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她这才颔首起来,“原来如此,我一直想问你是从哪找来的意义和价值支持自己,其实,是你知道一套不为人知的思想。你知道这世界如何变得更具善和美,只要为此献身,祈祷世界会如你所想,你就可以压制自己心中的疯狂和混乱。但是,这些思想和价值总有用完一天,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塞萨尔咕哝起来,“你能不能别拿针刺我了?”
她眉毛轻挑,“是吗?诺伊恩的时候,你拿针刺我可是刺的很开心啊?这也只是当年的回报而已。”
“我的要求已经提完了。”塞萨尔断然说道,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接下来只需要说服隐修士把你和伊丝黎放掉就行了,是这样吗?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忙。”
“的确如此。”卡莲修士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既然这座城市的命途系于你手,你还是清醒点好,塞萨尔大人,来,低下头。”她伸出右手,将纤细的食指尖按在他额头处。一阵诡异的清醒忽然袭来,思维缺失的感受消失了,伊丝黎挣扎起来,随后有血从他头顶高处汩汩落下。
“现在,”她说,“你有发现你切下灵魂血肉喂食野兽将会怎样吗?我的提问会让你暂缓一步吗?还是说,你会喂养得越来越多,直到有谁需要你献出自己全部的存在去挽救,你也会一样将你献出?”
“你真是要让我发疯了。”塞萨尔低声说,“这伤势不需要你来治愈。”
“你的城市需要你治愈自己,塞萨尔。”卡莲修士轻声说,“你手上这些从混乱和疯狂中催生的善意,看起来就是他们最后的奇迹了。至少他们得到的拯救可以支持你度过很长的时间,至少如此吧,希望你可以取得胜利。”
“我一整天的心情都被你败坏了。”
“是啊,”她擦拭着自己眼下溢出的血,看着若无其事,“你这人明明大难临头了还这么悠闲,在命运的分岔口拿隐修士找乐子。看着你自得其乐的样子我就心生不快,所以我会告诉你,我只要吹口气,你那些虚假的满足就都会烟消云散。”
第585章它也是我的孩子
当天黄昏,信使传来消息,她在城外军营发现了飞渊船上现身过的雇佣兵队伍,但她没找到雇佣兵队长。伪装打听得知,塞希雅似乎在一段时间以前就已辞退军职,不知去向。
听闻消息,塞萨尔感觉更焦躁了,内脏几乎都绞了起来,隐隐抽搐。真是荒唐,难道一次擦肩而过就无法再次挽回了?事情一直在以超乎想象的方式飞速变化。此前在飞渊船目送塞希雅离去,没想到再次寻找她的下落,竟然会得到这般结果。
世界的剧变,不止体现在虚无缥缈的启示和预兆上,更体现在他认识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上。
每一种变化都加快了。
塞萨尔揣摩着塞希雅的去向,却无法得到准确的结论,因为她的存在对他也是个迷。随着他在智者之墓遇见她古老的鬼魂,随着他在飞渊船见证她惊人的抉择,发现她诸多不为人知的面目,她总是在变得更加离奇难测,犹如一座层峦叠嶂的高山在每一个方向眺望,轮廓都不尽相同。
他在屋内踱步,余光瞥见凝视自己的卡莲修士,于是收敛神情,努力不让她窥见自己的情绪。这家伙和他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区别在于,每个人都对外在世界怀有自己的追求和期盼,只要悉心商谈,就可以和他成为同谋,但她什么都不想要。她既无所求,也无所需,只是睁着眼睛观察世人,抓出他流血的心脏放在他面前,然后逼迫他去看
这算是他习惯性拿话语刺人的报应吗?也许是。
塞萨尔听到了卡莲修士的自言自语,嗓音很低,不过对他来说很清晰。“这么多的财产、地位、认可和仰视,结果还是没能留下她吗?”
他摇摇头,“这些东西有一个可以触及她的灵魂吗?”
“你们俩真不愧是相处融洽的老师和学徒。”卡莲回说道,“虽然求学教学的时间没多久,却一样缺乏耐性。费尽心思得到了这么多的世俗地位,结果也说扔就扔。”
“我在遇见真正的危机之前都很有耐性。”
“塞希雅平常也很有耐性。”卡莲对他说,“或者说,在遇见真正的危机之前,你们两个都表现得像是自己很有耐性。”
“如果是你触及了她的灵魂,她的去向倒是很好揣测。”塞萨尔说,“但我不怎么想往这个方向猜。”
“的确,她说是不知去向,但我们都知道她去了哪。”
卡莲修士不说话了,他们俩无言对视了一会儿。这家伙自己一无所求,倒是很擅长触及别人的灵魂,害得别人把她当成执念。
“大神殿。”塞萨尔望向西方,“你来特兰提斯是多种因素累加造成的意外,少了任何一环,你现在都该在大神殿,而非特兰提斯。因此,她也只会去大神殿。”
卡莲只是看着他,“你知道塞希雅背后的阴影吗?”
