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希雅嚼着鱼肉,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片刻。
“你总是这样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吗?”塞萨尔开口问道。
“不行吗?”她反问道,“我手下也不是没有擅长武技的老人,经验丰富,比我更有耐心,而且他们真的带过学生。”
“你没带过学生?”塞萨尔又问道。
“从来没有过。”塞希雅把鱼骨头用刀剔出来,“从这点来说,我是比较不合适的一个。”
“但我听加西亚说”塞萨尔清清嗓子,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以前是骑士家庭出身,拿着父亲的名号四处参加骑士竞技赚了不少钱,各项竞技内容都成绩斐然。如果不是被人揭穿你其实什么都没继承到,你都不必去参加雇佣军讨生活你手下还有你这样的人吗?如果没有,那我想,我们可以继续谈你自己的话题了。”
塞希雅接着喝下一杯酒,看着脸色毫无改变。“你们俩真不愧是一家人。”她说。
“我和加西亚?”塞萨尔问道。
“还能有谁?”
“你对自己辩驳不过的人很有意见吗?”
“算是吧。”
“如果你收我当学生,你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塞萨尔说得很平静,“即使比矿道那时候说得还重,我也不会对你还嘴。当时我觉得你想把剑架我脖子上威胁我,如果你心里还惦记着这事,那你把剑架上来,把当时没说出的话再说一遍,也都随你高兴。”
“免了。”塞希雅说,“我对你的看法改变了太多次,当时的想法也没必要再当回事,提就不必再提了。我个人以为,你这样聪明的人更适合在宫廷里玩弄权谋,而不是握着剑和人分出生死。”
“我擅长话术不意味着我嗜好权术,只是我不得不这么应付别人,要不然,我就没法走到今天了。”
“那你认我当老师呢?”
“诚实地说,我对击剑拉弓和各项骑士竞技没兴趣,只是为了应付以后的麻烦。”
“好吧,至少这是个好想法。”塞希雅点了下头,她的语气有所改变,但只是一点点,“承认自己对各种骑士竞技毫无兴趣是个好开头。”
“是你自己说的。”塞萨尔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情况,都要把各种感受和想法全说出来,而不是装模作样地忍耐、隐瞒、磨磨唧唧地不吭声。”
“你为什么要把我训手下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可能因为我是个有心人,想抓住一切能抓的稻草吧。”塞萨尔耸耸肩,“训练需要的东西你可以列个单子,我自己购置,以后出了城,我在路上的花销也都由我自己负责。你需要做的就是抽出一些时间指教我该怎么学、怎么练,纠正我的错误,没有其它义务了。要是你心烦了想拿我试试手,我也会作为学生接着,只要你别把我打得太惨就行。”
塞希雅不安地晃了晃肩膀,仿佛要踏入不知深浅、暗流湍急的河流似的。“胖子的遗产够你这么花吗?我听说你和你父亲关系很差,他也不会给你任何资助。”
“支持我用两年多时间应该没问题,至于那之后”他顿了顿,“你以前是怎么讨生活的,塞希雅队长?”
“你说骑士竞技?”塞希雅忽然转开目光,越过塞萨尔,望向北方的王国腹地。那双澄明的蓝眼眸又是一转,塞萨尔发现自己被她那神采明亮的眼睛吸引住了。“凭你的身份,确实能拿到入场资格。近年来各领主甚至是各王国宫廷都在鼓足了劲开办比武大赛,名声我就不说了,钱财也多得夸张。对我这种人能行得通的行当里,这法子来钱最快。你真有掺和的想法?军官学校那些人再怎么说也是初出茅庐,但在骑士竞技上,你遇到的可就不止是没经历过战场的青年军官了。”
“你说得好像我真能取胜一样。实际上我唯一的优势就是耐打。”
“我当然不知道你能不能赢比试,但你能解决那头恶魔就说明你基础不错。虽然你什么技巧都不懂,但你身体素质优异,还有个小法师给你治伤,每天操练过度,也不会出问题。等你也跟着神殿出了城,我就在路线上划出附近的比武大会,在他们歇息时带着你挨个打过去。这件事,你没意见吧?”
