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握住米拉瓦的细腰,感觉两人伤口相贴,鲜血交汇。他本以为这家伙也会被血腥和狂躁的气氛感染,却见他阖上了眼帘,手也搭在胸口一言不发,在鲜红色的血腥气映照下简直是个受难的少女。
“请触碰我,老师,”他低声说,柔美的简直像是个妖精,“用你的血来侵染我”
“你可以不这么被动”
“这些血腥味会让人发狂,我不知道怎么在战场以外的地方面对它。”
塞萨尔只觉这家伙有一股吸引人去虐待的气质,他在战场和皇权中的权威越是明显,埋藏在背后的气质就越是被动,哪怕穿着骑士的内甲握着长剑,也像是用绳子把自己捆了起来任人施为。
老米拉瓦确实能在自己长大的过程中把这些阴影逐渐克服,但对亚尔兰蒂从老米拉瓦灵魂中切出的这家伙,应该是怎么都不可能了。
塞萨尔知道这家伙受伤的部分主要在哪,也知道尽快让他伤口痊愈可以让他尽快返回战线,于是也不再多话。他把他的身子扭过去,从他背后揭开他的内衬。
昏暗的光与影中,他洁白的身段已经染满了血,布满了伤口,但肌肤的触感还是像玉一样光滑,在鲜血的浸染下散发出朦胧的光泽。虽然他还是遮挡着前胸,但他细窄的肩膀精巧的惊人,脊背也似打磨过一般光滑无比,腰身曲线细柔美丽,一道剑伤从脊背往下一直延伸到后腰,几乎能看到骨头。
塞萨尔沿着伤口往下抚摸时,只见年轻的皇帝双臂抱紧肩膀,一边压抑着喘息,一边忍着伤口迅速合拢传来的麻痒。
随着染血的手滑过米拉瓦身体各处,只见他小腹起伏不定,嘴唇也越抿越紧,鲜血沿着他的后腰往下渗透,滑过他的臀缝。那些血流看着就像纹身一样贴在那对圆润的臀瓣上,汇聚在那条光润的臀沟上。
米拉瓦仍然闭着眼睛,双臂抱紧肩膀,却逐渐压抑不住喘息声了,跪在地上就像对神祈祷要它宽恕自己的罪孽一般。这受难少女一样的姿势和血腥的战场有种强烈的对比,让塞萨尔以为自己在做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此外他还有股微妙的犯罪感,因为这个在少女和少年之间徘徊不定的家伙实在太迷幻了,分明是个人,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个变幻不定的梦中精灵。
直到最后塞萨尔把他的内衬衣服套好,盔甲下的棉甲用力扎紧,把他又现出耸尖的胸脯完全裹住,他才睁开眼睛,对他回过头,“我还以为您会忍不住欲望。”
此外,这家伙还很擅长若无其事地挑逗。
“战线太胶着了,我们俩不能装死太久,而且我们是同一边的。”塞萨尔说。
米拉瓦轻轻颔首,在他的帮忙下套好盔甲,“那下次我们谁要是俘虏了另一个人,我们再来看看谁会忍不住吧。”
又是一阵疯狂的啸声,塞萨尔抱着年轻的皇帝扑倒在地,眼看着蛇行者的长矛贯穿了一连串骑士,紧紧刺在他们身旁的吊桥缝隙中。
桥梁疯狂摇晃,剑光再次交织,看来好不容易推过去的战线又要回来了。米拉瓦捧着他的脸,拿染血的薄唇往他的唇上吻了下,然后就像得到了弥补一样放下面甲,站起身来,一剑把兽皮和飞扑而过的野兽人同时刺穿。塞萨尔如今只希望这家伙自称的可以独自起势是真的,不然他的另一个学生就会领悟出了不得的东西了。
他看到手中的长剑嗡嗡颤抖了两下,也不管亚尔兰蒂想说什么,一剑刺进前方的腹腔,搅碎内脏,染着冻碎的污物取了出来。这剑顿时叫的更剧烈了。
第469章老皇帝和小皇帝