“我知道。”塞萨尔说,“她身上笼罩着两层阴影,一个是神选者米拉瓦的受封骑士,还有一个是菲瑞尔丝大宗师在法兰帝国时代给予她的诅咒。”
“这样的话,话就很容易说清了。”她说,声音依旧平稳,“我不知道她身上的锁链和她背后的阴影会将她引向何处,但是,高居神代的守护圣人一定能看到它们。能看到锁链的影子,就会知道它们的价值,考虑如何利用其存在。从这点考虑,她至少是性命无虞了。”
“但是大神殿要怎么牵扯那些锁链和阴影,又会将她引向何处?”
“这不是你现在可以考虑的,塞萨尔。”她说。
“但她就在”塞萨尔也竭力维持自己声音的平稳,“这事不该这样发生。”
突如其来的剧变实在太多了。
“你过去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吧,塞萨尔大人。”卡莲抬高声音,“忽然抛下一切,转头跃入一个不见希望也不见前路的深渊中。你是怎么侥幸脱身还没有一去不回的?被你抛下的人,又是怎么自己脚步趔趄继续前行的?类似的事情应该不止发生过一次吧?”
“这个,我”
这家伙在戳他的骨头。
她叹口气,“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指责你,也没有人要求你去牺牲自己挽救她。该为此受到指责的,怎么想都只有我一个人。几年之别,你和她各自都在各自的路途上过的不错,换成任何人都是彼此相忘的结果,你却觉得自己应当有此责任?可是,何来的责任呢?”
“我只是”
“还有,”卡莲蹙眉看着他,“别忘了你在特兰提斯的事情还没做完,塞萨尔大人,你要是先一步死了,这里的一切失败都要归咎在你头上。如果你希望后人在史书上看到你莫名其妙的失败的一生,那你就继续对我说下去吧,你要离开,是吗?离开去哪?大神殿?这次你想怎么侥幸脱身,又想让这座城市怎么自己跛着脚往前走?别告诉我你要靠我来做。”
“我去大神殿吧。”伊丝黎忽然说,她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两只手臂抱着膝盖,看着就像个影子里的幽灵。
这家伙似乎很习惯蹲在墙角落里。
卡莲朝她侧过脸。“伊丝黎小姐,”她说,“也没人会因为这件事指责你。”
“哦,没什么,我本来就要去大神殿复命,不然我就没法继续拿大神殿的奖赏了。”伊丝黎坐在地上,动也不动,下颌都搁在了膝盖上,“不过,可能的话,也请你们直接用传送咒把我扔到大神殿附近,再给我身上弄些伤势,显得我身负重伤一路跋涉只为传去隐修士背叛的消息很值得赞赏——比特兰提斯那几个祭司传的更快就行。”
“希望如此吧”卡莲点头说,“至少你的想法比他的想法更实际,承蒙你代为传递雇佣兵队长的消息了。别做太多事,确保她的状况没什么问题就好。”
看到伊丝黎略微点头,塞萨尔也想开口说几句,她却对他抬起头来。“我不听你的,塞萨尔叔叔,”她声明说,“我做这事也和你没关系,——你不许吩咐我。谁都可以,你一定不可以。”
“真的?好吧,那就算了,再见。”
塞萨尔说着目视伊丝黎起身出门,再看到卡莲修士的视线,只觉浑身不适,背着她的时候就像芒刺在背,正视她更是不用说。
“老实说,”卡莲盯着他道,“你这边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预料之外,棘手至极,越看越麻烦。不过,既然能让你不舒服,再多说几句也无妨。如果你真觉得特兰提斯对你有意义,不是只把它当成补偿你黑暗灵魂的工具,你还是少关心点远处的事情吧。”
“我”
“像个到处生孩子却扔掉不管的不负责任的父亲一样。”
“我还是会照顾一段时间的。”塞萨尔说。
卡莲修士蹙起眉毛,似乎还烦躁地叹了口气。“一段时间看吧,我就说你其实是个残酷的人,塞萨尔,几乎无条件释放的善意和几乎无意识行使的残忍,两者之间往往会相互促成,彼此加剧。你在对你看到的人释放善意的时候,又有多少被你扔着不管的孩子呢?”
