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信使还在观察幽暗深海中其他若隐若现的身影,闻言也回过头来,思绪迅速转动。海之女本人也触须舞动,似已陷入沉思。这两位都是当上族中权力者的角色,虽然性格都有一定缺陷,关键时刻还是不会陷入慌乱中。
塞萨尔反抓住信使的手腕,沿着她刺入自己的意识追溯到她的意识中,想要看到现实的状况。这地方也只有她一个人完全和大海无关了。
他发现他们正站在窄巷里一处废屋边,和海的呼唤带来的幻景一样沉静。当然,更远方的工坊还在隆隆低吟,暴风雨也在变得越发剧烈,已经超过了森里斯河一役的暴风骤雨。再考虑到海的呼唤逐渐逼近,大战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真是单纯的呼唤吗?塞萨尔觉得更像是海中族群探知彼此的存在,可称为战前的情报探查。对于海中族裔来说,这种探查无法避免。
难怪海妖王庭的统治这么稳定。
海的呼唤带来的幻景越发广袤无边了,但也越发幽暗深邃了,半里之外就看不清晰。在如此黑暗中,唯有人们彼此之间的存在清晰无比,如同黑暗中的希望和光芒。海之女招来的海中族裔和海妖王庭派来的族裔分布在幻景各处,不时注视彼此,在呼唤带来的静谧安详和无法掩饰的敌意中挣扎。
都是涉猎过道途的存在,虽然无法抵抗海的呼唤,却可以抵抗这呼唤带来的静谧安详。
塞萨尔猜测,正是靠着海的呼唤,海中族裔长久受到奴役的处境才没有持续演变成对战争的渴望。但是,这种处境一定会逐年扩大,变得越来越难压制,正如野兽人终究会在智者的压制下诞生。
加上海妖皇帝法莫雷莫斯日渐加剧的统治,骗子先知只要带着米拉瓦赶到海域,让他振臂一呼。到时候,哪怕只是在海的呼唤中投入一缕毒素,整体局势就会彻底颠覆。
“孰对孰错呢?”海之女喃喃自语。
“你可以认为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错的。”塞萨尔对她说,“我经常会这么对我自己说。让他们做他们的,我只管做我自己的。”
信使眉毛微挑,起初没有作声,然后对他说,他们可以让噬魂的恶魔吃下海之女这缕思绪,等呼唤了结以后再还给他。塞萨尔闻言一顿,觉得信使的想法有些危险,但是为了对海妖王庭掩饰海之女的存在,似乎有不得不做的必要。
值得一提的是,信使对他人的称呼总是直达本质,她从来没叫过冬夜其余的名字,从来都是称她为噬魂的恶魔。
迅速商议过后,塞萨尔伸手掀开一片虚无,就像掀开帘子一样抓住冬夜背后的衣领,把她从荒原中提了出来。这家伙依旧像个人偶一样四肢低垂,目光空洞,仿佛他不给她上发条她就不会有任何反应。不过,看到他兜帽里垂下来的触须,她还是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我没法保证我会不会出于本能把她吃了。”冬夜歪着脑袋注视海之女,“这可是一缕活着的思绪,充满了你给他带去的生命力量。”
“为什么不行?”
“你可以保证你把你吃下去的阿婕赫吐出来,还她以自由吗?我知道你不想,我觉得其他人也都知道,所以阿婕赫才会自己从你身体里爬出来,自己走远,走到你再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虽然塞萨尔听了想扯这家伙的脸,但他承认,她的话有一定道理。
“你可以抓住我的一部分,确保你可以把我拽回来。”海之女这时候对他说,“这场战役至关重要,决定着我和我的族群今后的命运,这点危险不算什么。”
“这家伙身上响应大海呼唤的回声太强了,”信使忽然开口,“我没法挡住多久,要做快做!”