塞萨尔皱起眉。他提起骑士竞技也就是说说,想借着塞希雅过去的经历和她套近乎。没想到她居然真把这事和他的求艺绑在了一起,——剑击、射箭、骑马对枪,还有什么?不过,这未必不是种借势的法子。不管他冒领了谁的身份,都得把靠自己的行动把名声积攒下来,要不然,他也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私生子了,谁想拿捏,就能拿捏。
“行。但我希望如果有多人竞技,你可以一起入场,让我沾沾你的光。”他说。
“我无所谓,”塞希雅玩着叉子,轻快地说,“只要你不怕沾上我以前的仇就行。”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仇,”塞萨尔用合适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态度,“但我在公开场合把你认成老师的时候,你最好别怕多米尼的王后把你记到不好的名单上。”
“我是从奥利丹来的,之后也一直在卡萨尔帝国活动。如果没有接下这活来诺依恩,我根本就不会踏足多米尼。多米尼的王后是谁或着是什么,我都无所谓。”
不等她说完,塞萨尔就道:“你说得都对,老师。”
塞希雅顿了顿,手头刚叉起的鱼肉都放下了。“我承认,我个人不是很习惯这个称呼。”
他接话说:“你想我叫你塞希雅队长?如果你想听真话,我得说,唯独这个不行。虽然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听着,甚至你想要我干什么也都理所应当,但前提都是你是我的老师,而不是我的队长。”
她嘴角抽搐,脸上的微笑有点勉强。
“或者,”塞萨尔继续说,“如果你觉得只教一个学生很奇怪,我可以让狗子也来一起接受教导。我会替她也缴六个利弗尔。”
听到这话,塞希雅似乎不那么难接受这事了,但她随后又拿小刀敲了敲桌子,拿刀柄抬了抬下巴。“不对你是说那个看着就养尊处优的流亡贵族小姐?”
其实塞萨尔很早就想试试无貌者能不能用人类的法子学习各种技艺,以及效率和他差得有多远了。这未必也不是个机会。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道。
“我能教的所有技艺,都需要足够的体重、合格的臂展、强大的肌肉力量,用弓的体格要求比用剑更高,只有使火枪例外。你想,你的手臂肌肉会疲劳,你的膝盖和关节会疲劳,不足够的心肺能力也会让你喘得想死。一个美丽的女贵族身姿纤细却擅长武技,靠着又快又狠的剑术闻名四方,这只是一些地方诗人在乱编故事。说到底,她总需要格挡招架,这时候,无论她的姿势和技巧多完美,一个经过训练的成年男性都可以用全力一击把她打翻在地。”
必须承认,塞希雅队长确实很有专业素养。“呃,那你就稍微教教她用火枪?”塞萨尔又问道。
“这能值六个利弗尔?”
“那就两个吧,我会让她也叫你老师的,老师。”
第34章你想怎么踩我就怎么踩我
穆萨里在大帐里看着信使加急传来的密信,不禁有些恼火。
他已经在此召集了各部族的酋长和出征的勇士,也筹备好了行军的物资,出征的动员已经做好,在动身以前,部族勇士们或是聚集起来饮酒起舞,或是在分别前抱紧自己的妻子彻夜活动,想再弄出个孩子。有人大喊,有人高歌,有人不停怒吼,所有人眼中都闪现出对即将来临的战事的期待。他们是萨苏莱人,每个男人都是可以上马作战的勇士。
这么一个大战即将来临的时刻,法兰人送来密信,竟然是再次嘱托他们谋杀一个不名一文的私生子?
真是个侮辱。他们把萨苏莱人出征当成了什么?宫廷权谋和贵族私斗的延续吗?