“至少我会把特兰提斯这个孩子照顾妥当。”他说,虽然他确实有不止一个孩子扔着不管了,不管是亲生的、是捡到的还是无意间救活的。
“别说的好像它也是我的孩子一样。”她蹙眉说。
“啊?”
“开个玩笑。”卡莲眉毛舒展,轻轻咳嗽一声,“总之还请你不要担心,裂棺教派的人我已经有眉目了,不会半途而废。既然你忍着刺痛还要站在这儿,我也会尽我所能指引你完成这一使命——姑且假设你把它视为使命,而非又一个可以扔着不管的孩子。”
“那就好,”塞萨尔说,“诺伊恩的时候,你忍着刺痛听我说话,如今换成我来忍着刺痛也刚刚好。也许确实不会有更多侥幸了,我只是听到塞希雅在大神殿,就总想”
“再怎么诉苦也不会有人同情你的,塞萨尔大人。人们怀着各自的希望而来,得到你的善意却又被你抛在身后。倘若这次又如上次,特兰提斯城中又会有几个人像你的妻子一样,始终支持你走在你想走的路上呢?”
“那倒不是,”塞萨尔用坦白的口气说,“我妻子一定会在我失败之后要挟我变成她的贤内助,她主外,我主内,彼此不得过度干涉。与此同时,会有食尸野兽怀着族群的希望邀我背离人类的路途。路总是有,但不会像现在一样了。”
“还真是无条件释放的善意。”卡莲说,“虽然不久前就听伊丝黎说过,但听你亲口说出食尸的野兽,感触还是有些不一样。连个人和领地皆有仇恨的野兽人族群都可以接纳,你这善意已经快要背离人类的范畴,走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性了。随之而来的无意识的残忍,也像是”
“我只是在弥补自己。”塞萨尔解释说。
“别拿我的话当借口,”卡莲皱眉盯着他,“算了,现在说这话也没什么意义,我这一年皱过的眉头都不如这一天多。如果你已经说服了隐修士大人,就叫他过来,商酌我们和裂棺教派统一信仰的事项。”
“什么?”
“让本该归于一途的信仰确实归于一途罢了。裂棺教派的人都很实际,比起顽固保守的大神殿,这一改变反而更容易接受。如果事情顺利,今后也许会有很多流亡教派前往特兰提斯寻求希望吧。但是,这也是后话了。我只会放下种子,此后的事情还请你自行斟酌,塞萨尔大人,倘若你要把这个孩子也扔下不管,放任它成为一个更大规模的索多里斯,那也是你自己作为的后果。”
第586章念旧情
“让所有人都站在我们的旗帜下,甚至改换信仰”古老的无名隐修士喃喃自语,流露出相当强烈的意愿。塞萨尔知道,他的心思何止是很好揣摩,是根本没有掩饰的打算,漫长而孤寂的祈祷已经让他完全摒弃了谎言和虚像。
塞萨尔在长椅上前倾身子,拿手肘倚着木桌,托着脸颊,观察这位无名隐修士。信使站在他身侧,若无其事地审视着简朴的会议室。为了族群的希望,她的态度倒是很明确,对人类世界的权力地位没有任何需要。
“你意下如何?”他提问说。
“我可不会忘记你的冒犯,北方的领主。”隐修士声音低沉。
“我当时的言论不止是为了冒犯。”
隐修士瞪着他,“这么说,你的言论确实如你所想了?那么请你开导开导我,有劳大驾,教教我,北方的领主和阿纳力克的先知,照你看,什么样的知识才是有价值的知识?”
“不同的价值体系在不同的层面上。”塞萨尔微笑说,“广泛来说,我认为知识没有高低之分,只是有些人依靠盲目的揣测和纯粹的思辨,有些人却依靠数学的推论和自然界的试验罢了。”
“数学的推论和试验?好!那你再告诉我,所有对于神代、诸神和本质的探索,是来自何处?”