残忆和现实接近到这种地步,塞弗拉已经可以在最边缘的吊桥看到塞萨尔了,——虽然她肩上也扛着一个塞萨尔。这意味着很多事,不过目前对她没什么意义。她在战场的行事风格和诺伊恩那场攻城战类似,像个骑士一样在大战场冲锋从来和她无关,潜伏到后方清理一整个营地才符合她的习性。
她和塞萨尔在各类抉择上都完全背离,相互扶持着经历一段艰险绝无可能,各走各的路最终汇合,其实也少有发生。非要他们站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把两个躯体里的一个灵魂强迫性地拼回去。
既然塞萨尔找了条适合他的路,她也该找条适合她的路了。
塞弗拉踩着尸体和血走向深渊边缘的断崖,逐渐偏离了吊桥所在,也逐渐偏离了战场中心。远方的库纳人之墙起伏不定,不时发出肃穆庄严的圣言,和野兽人的咆哮奇异地交汇在一起,在两个方向影响和动摇着战场上的法兰人。
捂着脑袋的阿娅正在其列。
血腥的风夹带着深渊潮汐带来的凄冷,猛烈地吹拂着裂谷边缘,大片血雨倾斜地从天而降。塞弗拉伸手接住几滴,发现是库纳人之墙流出了血泪。
“就是这个方向”不知是吉拉洛还是智者的库纳人说道。塞弗拉走上前去,和阿婕赫翻找了一阵,最终拨开一片枯死的灌木,在悬崖峭壁的裂缝里找到一个极其低矮的入口。入口紧贴着峭壁外围往下延伸,恰似塞萨尔找到索莱尔故居的那条路。
塞弗拉扛着塞萨尔,阿婕赫扶着被两种声音折磨到意识不清的阿娅,她们俩跟着步伐迟缓的吉拉洛顺阶而下。深渊的潮汐就在裂缝外起伏,像大海一样拍打着岩壁,发出鬼魂嚎叫一样的风声。
“将符印写在石板上,转动三圈,门会开启,在往各处延伸的裂缝中选择靠上的裂缝,前行三十步后从左侧第五个梯级往下。”吉拉洛喃喃自语,顺着他话里的描述往前走。他先是用符印开启了一面石墙,然后带着他们沿裂缝里四处延伸的小径走了很久。
等到吉拉洛的喃喃自语模糊到听不清时,原本宽阔的台阶已经成了条狭窄的缝隙,需要侧身才能通行,连台阶也在半途消失不见了,仿佛他们是在探索一条从没有人经过的狭窄石窟。若不是有人指引,告诉她这条秘密通道把深渊两边连接了起来,塞弗拉会觉得这条路是死路,再走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待到挤出裂缝,塞弗拉发现自己正站在黑暗弥漫的暗潮边缘,一步远以外就是涌动的雾气和饱受侵蚀的岩石,给人的感觉像是站在快要涨潮决堤的河流堤坝前。许多古老的法咒刻在岩石内侧,阻挡了本该漫过岩石的深渊潮汐。
一个不出乎塞弗拉意料的人等在石台上。
吉拉洛缓缓踱步靠近,和老米拉瓦对视许久。后者倚靠着岩壁而坐,手上还染满了血。塞弗拉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老米拉瓦会变得颓废起来,不说瘫软在地,至少也会满脸疲惫之色,目光也变得迷茫。然而,他看着不仅比残忆中的米拉瓦更平静了,连他目光中的犹疑之色都完全消失了。
“需要我说点什么吗,菲瑞尔丝的仆人?”米拉瓦说,“在我最早的记忆里,你似乎把全世界都当成自己的屠宰场。那么,你走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探索你的屠宰场如何运作?”
“你还不如去担忧你自己的去处,皇帝。”塞弗拉说。
“我的去处无需他人过问,但我很想知道,这屠宰场可还合你的胃口,世界之外的邪魔?”
