一言一行都带着幼稚的对抗意识,既像是要否定将来的他自己,也像是要证明自己可以走上另一条路。也就是他还年少,没经历过米拉瓦后来的爱和失去,他才能说得这么自信又笃定。
“行,那我就当你是这么想了,”塞萨尔叹气说,“那我要代你怎样?”
“你把手指压在她额头上,”米拉瓦边说边抬起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就是这里。接下来我按那个失败者的记忆在你的额头上描绘术式,你跟着我的手指在骗子的额头上描绘,然后我就可以把她的意识封住。”
这家伙非要把将来的米拉瓦称为失败者吗?塞萨尔想抱怨一句,却发现这孩子把他的额头按得异常用力,眼睛也盯他盯得异常死。
不知为何,这并不让他惊讶。除了米拉瓦现在认定是骗子的亚尔兰蒂,除了受到蒙骗的失败者,也就是将来的米拉瓦自己,最让米拉瓦耿耿于怀的,其实就是塞萨尔和索莱尔当年的经历。
“我们必须要这样多此一举吗?你碰一下她的额头也不会死吧?”他问道。
“老师”他朝着他侧过身来,嘴唇微张,徐徐呵气,带着丝潮湿的暖意拂过他的面颊,“虽然我不会要你支持我任何事,也不会要你的任何东西,但这点小忙,你帮一下不成问题吧?”
塞萨尔把眉毛都绞在了一起:“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诸神替你答应了。”米拉瓦打断他说。
“诸神?”
“你到底想不想封住这个骗子的意识了?是你先请求的我!”
米拉瓦说着在他额头勾勒出一个弧线,塞萨尔没法子,只好也侧过身按住亚尔兰蒂的额头,接着吩咐狗子握着他的手腕代他描绘,力求他勾勒出的轨迹和米拉瓦完全一致。整个过程中亚尔兰蒂半睡半醒,不时睁开双眼,又在米拉瓦的低语声中缓缓合上,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开口说过一句话:“失败仅仅是一时,类似的失去在时间的长河中发生过不止一次。智者之墓就在我们脚下,只要延续当初的路途,我们仍然可以”
当时塞萨尔想听她说完,米拉瓦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细白的手指用力抵在他双唇之间,他不明所以,只好有样学样捂住亚尔兰蒂的嘴,压住她的柔唇不让她说话。半晌后,他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术式的一部分,只是这家伙少年心性,不想再听她说哪怕一句话。
待到术式完成,亚尔兰蒂靠在马车窗完全昏迷过去,塞萨尔才缓了口气。期间这位年少的法兰皇帝一直在他耳朵边上紧张地大喘气,偶尔把薄嘴唇抿住一会儿,然后又开始紧张地大喘气。虽然他没转过脸去,但他知道他双唇线条略微弯曲上翘,有时候无意识触碰到他耳朵,就像是轻轻的吻一样。
说实话,在别人耳朵边上呵气已经够考验意志力了,那种略微上翘的唇线是最诱人的,触碰到他耳朵旁的绒毛时,更是会让人痒的发颤。若不是狗子握着他的手腕代他勾勒术式,他早就一手指戳歪戳到亚尔兰蒂的眼睛上了。
待到事了之后,米拉瓦默然不语地盯了亚尔兰蒂好一会儿,才确认他完成了术式,于是若无其事地坐回到马车座椅上,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其实塞萨尔已经发现他的心跳紧张得要跳出嗓子眼了,但戳破这家伙也没什么必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该怎么和阿尔蒂尼雅解释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学生,甚至和她一样是将来的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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