“迄今为止,都来自前者。”塞萨尔说,“的确,诸神殿为当今世界的秩序铺就了道路,为族群带来了希望。但是,除去真正抵达过神代且有幸回来的人,其他人对于神代、诸神和本质的探索,靠的都是盲目的揣测和纯粹的思辨。”
“我们凭的是经书。从上一个纪元最后的黑暗中写下的经书。”
“是的,经书。”塞萨尔点点头,“最初那批人成为神选者,后来又自诩守护圣人,自称要把诸神的信仰传颂到世间,于是写下经书。但是,后来的人,没有任何一个知道他们真正在做什么,也没有任何一个知道自己真正在做什么。”
“你在指控。”隐修士说。
“我当然是在指控,”塞萨尔心平气和地说,“神选者们得到了怎样的知识,我还不得而知,但神选者以外的所有人,其实都在走一条不正确的道路。靠着盲目的揣测和纯粹的思辨,就想认识不可认知的诸神,觉得这样已足够。实际上呢?”
隐修士环顾四周,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找伊丝黎,可惜信使已经把她扔到大神殿附近了。伊丝黎这家伙作为欠缺信仰的修士确实很有代表性。卡莲修士连裂棺教派的人都能启发,却给不了伊丝黎任何神迹,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很了不起,简直没有比她更纯粹的无信者了。
她读了这么多经书,结果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掌握着这样的神赐技艺,结果只是神选者根据她的贡献分给她的力量。
塞萨尔笑了下,继续说,“伊丝黎根本没有信仰,她靠着密使的功绩也可以得到神赐。你满心信仰,虔信经文,结果一无所获,直到一个异端分子给你展示了真理的一部分,你才收获到了你想要的。”
“然后?”
“像你这样的人,太想认识不可认知的,反而忽视了可以认知的。换句话说,就是神选者用他们书写的经文把你们弄糊涂了,一直糊涂到现在。人们谈论不可能得到证实的事物时不可能达成一致,于是只能取而代之,比谁叫喊的声音更大,比谁能用话术压得倒谁,比谁手中的尖刀更致命,可以杀害对方。可是”
隐修士拧着眉头,“可是?”
“可是,我想,真正有知识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叫喊,也不需要拿着尖刀大叫着要杀死对方,证明自己的信仰。真理只要说出来,所有高声大喊的人都应该停止喊叫,不再争论。如果他们还在喊个不停,要杀死对方,要么就是还没有真理,要么就是有些人希望用自己的谎言掩盖真理。”
“我明白你想指控守护圣人,声张这位卡莲修士的真理,但这一切和你的科学又有什么关系?”
塞萨尔摊开一条胳膊,“所谓自然科学的真理就是,在一个平面上,三角形各个角的和一定等于两个垂直角的和。这种真理一经展示,就不会有矛盾和争执,不会因为种种辩论术就不等于两个垂直角的和。这种真理,在任何想用经文解释一切的神学辩论中都不会有,你觉得有吗?”
“如果你打算诉说这些粗浅的定义,那么我们确实达成了一致。”隐修士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他,已经开始泛血丝了,“你在讲述你的科学的时候,那些靠着盲目的揣测和纯粹的思辨书写的认知,那些灵魂、神代、残忆、启示、预言、死后的归宿、存在的意义,这一切无法证实的,你要把它们都放在何处?放在你心脏的哪一个地方?”
“放在”塞萨尔顿了顿,本想为自己编一套曲折的信仰故事,但卡莲修士正用微妙的表情盯着它。思来想去,他还是耸耸肩,“我应该和你表明,我是个怀疑一切的人吗?我不把它们放在任何”
“你的心是空的,——一片虚无!”隐修士嗓音低沉,“真不愧是伊丝黎密使的血亲啊,北方的领主,你的家族是受了诅咒吗?”
“我能说两句话吗?”信使开口。
隐修士皱了皱眉头,老家伙的眉头深得可以夹死苍蝇。“我其实不想和野兽人对话,但你比他更有信仰。我应当和你对话,不然这会议室里我就无话可说了。”
信使把手搭在桌子边上,“隐修士,你和塞萨尔之间确实怀有敌意,但这种敌意是你们开诚布公的结果。比起用谎言欺骗你们的守护圣人,至少你可以在他口中得到真实。”
“得到真实又怎样?”隐修士反问说。
“如此一个无信者,竟愿意为了一座城市的希望反抗大神殿,答应你们缔造新的信仰,这不正是最无私的援手?他是无信之人,他不会在你们的信仰中取得一丝一毫的权力和地位,这很难理解吗?”信使也反问说。
“他是阿纳力克的先知。”隐修士沉声说。
“正因为他是阿纳力克的先知,这正是关键所在。”信使有条不紊地说,“在你们的经文记录中,他这样的存在被称为异神先知和受诅血雾,可他到了今时今日还是个十足的人类,灵魂不曾受害,躯壳也稳定如常。除了他像伊丝黎一样缺乏信仰,靠着灵魂的虚无来抵抗异变,还有任何解释?”