“比你更年少的米拉瓦已经站在吊桥中央指引骑士们前行了。”
“让我犹疑不决的往日之影终于离我而去了,仅此而已。”米拉瓦说着站起身来,他在盔甲笼罩下显得巍峨壮硕,远远超出常人,就像一个巨人,一个库纳人贵胄。
“一个人终究要从童年时代的阴影中走出。”老皇帝续道,“我那长不大的皇后不仅意识不到这点,还把我的阴影当成我的主体切了下来。现在看来,我反而该感谢她的任性和肆意妄为。失去童年时代之后,我变得更好了。”
“我和塞萨尔都认为自己才是主体。”塞弗拉摇头说,“但我们都不是主体。”
“事后的辩解。”米拉瓦也摇头说,“当年你一次次杀害另一个自己,想要把他吞噬殆尽,你几乎就要做到了。若不是亚尔兰蒂把他的灵魂一次次召回,令你始终一无所获,世上早就已经不存在塞萨尔,你也早就实现了完满。”
塞弗拉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衣服,拧出一股血来。她想起了阿婕赫充当桥梁把他们俩塞进一个躯体的事情,诺伊恩的城墙上有一次,要塞城外的深渊潮汐中也有一次。
“我不需要完满。”她否认说,“我曾经体会过,所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不需要。”
“我就当你没有在骗我吧,菲瑞尔丝的仆人。你当然可以说自己不需要完满,就像我也不再需要那个年少的米莱。但是,两个自我若不相融就会相冲,如同一柄双刃剑刺在双方的血肉之中。事到如今,我想去哪就可以去哪,但另一个自我却在呼唤我去杀害他,去否认他,以免他最终变成她,——多么可怕的耻辱!这感受告诉我,你也拥有同样强烈的渴望。”
最近这段日子,似乎每个人都想唤出她意图掩埋的东西。先是阿婕赫对她诉说往昔,然后又是米拉瓦以相似的处境诉说她注定的命运。
她可以说阿婕赫是个对舞台演出充满期待的狂人,期盼着冲突和矛盾以最激烈的方式发生,于是她不必考虑阿婕赫的见地,但是,米拉瓦不一样。这家伙经历的失去和她相似,她感受到的空虚和渴望,在他身上一样存在。
若不相融,就会唤起杀意和冲突。
“真有意思啊,老皇帝。”阿婕赫笑了,“在先一步走出坟墓重建帝国的诱惑面前,你却选择穿过深渊裂谷,要对自己童年的阴影挥剑?”
“不止是对我童年的阴影挥剑,野兽人。”米拉瓦沉声说,“智者之墓的毁灭已经注定,与其把它拱手让给野兽,倒不如由处于先民和野兽之间的我来接受。我的灵魂和残忆早已融入坟墓中,期待着毁灭之日的到来,缝合的头颅不过是个便捷的钥匙。即使没有它,我也一样会接纳这份迟来的礼物。”
“确实如此,”吉拉洛颔首说,“前来指引你就是我的使命,法兰人皇帝。但有些恐怖之事损害了我的神智,让我多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事情因为我带来的人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也未曾预料。”
如今看来,吉拉洛神神叨叨要带她前往智者之墓,其实是他蒙受了智者的使命,——不是他的使命,而是智者交给他的使命。智者命令他在深渊边缘和神选者米拉瓦相会。
“古老的谋划又因为我们的塞萨尔出岔子了?”阿婕赫更有兴致了。
米拉瓦摇摇头动身,沿着暗潮遮掩下横跨深渊两侧的岩柱前行。“我童年的阴影认了这人当老师,还觉得他能借此戴上王冠。”
“你如果足够骄傲,就不会在意一个小孩能不能戴上王冠。”塞弗拉说。
“不,”米拉瓦否认说,“最荒诞的事情是,不管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傻子,只要给他扣上王冠,再让一帮骗子围着他拍上半辈子的马屁,他就会觉得自己真是神选的皇帝。卡萨尔帝国一千多年以来都是这么运作的,——圣堂的骗子和他们愚蠢的傀儡,真是可悲。”
“你和你自己的矛盾能去自行处理吗?”塞弗拉皱眉说,“我不关心王冠戴在谁头上,也不关心将来要当皇帝的米拉瓦是哪个米拉瓦。我只希望把这堵恶心的人墙一把火烧掉,把背后藏污纳垢的洞窟也处理干净。这世界上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知是吉拉洛还是智者的库纳人瞪大了眼睛,“你身为库纳人最后一个王族,最后一个公主,哪怕你是世界之外的邪魔,你也不该对同族说这种话!”