塞萨尔感受着海的呼唤,伸展着那些暗红色的触须,和海之女那些柔美的触须纠缠得更紧。虽然没有其它身体触碰,也没有看她,但这触碰已经紧密得相当不可思议了。直到每一缕触须都相互纠缠,他才停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说自己已经抓紧了。
片刻对视之后,塞萨尔穿透信使的意识回到现实,抱起冬夜,和她彼此亲吻,但只有唇舌在动。现实世界旖旎美好的一幕反馈在大海的呼唤中,却是一缕渗着刺骨寒意的黑暗云雾从他口中涌出,将海之女层层笼罩。黑雾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呢喃和怪异的牙齿厮磨,似乎要把她咬碎之后全部吞噬。
不得不说,这一幕完全配得上信使对冬夜的称呼,所谓噬魂的恶魔正是如此。
塞萨尔给噬魂的恶魔喂食自己的时候,从来都喂食的慷慨无比,毕竟他也不怕别人吃。不过轮到别人了,他可不敢随意对待。他把海之女长发似的触须纠缠得更紧,然后小心地维持着亲吻,生怕多吐一口气,把她留在他灵魂深处的思绪全都给吐了出去。
起初是深深的长吻,然后是轻柔地触碰。塞萨尔一边在现实的领域轻触冬夜的柔唇,一边在海的领域和黑暗的云雾彼此对抗,还不时分神瞥向远处,发现有很多海中族裔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一片笼罩着黑暗的不详之物,还能是什么?这景象简直不详到了极点,配合那些黑雾萦绕的触须,很难不让人以为有海中族裔正受邪物吞噬。
“这种误解再好不过了,”信使低声说,“多种下一份怀疑,总比暴露人鱼氏族的女王就在这里好。”
第676章借刀杀人
“据你观察,那边情况如何?”塞萨尔问她。
信使放缓了语气,似乎正在沉思。“这些天以来,我已经记录了海之女唤来的所有海中族裔,寻常族裔也许有疏漏,但涉猎过道途的我绝对不会错过。”
“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她说,“那些在我记录之外的就是海妖王庭的人没错。我发现他们分布在我们两侧,正在彼此指点,用暗语交换情报,似乎这才是这次呼唤的主要目的。”
“但他们理应来自森里斯河东方。”塞萨尔说。
“很明显,有一些在比我们还远的西方。”信使说,“城外军营的方向。”
塞萨尔揣测着她话语中的含义。“也是大神殿进攻的方向。”他说,“攻势也许会一起抵达。或者更进一步,先让海中族裔用海浪席卷城市,极大破坏城内秩序,再让城外的军队配合大神殿发起攻势。”
“最坏的可能总是会到来。”信使说,“尽快安排好两边的防卫吧,水域这边,你也许没法指望城内的援手了。”
塞萨尔感受着和自己彼此纠缠的触须。“至少我们有他们意想不到的埋伏。”
塞弗拉低头端详了一阵手头古老的长刀,品味着戴安娜的馈赠,思索自己又要付出多少无形的代价,但怎么都想不出。然后她抬起头,注视这位她熟悉也不熟悉的曾经的主人。
当然,菲瑞尔丝就在这里,还是和千余年前一样苍白萎靡,好像在哪都有气无力,目光阴郁无比,全身都透着一股颓丧的气质。
塞弗拉可不会随塞萨尔的意叫她菲尔丝,她该是谁就是谁,没有其它可能。
而且,当年也正是这个年纪,菲瑞尔丝迎来了自己转变的第一次契机,从学派里不受重视的年轻法师,到野兽人袭击法兰王都时那个皮肤刻满符印的疯狂法师。这家伙十多岁的时候就在和自己的性命赛跑,比试谁先到终点,——是她先到升华的终点,还是她的性命先到死亡的终点。
如今也不过是当年的重演罢了,只是换了另一种理由。
塞萨尔这家伙,时不时就会忘记他人的意志有多疯狂和坚定。当然,这也和他自己迷思太多存在一定关系,一旦谁人不在他身边,他的大脑就会被他眼前的事情堵住,掩盖一系列不那么容易发觉的征兆。
塞弗拉已经在阴暗的洞窟里注视了菲瑞尔丝几个小时,就看着她在地上疯狂而怪诞的古代法阵中低语,荒原的气息追寻着她的词句而来,被她汲取和消化。当然,她已经用不着别人陪着去荒原里维系生机了,除了束缚在法阵中的蓝色光芒,外界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由于法术的污染,法阵外的世界俨然成了黑暗之中的黑暗,也许比深渊还要黑暗。蓝光从菲瑞尔丝眼中迸射,在她体肤怪诞的纹身上涌出,在法阵中缓缓流淌,如同深蓝色的星河在黑暗虚空中穿梭。
这幻影重重的一切既虚幻又致命。千余年以前,菲瑞尔丝曾经告诉她,这是很久以前被野兽人灭绝的古老先民的法术,旨在让自身穿过现实的表皮,而非仅在使用法术的时候才如此行事。如此以来,她就可以置身于两个世界的界限之间,既不属于荒原,也不属于现世。
塞弗拉知道,把词句放在两个世界之间编织法术已经够危险了,更进一步的想法纯粹是在玩火自焚,不过塞弗拉也知道,没有其它任何一条道路可以把她领得比亚尔兰蒂更远了。不管她想怎样制裁自己的姐姐,她都要先超越她,再去谈处置她。现在
大宗师菲瑞尔丝不就在帝国北方吗?