“王后最疼爱的弟弟死了。”信使在桌子那边对穆萨里说,“我们再次要求你,穆萨里酋长,杀死塞恩伯爵唯一的儿子。”
“你们的王后有更具体的指示吗?”穆萨里把信件扔到一边,继续翻桌上的各部族汇报。他正在统计各酋长的要求,有些部族受灾严重,需要大量粮食;有些部族定居在矿区,需要开采铁矿的奴隶;有些部族工匠快断代了,需要补充冶金的工匠;还有些部族的女人只够给酋长和少部分勇士提供纯血萨苏莱人后代了,如果不能掳掠法兰人当部族战士的妻子,他们就会出兵去抢其他部落的妻子和女儿。
“你们要把此人的头颅寄送到王都。等塞恩下了大狱,王后就会把他儿子的脑袋拿给塞恩,当他死前最后的饯别礼。”信使传话说道。
堂姐杀堂弟还要拐这么多弯,也真是难为法兰人的王后了。虽然法兰人也不区分堂表就是。
穆萨里看着信使边说边摊开一张卷轴,展示给他看。这是副惟妙惟肖的油画,画中清晰描绘了一名年轻男性的形象。此人正站在城堡前的庭院中和一个老人对峙,看着发须乌黑,眼眸同样。比起法兰人,油画中心的年轻看着更像是萨苏莱人,也许,就是那边的城主和萨苏莱人的女性诞下的种?
萨苏莱人和乱石渊南北方边境的其他民族常有通婚和掳掠行为发生,久而久之,也就把他们相貌特征散了出去。在大草原上,也有很多掳掠来的女人怀了萨苏莱人的种,生下一些当不了酋长但能当个普通牧民的孩子。
“鉴于你们没保护好埃尼尔。”信使续道,“我们无法完全信任你。”
难道不是那个宫廷出身的蠢货自己要绕道去刀锋山吗?他们死了一个经历过库纳人考验的剑舞者老战士,他们才更应该谴责他!
“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办这事?”穆萨里质问他,“你们的间谍能潜伏在城堡的庭院里画出这幅画,却不能对付一个不名一文的私生子?”
“因为间谍只是间谍,间谍的职责是传出我们想要的消息。”信使把油画交给穆萨里,“而且,这是你们没能完成的任务。当时这个塞萨尔逃出城堡的时候,你们就该杀了他。我们很有理由怀疑你们所谓的剑舞者,既不能杀死一个私生子和他的侍卫,又不能保护”
“得了吧,”穆萨里打断他,“你们自己声称老城主只是个缩在龟壳里的废物,是不是这样?如果你们早知道他有能力派一支队伍杀了她的傻弟弟,你们干嘛还允许那蠢货去诺依恩大放厥词挑衅城主?我是按你们的要求提供的保护,——你们的要求,听明白了吗?那么是谁允许这个埃尼尔去诺依恩的,是你们的王后?还是你们王后的父亲?你要不要把他们俩挨个问责一遍?”
有那么一阵,信使没说话,脸也僵硬得像石头。“关于塞萨尔此人,他和他的父亲有矛盾,如今处于希耶尔神殿的大祭司保护中。我们尚不明确他是否会和神殿人员提前出城,要是他会,我们会自行解决此事,要是不会,我们希望你们尽可能让城内陷入混乱”
这话题转移的可真是太僵硬了。
穆萨里死盯着对方:“好配合你们派过去的刺客?”
“我们当然会派刺客过去,但是,恐怕没有刺客敢袭击神殿大祭司落脚的住所。”信使低下头,“你们的配合必不可少。只有制造出足够的混乱,才能找到趁乱杀人的机会。”
“我们自然有法子让诺依恩陷入恐慌,但在城内制造真正的混乱,这事最好由你们的人干。”穆萨里往前探了点身,压低声音,“散布谣言、煽风点火、放火烧营、谋杀军官、栽赃陷害,这些事,你们法兰人难道不是干的最得心应手?我会在回信里把这些都写上。如果你们舍不得让间谍冒着暴露的风险多干点事,到时候出了岔子就别来找我。”
“你”
“不管怎样。”穆萨里坐回自己的椅子,“我了解你们,知道你们都能做什么。既然我在出力,我希望你们也别那么害怕牺牲自己。只要能把事情做到位,到时候,哪怕你们的刺客都失手了,我们也会更有余力处理此人,明白吗?”