阿婕赫瞥了眼他,“你的坟墓注定要毁灭。总得有个人来做这事,由你的同族来做不比由野兽来做更好?”她反问说,“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你神智受损?你知道是什么损害了你的神智吗,老家伙?”
“无法想象的事物。”神智受损的智者喘了口气,“我已经失去了准确描述它们的能力。”
“那么比喻呢?”阿婕赫问道,“你至少得给点感受和想象吧?”
“死亡和痛苦,”他说,“无穷无尽的死亡和痛苦,和我经历了如此多岁月塑造的安宁和善念完全相悖。法术在另一片土地上蔓延出无穷无尽的恐怖分支,每一个分支都会给那片土地带来一次巨大的创伤和毁灭,直到大地沉陷,海水淹没一切,一切才得以终结。但是,终结的仅仅是那片土地本身,它曾经经历的创伤仍然存在,并越飘越远,越飘越远,最终”
阿婕赫耸耸肩,“这些消息我从卡萨尔帝国的皇女那儿就知道了,你能说点不一样的吗?”
“那些未长成的真龙只负责让新生儿长大,然后它就会放任他们互相残害,还教授给他们本不该掌握的禁忌知识!”智者咆哮起来,“若不封印时间之外的真龙,我们的土地也会落得同样的结局,——不是每一种知识都该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所有人!”
塞弗拉想起了那位扎武隆,想起了它在另一片土地上传授知识的经历。库纳人的法术和卡萨尔帝国故事里的法术确实有着巨大的差别。
“但你看起来也不怎么安宁祥和。”塞弗拉说。
“我也被诅咒了,”神智受损的智者说,“我被另一片土地的创伤诅咒了。我积攒至今的善念,我汇聚了所有库纳人智识的生命之墙,我的一切都被诅咒了。我本以为封存了这片土地上的真龙就已经足够,但是,还有其它真龙行走在其它土地上。”
图书馆主人扎武隆
智者又变得哀伤起来,“那个未长成的真龙,它诅咒了自己亲手指引出的孩子们。它就看着他们用它传授的知识互相残杀,不仅造就了无边的痛苦,还把他们的故土也毁于一旦。毁灭发生之后,他们又飘洋过海,把这些邪恶也带到了我的国度”
“这么说,”塞弗拉揣摩着自己的下颌,“你把那个母亲封印在墓中,是因为你想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老库纳人叹息起来:“我并非毁于我自身,我毁于另一只未能长成的真龙。我的失败,在于没有第二个我把它封印在第二个坟墓中。”
“看来你们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塞弗拉说,“不过我通常不过问对错,只看结果。所以事情最后会变得怎样,请你们自行处理,事了之后再告诉我结论。目前我只想问路还有多远,那条封起来的真龙要怎么办?疑似受了思想瘟疫感染的食尸者你们要怎么对付?”
“我有我的骑士。”米拉瓦沉声说。
“真的吗?”阿婕赫问,“我怎么觉得年轻的皇帝更受欢迎呢?就像当年你应了智者的约定,然后就把这些骑士都扔在这里不管?现在你还是躲在黑暗之中,不是吗,老皇帝?一次作战没有在场不重要,但一次接着一次,难免不会变成无数次啊?