而新生的菲瑞尔丝也在走上相差无几的路途,除去目的不是亚尔兰蒂,而是塞萨尔,两者之间确实没有多大分别。
多种声音彼此交织,如棱晶一般的蓝色符文在她身上破碎又重组,构成各种形状,衬得她苍白的皮肤越发苍白了。符文之光将她包裹在刺眼的耀光之中,令她身躯浮升,头发飞舞,缓缓流淌的光线逐渐形成尖锐的折线,不止是在她身周到处穿梭,而是贯穿她的身躯,让她变得越发刺眼。
“亚尔兰蒂当年也没见过这一幕,不知道她的妹妹是怎么成了后来的祸根女巫。”冬夜在一侧的黑暗中说,“不过现在我看到了,说明我又在一件事上超过她了。被切分出来的残次品代替正品,这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祸根女巫这个称呼可真奇妙,女巫一词,最初是先称呼乡野农妇变成的法师,还是先称呼叛离法兰帝国的菲瑞尔丝呢?
“我感觉你和亚尔兰蒂一样邪恶。”塞弗拉想了想说,“说不定比她更邪恶。”
“他身边有远比我更邪异的存在。”冬夜说,“对话到此为止吧,你准备好去特兰提斯了吗,塞弗拉大人?这会是一场致命的旅途,很难保证那座城里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一场宏伟的献祭。”塞弗拉说着往前走去,“与其说是献给熔炉,不如说是献祭给他自己”
“根据我的记录,这世上每个造就后世历史的人,都会从宏伟的献祭和牺牲开始着手。你是他的另一部分,你觉得,他距离成为一个更具权柄的主宰者还需要几步?”冬夜说着忽然问了一句。
塞弗拉走入法阵,握住菲瑞尔丝那只覆满蓝色棱晶符文的手。“在那之前,”她说,“我会切开他的咽喉,然后和他一起死。”
菲瑞尔丝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表示这话她听到了,塞弗拉则只对她微笑。
“你们俩确实是一个人自我矛盾的具现化。”冬夜说。
塞弗拉走上城墙,和涌动的人潮一起往西方远眺,她身侧不远处有些人不那么对劲,气息致命的程度远超出一个守城的队长。
她对塞萨尔身边两个野兽人有些了解。在她看来,她们的存在不止是她们自己,而是分别代表了两个世界的致命威胁。蛇和老鼠,蛇指向神代和荒原的致命威胁,老鼠指向世俗世界的致命威胁,倘若塞萨尔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名更有权柄的主宰者,这两位就是他的尖牙和利齿。
她所感受到的致命气息,就是从尖牙中渗出的毒液。把传奇野兽人纳乌佐格当成一段文字到处拓印,这件事已经极其危险了,但也只是表象,把灵魂和意志当成机械性的东西拆解、操纵和随意处置才是核心。
很明显,塞萨尔不那么在乎那条蛇的作为,反而对老鼠的作为忧虑重重,这一点也和她完全反了过来。塞弗拉认为老鼠只是在做她早已见过的世俗之事,没什么值得可忧虑的,反而是这条蛇的作为无法忍受。
他们俩就这么矛盾吗?在这种事上的看法都完全相反?
那确实挺矛盾的。
塞弗拉远远看到攻城的营地逐渐开拔,正是暴雨倾盆的时刻,不难想象满地泥泞有多难以通行。城墙上很多士兵都很兴奋,像迎接节日庆典一样跃跃欲试,还有负责的后勤厨子端着沉甸甸的包袱往来,给守城的士兵挨个发面包。
“你也来一个,英俊的小哥!”厨子大笑着把面包塞给塞弗拉,看起来还要分发给城墙上每一个人。看得出来,塞萨尔不计损耗想要传达一件事,——城内物资的储备丰富得无法想象。“别小看这一条面包,它可以给你的功勋上多添至少两个人头!”
等到厨子走远了,菲瑞尔丝才开口。“毫无进展的围城持续太久了。”她说,“这些人已经丧失了基本的敬畏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会改变一切。”
“你现在和当年的菲瑞尔丝还有多远?”塞弗拉忽然问她。
菲瑞尔丝看向她,眨了眨眼,然后摇头,“握住你的手的时候,我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忘记了又想记起来的东西。对比过去和现在,两个我的性格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不论如何,我和她存在的理由不同,我们的期盼和渴望也不一样。”
“你在这边,比起你在那些年,是过的好多了。”塞弗拉把面包塞进嘴里,咬下一口,“当年你这个样子的时候,正是野兽人侵袭法兰王都的时候。当时你一个人在图书馆附近发疯,我和塞萨尔还在残忆里见过这一幕。现在你这个样子的时候,事情却反了过来,大神殿侵袭它们曾经守护的城市,你也不是一个人在哪发疯”
“港口那边的气息就像发生了海啸,”菲瑞尔丝回首眺望,“但西边也有无法想象之物正在接近,就像凌驾在群山之上。这座城里的人能撑得住吗?”