最初,塞希雅要求塞萨尔自己准备练习用剑的时候,他掏出了力比欧的剑。佣兵队长当时脸色就变了,——这剑的剑身上有几个坑,剑尖也磕掉了,它原本是把很有收藏价值也很有威力的武器,如今看着却像是从战场上捡来的破烂。
在她强笑着问他是谁对这剑下了狠手后,塞萨尔不得不承认,是他自己的冒失。得知此事后,塞希雅一整天都很不高兴。
后来,塞希雅把这柄剑托付给了本地铁匠,并要求修好之后塞萨尔六个月之内不准拿出来,也不准使用。因为,若是在练习时磕出了划痕,或者撞掉了剑柄上的配饰,如此往复一段时间,他一个月支付给铁匠的维修金会比他付给塞西雅的薪水还高。
“今天用我从铁匠那弄来的钝铁剑练习。”塞希雅丢给他一把沉重的钝剑,“你碗力和体格不错,挥钉头锤也挥得像模像样,所以我决定直接跳过木剑了。”
“因为木剑太容易断了?”塞萨尔掂了掂手里的单手剑,剑身两尺半,两侧未开刃,剑尖那头还扣着扁平的木套,以防练习时戳伤对手。
“因为诺依恩按箱卖木剑的家伙坐地起价,我不想再浪费钱了。这个答案够实际吗?”说到这里,塞希雅又补充了一句,“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按箱买木剑吗?”
“呃,我不知道,老师。”
塞希雅对他示以微笑。“正常来说,一个学员一天弄断一把木剑都会挨骂,你却一天至少弄断三把,你知道这么训练我要买多少箱木剑吗?你继承来的遗产又够花多久?花完之后你要怎么办?”
“呃,先把给您的薪水欠着?等我赚回来了再给您填账?”
“我先把你的狗嘴填了。”
接下来,塞希雅开始板着脸让他练步法和架势,让他用四种不同的防守姿势招架她的进攻,简称换着法子当靶子挨她的打,一刻不停。
和野路子出身的白眼、力比欧不一样,塞希雅的动作姿势很有章法。使剑时,她会让他注意她的前进步,并点出紧跟着前进步的突刺,剑被架开时,她也会让他注意她的后退步,以及忽然用背部带着手臂往前的推刺。她的前进步有很多种,有时候跨步直线往前,有时候带着滑步,有时候带着屈膝,有时候又是跳步,后退时更加复杂多变。
等他挨打挨得已经身体和精神双双不适了之后,塞希雅划着圈直退一大步,“你觉得憋屈了?想进攻就上,你都挨了这么多天打了,别扭扭捏捏。”
塞萨尔确实很想,闻言立刻照办。他屈膝滑步上前,右手的钝剑跟着往前突刺。塞希雅一边招架,一边后退。因为他今天用的是钝剑而非木剑,比寻常单手剑更重,她招架时看起来要使更多力气。虽说这东西不会真正刺伤或划伤人,但足够用力,也能当一把势大力沉的铁棍子。他憋足了劲想要她吃点亏,就是想报她借着练防守的机会连续数天欧打他的仇。
塞希雅继续后退,前脚却踩着不动,只见她膝盖弯曲,看着就像坐在椅子上,反手一剑就撩了过来。她这剑自下而上,若是剑尖划过喉骨足以让人当场毙命。塞萨尔全凭本能架开这一剑,把剑锋扫向一侧,虽然震得虎口发麻,还是强撑着继续上前,靠势大力沉紧逼过去。他持剑下劈,接着又是一劈,好像在抡斧头砍柴,塞希雅不得不往右侧挪了两步。这一回,她用上了手臂的护手挡剑,但冲力仍然震得她步伐往后撤,直至退到院墙。
见她退无可退,脚步不稳,塞萨尔立刻往前突刺,但她忽然一个滑步屈膝往前,身子稍矮,迎面撩出一剑把他这一刺架开,震得他虎口剧痛,钝剑竟然从手指间飞了出去。接着她肩头猛撞在他胸口,右脚踩在他两腿之间用力一拐,他立刻脚步趔趄失去平衡,当场屁股着地,痛得仿佛摔成了三瓣。
“哎呦!”