老皇帝根本不在意:“我的骑士不是封在匣子里的古代遗物,是我自己挑选士兵自己培养出的英勇战士。只要我在,就意味着有源源不绝的骑士会从平民、奴隶和贵族中诞生。至于那个小家伙,就让他把骑士们当成匣子里的古代遗物吧,希望他记得给古代遗物擦拭灰尘和清理锈迹。”
“这观念可真是有意思。”阿婕赫评价道,“换句话说,你就是法兰帝国?”
“它是我一手缔造。”
第470章我尊敬的先知主人
塞萨尔注视着蛇行者的动向,不时放缓步伐,但始终不曾后退,在匍匐数次后,终于接近了裂谷另一端。
他知道,冲出吊桥后他要面对更多群聚的野兽人,那些因为吊桥狭窄无法支援的野兽人全都会加入战斗。不过,总得有人来打开路途。谁也不知道库纳人之墙撕裂之后事情会结束得多快。倘若血骨带着蛇行者先行一步,他们却还被挡在深渊另一边,这事就和他完全无关了。
世界越发混乱了,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尖叫,脚下的血已经浸透了桥面,空气中芬芳的血腥味也有如实质,潮湿地轻抚着皮肤。深红的血雾笼罩着世界,刺激着人和野兽的灵魂,在他一步远处,就有两个丢掉了武器的人和野兽正在搏杀。野兽撕咬着骑士的咽喉,骑士也把手甲剜入野兽的眼球,最终它们就这么纠缠着落入深渊中。
过了不久,这个骑士又从他们身后扑了出来,比刚落入深渊的他自己更加年长,盔甲上的锈蚀也更多。另一些骑士几乎就是盔甲残骸里的行尸,面容枯槁,四肢衰败,却还存有意志顺应冲锋的呼唤。
塞萨尔发现自己身上的道途正激发,虽然菲瑞尔丝留在他手腕的符文线约束了肉体的异变,但他的精神依旧亢奋,在一片血腥味中感受到了每一个死者和濒死者的呼唤。
在这生与死的交汇中,在象征着生命力迸发的咆哮声中,他看到魂灵和血肉在平稳地发出震荡,就像石头落入湖泊产生地涟漪。一个个涟漪沿着吊桥的战线扩散开来,相互交错,相互扰动,产生涟漪的点正是那些发出濒死呼唤的人。
塞萨尔感到满足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这些人和野兽在濒死时刻迸发出的最为强烈的生命力。想到人们直到这一刻才能将他们的灵魂和血肉完全迸发出来,泛起层层涟漪,他就感到一阵汹涌的狂喜。这正是阿纳力克的意志所在,甚至于,——野兽人渴望的也正是这一刻的狂喜。
也许野兽人还活着的时候血祭越多,它们在死亡之时、在生命迸发而出的一刻就会越发狂喜,甚至会被它们的真神铭记。那些真神的勇士会一次次重返世间,一次次体会到死亡前夕迸发出的狂喜。
战线前方的野兽人忽然顿住了,仿佛它们正在面对的仇敌忽然间不再是仇敌,而是真神阿纳力克的侍祭,是它们需要尊敬的萨满。但塞萨尔只是跨步往前,将人和野兽死前迸发出的涟漪吸入胸腔,充斥着自己的灵魂和身躯。
在这种感官错乱的时刻,塞萨尔看不清任何东西,因此他分辨敌我的方式就是把站在自己身前的影子全都撕开,然后继续往前。不管是倒霉的骑士还是陷入迷茫的野兽,此刻他都会一视同仁。仗着菲瑞尔丝的遗赠还在,他毫不吝惜地利用着阿纳力克的道途,至于事后怎么办,那当然是等回去了再想办法认错。
于是他对着手中长剑呼出一口血雾,强行在它白霜弥漫的剑刃上染上了自己的色彩。自己的神经和感官延伸至剑刃的一刻,亚尔兰蒂嗡嗡叫的声音更剧烈了。
塞萨尔大步往前迈出,越过地上人和野兽的尸体。虽然他看不清自己身前都是什么人、是什么野兽,但是,那些不同的涟漪落入他灵魂中,就会令他产生洞察。