“他身上笼罩着无法解释的迷雾”
“迷雾并不重要,”信使语气平静,“你可以达成希望,这就足够。人们应该相互谅解,不求和睦相处,只求把争执停在口头。难道你心里的坎,还能比我身为真神的侍祭,却要和无信的先知为伴更难越过?还能比我有自己的种群,却要披着人皮和人面更难越过?”
塞萨尔只能微笑。虽然信使平常不言不语,但她对他一定是有诸多意见的,只是没到阿婕赫那般需要开口直言的程度罢了。正面印象和负面印象在她两只手上相互抵消,比较重量,最终的结果就会体现在她微妙的神情变化上。
信使的语气越发平静了,“神理有其存在之处,数学也有其存在之处,各有各的位置,并不相斥,可以相容。今日你容纳他和特兰提斯下城这些工人,他日他们也会容纳你们。”
“你虽然是野兽人,却比这个人更适合当领袖。”隐修士最后说。
“我在支持塞萨尔。”信使拿手指敲击桌面,“正是他这样的人才适合充当纽带,我借他之手给族群带去希望,于是也在这座城里完成他的希望。这事单纯的像是邻里互助,为什么你不把他支持你们当成邻里互助呢?他对你的信仰无所求,你对他的真理亦无所求,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会议室不怎么宽敞,装饰很朴素,椅子也很简陋,昏暗加上闷热,让人无法忍受。但塞萨尔听着信使对他的评价,承受着卡莲修士微妙的注视,反而觉得身体冰凉,好似在雪原中承受寒风吹拂。
跟信徒商谈还真是麻烦。
隐修士忽然看向塞萨尔。“你在北方的领地有一个出走神殿的大司祭,这话是真是假?”
那个最初现身诺伊恩,后来抵达古拉尔要塞,在深渊潮汐边上待了近一年的老骑士?事实上,塞萨尔也听过此人的故事——他拿深渊潮汐当理由,目的只是为了拒绝大神殿的召回。
“是的,当然。”塞萨尔答道,“一个比起祭司更像是神殿骑士的老头。自从听说了深渊潮汐这回事,他就没动身过,一直在拒绝大神殿的召回。”
这个大司祭有用吗?也许有用,但他可是大司祭,几乎就站在权力最高点,能让人怎么利用呢?
隐修士只点点头,似乎懒得跟他解释:“告诉我具体位置,北方的领主,我和那个年轻的骑士相识。”
找一个大司祭为特兰提斯站台,甚至是参与战争,和故友同僚刀锋相见?拉拢一些披肩会人员很有用,可以逐渐取代披肩会的高层,用他希望的方式去统治。但大司祭?
“你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塞萨尔说,“你可否先告诉我,你所谓的相识,如今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一个年轻的骑士变成大司祭,变成衰朽的老人,又能保留多少自我和灵魂,能和你有多少旧情谊?”
“倘若他不念旧情,”隐修士瞪大了眼睛,“那我就看在旧情的份上把他强行带过来。”
第587章我和她有一场要打
塞萨尔的习性之一就是习性难改,除非卡莲修士指责他之后用铁链把他栓住,时刻都盯着他不放,不然有些事情他是办不到的。
晨曦尚未抵达时,他就在半睡半醒中和冬夜脸颊厮磨,让她吃了他的思维和情绪。等他转过身去,又在昏昏沉沉中看到狗子扒着床边盯他,于是又伸出手去,由她含住他的手指,咬破指尖舔舐他的血,一直舔到他完全清醒过来。
由于驻扎在特兰提斯城内的法师已经趁乱逃走了,也就没人来监视城内的法术痕迹了。当初防备了这么久的雇佣法师,最终竟然因为居民暴乱就逃了个干净,实在很讽刺。塞萨尔拿起桌子上的汇报,想思索今天的事务,却没什么劲头。
他侧脸看着睡到口水直流的菲尔丝,于是伸手搭在她衣领上,决定用他自己的法子让她清醒过来。然而刚解开第一枚纽扣,他就看到一只手从虚无中探出,一把将菲尔丝从他手边拽走,落入黑暗中没了踪影。
传送法咒的余波在屋子里回荡,划出一系列湛蓝色的涟漪,扭曲着周围的环境,扫过他的灵魂和思绪。光与影交错反转,物体的轮廓彼此浸染,一时间,他视野中的一切都像是颜料正在溶解的油画,充满了诡异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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