上了塞希雅演技的当之后,他脱手的钝剑飞出了好几米,跌在地上当啷当啷直响。他也摔得头晕,直感觉眼前发黑。
她抬右脚踩在他胸口上,把他踩得躺倒在地,钝剑用木头裹住的剑尖也顶在了他喉咙上。“如果我踩在你身上让你感觉受辱了,”她说,“你就来跟我解释一下,我教了你三天的脚步和下肢平衡,你为什么一进攻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可以多踩一阵,你想怎么踩我就怎么踩我吧!”塞萨尔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我摔得头晕,要多想一会儿。”
第35章你是不是在偷笑
塞希雅拿钝剑敲地,在他耳边砸出一阵铛铛响声。“这时候又不会说场面话了?”
“总说场面话会让人很累。”塞萨尔无奈地说,“消耗我的精神,透支我的生命,比在这挨打还累。你现在也没像在矿道底一样说话啊?”
“那就把你说场面话的精神往剑击上匀点!”塞希雅再次用钝剑敲地,比刚才敲得更重,“交战的时候,想清楚对方究竟是在假装,还是真的体力不支。你自己防守的时候装得挺像那回事,各种想象力十足的小花招一个接一个,就想让我出丑,换成别人装起来,你就分不清楚了?我不过假装脚步不稳了一下,你就像看到肉的狗一样往前扑。”
她说得不错,从拐带走无貌者开始,他一路过来用的几乎全是骗术和演技,击杀格里加时可谓把演技贯彻到了极致,但看懂别人就另当其论了。
塞希雅这种行为,与其说是骗术,不如说是交战中转瞬即逝的诱饵,只要全神贯注地使剑,就很难不上套。至于他总是在试剑中耍花招,试问哪个当学生的不想试着打败老师呢?更何况,她自己也承认这是交战的一部分。
“别若无其事地偷懒了,——你一沾地就开始装死。”塞希雅弯腰伸手,干净利落地把他一把拽起,迫使他站定,“听好了,欺骗是双向的,如果分不清对方的意图,就保持镇定,不要往坑里跳,也不要冒着自己被缴械的风险冒进。”
“我耍花招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上当。”
“你的实战技法太拙劣了,演技当然会更拙劣。”塞希雅朝院子角落比了个手势,要他去捡甩飞出去的钝剑,“装体力不支也是要技巧的,我猜你以前的演技都集中在交战前吧?一动手,就趁着对方措手不及一招毙命,配合你那个可以晃点别人的小法师,确实也是个法子。不过你总不能指望事情全这么发展。就你这身份,以后却要取你人头的人肯定不少,动手之前话都不会说一句。”
塞萨尔捡起钝剑,放手里掂了掂。他会遭遇刺杀,这不是个可能,而是个必定会面对的现实。既然冒充了子虚乌有的伯爵私生子,塞恩伯爵结下的仇他也会一并披在身上。
“你听明白了吗?”佣兵队长斜睨着他问道。
“呃,听明白了。”他下意识回了一句。
塞希雅一剑刺出打在他剑尖上,一阵颤动从剑尖传到他虎口。跟着她又是一记上撩打在剑刃中央,震荡加剧,这剑直接从他手里甩飞了出去。他手掌和胳膊全部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最后一记剑击是侧斩,她膝盖弯曲,脊背微弓,发力时猛然间打直,以惊人的声势将剑扫向他颈项,带着似乎能把他连人带护颈一分为二的势头骤停在他颈侧。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听明白了。”她往前逼近一步,兜帽随风落下,这回是真的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了。那头火红长发在灰白阳光下略微发暗,如同浸过血的旗帜。
近距离细看的话,塞希雅比最初的印象更漂亮,但也更冷酷,冷酷得多。再怎么说,也是带队参与清点三万多具自相残杀的尸体的人了,如今比起这事,她还更在意欠薪。她眉头稍锁,双眼微觑,凝视他的眼眸,嘴唇微张着呼出一口白雾,凝结在钝剑的剑锋上。
塞萨尔立刻抬手投降:“不管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手指要被切断,手腕将要脱臼,骨头也会碎裂,我都得抓紧剑不放。不能脱手,也不能被夺走。”
“还有呢?”