他虽看不清野兽的利爪和致命的武器,但他在涟漪中穿梭时,那些死亡的威胁未曾落下,他就已经在半途前往它处,使得剑刃、长矛和利爪全部落空。他继续前进,走过诸多生灵泛起的涟漪,并用手中剑刺穿圆心,将其随手熄灭。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生灵就会迸发它们此生最为强烈的生命力,然后烟消云散。
他能感觉到道途致命的诱惑和快感,只要他放弃形体,化作致命的血雾笼罩这片深渊,他就能在转瞬间熄灭此处所有的影子。
他能让它们在他的笼罩下迸发出最为美妙的涟漪,如此相互累加,层层升华,就会形成单独的灵魂都无法承受的不可思议的狂喜。那份狂喜会让人灵魂解体,人格破碎,但它并不是最终的狂喜,随着涟漪累加的规模越来越大,他也会感到越来越剧烈的狂喜。这份狂喜将无边无际,因为真神的许诺亦无边无际
世界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塞萨尔身形摇晃,只感觉一道恐怖的震荡扫过,平息了一切,将所有的情绪和所有灵魂的涟漪都一扫而空。他感觉全世界都陷入了寂静,不止是现实层面陷入了寂静,连所有的精神和感受亦被抚平。他大叫了一声,在咆哮声中释放出他刚吸纳的情绪,这才勉强举起剑来。
但所有人和所有野兽人都没有动。
“怎么回”塞萨尔环顾四周,发现一切都是静止的。
“巨墙撕裂了。”米拉瓦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也轻的惊人。
用无计其数的库纳人堆砌成的巨墙撕裂了,几百米远外,大张着嘴吟诵圣言的泣血人墙向外掀起,无数破碎的人体砖块往深渊和吊桥上飞射,描绘出一系列苍白流血的轨迹。一股要使一切陷入寂静的波动从破碎的人墙中涌出,大片野兽人和帝国的骑士刚刚从失神中恢复意识,想要开口,然后又是一股。
这就是封印真龙的法子?
塞萨尔眼看着巨墙内溢出的气息使得万物陷入沉寂,一切灵魂和肉体的波澜起伏都不复存在,连刚咬碎了人类咽喉的野兽人都要原地坐下,以安详的神情开始冥思。
此情此景实在无法形容。巨墙还在往外掀起,使得一切归于沉寂的气息仍在往外涌出,越来越多的库纳人砖块四分五裂,落在深渊中、裂谷两边和吊桥各处。一个上身裸露看不出男女的人体砖块从他头顶掠过,挂在吊桥边的铰链上,触须一样裂开的腰腹部下垂着五个并排的人脸,每个都流着血泪吟诵着圣言,控诉着闯入者的罪孽。
“你们的,期盼,才是,罪孽!”米拉瓦大叫着一剑劈下,把这库纳人砖块从额头到五个并排的人脸都切成两半。
从这位赫尔加斯特的神选开始,诸多野兽人萨满和帝国骑士都开始高声诵咒,想以阿纳力克和其余诸神的意志抵抗这股恐怖的寂静。绝大部分人和野兽都还处于寂静中,如同跪倒在地哭泣的羊群,刚站起来的人和野兽也都喘息不止。然而,眼看着血骨和蛇行者始祖要往巨墙撕裂的那端继续前进,这些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人和野兽也都往前扑去。
又一阵恐怖的寂静扫过世界,塞萨尔用一只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抓紧吊桥的锁链,差点一步跌入深渊。米拉瓦用力拉了他一把,才让他支起身来继续往前。
他们挤开跪倒的野兽群落走到吊桥末端时,又一阵波动使得米拉瓦一步跪倒,扶着地上的尸体喃喃自语。这回换塞萨尔把他拉了起来,拽着他踉踉跄跄往前走。这家伙瞳孔扩散,意识被一扫而空,看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身在何处。
阵阵波动一次又一次迫使万物归于沉寂,凡俗的灵魂和意志根本无法对抗,靠着那些外域诸神的恐怖意志才能勉强以毒攻毒。可即使如此,从羊群中站起的人和野兽还是一次次跪倒,又一次次起身,咳嗽着、低吼着,往巨墙撕裂时现出的空洞一个劲地挣扎。
地上满是低伏在寂静中的人和野兽人,就像田地里暴风吹拂下的麦穗,麦浪起伏,随着寂静之风吹过伏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库纳人巨墙撕裂的巨口越来越大了,寂静之风的吹拂也越来越恐怖了。已经有满手鲜血的野兽人哭嚎起来,连塞萨尔以为无知无觉的血肉傀儡都发出阵阵哀鸣,声音就像许多小孩在孤立无助的呜咽,在哽咽,并发出忏悔一般的低语。
就在塞萨尔奋力推开挡路的野兽时,他视线瞥向一侧,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那条和他见过面的蛇行者。这家伙看起来对野兽人的真神阿纳力克不怎么上心,此时有很多萨满都呼唤着真神往前挣扎、想要终结库纳人的罪孽,它却已经瞳孔涣散地伏在地上了,连尾巴和身子都要蜷缩起来了。
塞萨尔拉着脚步趔趄的米拉瓦靠近过去,拿米拉瓦的剑划破自己的手,趁着鲜血喷溅弯下腰,径直把手塞进了它侧裂的蛇口。眼看这家伙连吞咽和撕咬的本能都消失了,他眉毛一皱,直接撑开它的咽喉把胳膊塞了进去。一直到它的蛇牙都抵在了他肩膀,它才喉咙蠕动,瞳孔收缩竖立,蛇信缠着他的上臂一直伸到了他脸颊上。
“你”这家伙意识涣散,食道里卡着一条胳膊还能说话,“是神吗?”
塞萨尔盯着它,“如果你觉得只有神会来救你,那我就是你的神。听着,蛇行者,这地方不是你冬眠的巢穴。用库纳人堆砌成的巨墙已经撕裂了,你是想蜷缩在这里归于沉寂,还是想带着你的渴望前往终点?”
“我们在撕裂先民之墙,”它痛苦地闭上眼睛,“那股冲击”
先民之墙,看来这就是血骨对它的称呼了。刚才对吊桥投掷金属长矛的蛇行者并不多,至少称不上一整支族群。如此看来,大部分蛇行者都在竭尽全力撕裂先民之墙。现在,这件事终于完成了。
“那是先民的寂静。”塞萨尔说,“看起来你的意志并不足够对抗先民的寂静。你心中的真神呢?”
“我想得到一些不一样的我不想奉献,我想要那些更伟大的知识”
“这么说你,”他扬起眉毛,“其实是个贪婪的家伙,你不仅背弃了族群与生俱来的使命,还屈服于凡人的疯狂。”他抽出手臂,看着它的蛇信依依不舍地缠绕着他手掌的伤口,一直伸到嘴巴外面一臂远都没放开。“你知道,蛇行者,即使你投身于法兰人的世界,你也无法得到他们秘而不宣的知识。”他的笑声中似乎带着些恶意,“但是,倘若你能指引一个族群领悟到这点,你就能代表远不止是你自身的东西。”
“不你不是神,你是先知?”
塞萨尔脸上浮现了微笑,“你只是需要一个支持你对抗血脉本能的东西,——那些奉献、牺牲和使命。而我最擅长这个,我距离真神这么近却还在支持你做这种事,那我是先知还是神又有什么所谓?”
“渎神的先知!”
“别让恐惧占据你的心!”他弯腰靠近它,对它低吼,“先想点实际的事情!你正在做什么?你现在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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