“脚步都站不稳就不要胡乱模仿花哨的步法,用暴露最少破绽的法子谨慎前行,一边前进一边试探,在考虑取胜之前,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样很无趣,但够理智,够实用,够高效。”
“我没说很无趣,你这个胡乱篡改别人发言的混账。”塞希雅说着后退了一步,“不过,总体来说记的不错。接下来,我们得加深一下你的记忆,让它不止是你脑子里的两句话了。”
塞萨尔发自内心地对她点头:“您说什么我都照办,训我到半夜我也绝对不会抱怨一句话,老师。”
他的表情一定异常有趣,因为她嘴角挂上了一丝轻笑,哪怕是皮笑肉不笑。
塞希雅很快又板起面孔。“先做基础握剑吧,身体站定,背部挺直,握剑的手臂伸出去摆出预备姿势。就这么维持姿势静止不动五分钟,中间休息一分钟,如此循环一个小时,结束后绕着院子跑步,跑步结束之后再练一个小时的平衡木。”
理论上来说,这是把持剑、耐力和脚步平稳都练了个遍,可谓是专门克服他交战草原人剑舞者时被空手夺剑以及脚步不稳的缺陷了,然而,想是这么想,具体的内容却听得他头皮发麻。要知道,他今天用的可不是木剑,是铁制的钝剑,它要沉重得多,长久持剑的平衡何止难以维持。
其实刚入行的人一天只练三四次才算合理,每次持续的时间也该从两三分钟开始,问题在于
“你身体素质很好。”塞希雅若无其事地把剑搭在手心,像掂教鞭一样掂了掂,“虽然这是你自己自吹的,不过我试过以后发现你确实没撒谎。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需要再按一天三次和一次三分钟来了。”
“那肌肉耐力呢?”作茧自缚的塞萨尔忍不住问道。
“我昨天和你的小法师探讨过了。”塞希雅打量着他,“我按她写的单子购置了一批草药和动物血,隔天就拿到了她特制的药膏。期间你胳膊酸得撑不住了,我会给你手臂肌肉涂上去,一分钟之内就能起效。等一天结束了,她也会给你麻木的肌肉上恢复药物,保证你第二天可以精神抖擞地继续练,而不是瘫痪在床动弹不得,慢慢等恢复。”
塞萨尔无话可说。他心知自己不能全靠失血后异常增长的身体素质,而且,这么练肯定比一般的剑术学校教学生效果好,甚至很多贵族子弟都比不上他的条件。但是,人们的理智不是总能承担得住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折磨。
接着塞希雅把剑塞到他手里,自己绕着他转圈。她一会儿抬脚踢他的腿,让他脚步站定,一会儿伸手扭他的关节,让他把胳膊伸直,一会儿端着下巴凝视他手中钝剑的剑尖,看它颤抖得激烈不激烈,稍往下坠她就伸手往上扶,稍往一侧偏她也往回拨。
等姿势摆正了,塞希雅开始招呼看戏的狗子过来研究火枪,但塞萨尔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注意她俩了。
夜晚的时候,塞萨尔一动不动瘫痪在床,衣服没脱,鞋也在脚上。狗子从向日葵变成了月光花,在床另一边对着夜空中的圆月招展,要不是塞萨尔不许她在旅馆乱来,她差点就把脸打开了。
他没有睡意,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神经完全被酸软和麻木笼罩,再没有其它任何知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听到了门外的刮擦声,但也没力气扭头看。菲尔丝在浴盆里泡了好久,这才刨着湿漉漉的头发晃了过来,她两手扒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药剂的效果怎么样?”她带着好奇问道。
“太好了,”塞萨尔吃力地说,“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透支过。”
“真的?”菲尔丝问道,把脸凑近了点,就像在观察一个难得的实验样本。“我还是第一次配这方子。你现在看着像是快死了一样。你能告诉我你的具体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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