“我听说熔炉之火已经浸透了他们的灵魂和意志。”塞弗拉边吃面包边说,“而且有纳乌佐格带头,战线至少不会全线溃败。大神殿带来的神迹虽然凌驾在群山之上,但我想,他们至少不会对世俗的士兵动手。这部分还是会交给乌比诺和维拉尔的军队。”
“从守卫棱堡到巷战交锋,这已经是一次巨大的转变了。”菲瑞尔丝说。
“不过港口那边就难说了。”塞弗拉接着说,“海中族裔一定不会有那么多自我约束,他们突破城内防线一定比世俗的军队快得多,制造的惨状当然也会比另外两边惨烈的多。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借刀杀人。”
第677章海啸和镕流
虽说水面和地上风暴愈演愈烈,深水区域却一如既往的寂静,加上一切都朦胧晦暗,给人的感觉,仿佛置身在静谧的迷梦之中。
信使要去负责地上的防守,因此已经离去。塞萨尔只能潜伏在水底抬头仰望,海之女在他身后像幽灵一样时隐时现。周遭的船只残骸中,茂密如发丝的水草里,还有隧洞之中也到处都有海中族裔正在观望,影影绰绰,也像是水中的幽灵。
四周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水面也看不到海妖王庭的军队,塞萨尔觉得真是安静得过分了。
“现实的表皮逐渐破碎了。”海之女的话语从他思维深处传来。
毫无疑问,特兰提斯已经汇聚了两座大神殿的神迹,若不是希加拉的神殿不敢下重注,还会再来一座。再加上从本源学会出走的流亡法师聚集于此,现实的秩序已经和马蹄践踏下的玻璃镜子相差无几了。
现实秩序支离破碎,虽然此事会引起相当程度的混乱,却也有助于推动熔炉祭坛最终铸成。塞萨尔伸手拂过水草,已经看到一丝暗绿色从中扩散出来,像颜料一样浸染了水体,就好比油画沾了水正在缓缓溶解。
塞萨尔感觉自己身上的触须更具活性了。其实它们一直承受着法术封印和现实秩序的两重压迫,就像不适应深海的存在承受着海底的重压,如今封印松动,现实的表皮也逐渐碎裂,它们就像是忽然浮向海面,越浮越高,承受得水压也越来越小。
他感觉自己正在往外伸展,仿佛有一层薄皮撕裂了,把皮下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至少他全身覆盖鳞片,还长着鱼鳃,人们不会认出来他是塞萨尔。他想到。
为了将来的希望,特兰提斯需要经历这场血腥的考验。对于大神殿的征讨,这座城市也根本无法避免。塞萨尔以为,若不能把这世上最大的权柄之一,把熔炉这个尤为可怖的神迹掌握在手,那么以后的任何尝试都是空谈。这次一旦失败,今后再想实现类似的事情,就和裂棺教派躲在阴暗角落四处教唆和挑起暴动没什么不同了。
想要冲垮这等规模的千里堤坝,仅靠几只蚂蚁去啃,他们哪怕啃到下一个纪元都不见得会有任何成果。塞萨尔认为,必须要用最强烈的风暴和最汹涌的洪流才能将其冲垮,令其支离破碎。如今剧变四起,正是充满了恐怖致命的狂风暴雨的时代。难道,还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吗?
虽然和其他有心人不一样,塞萨尔并非有意召唤风暴,但到最后,他还是利用起了这场风暴。
大神殿的围剿和海中族裔的侵攻虽然都是意外,最终却还是落在了他自己的希望上。为了完全击穿现实的表皮,持续存在的神代和荒原门扉必须张开,门径也不可断绝,有些事情靠他们来做实在很难,借着敌人的攻势顺水推舟却恰好合适。
为此,他们也把熔炉祭坛铸成了最为合适的形态。他们将会借着破碎的现实表皮洞穿门扉,不仅省下大量探询神代的资源,攫取萨加洛斯的意志也会更为顺利。
某种意义上,塞萨尔认为,他们已经不是在攫取,而是在俘获萨加洛斯的意志了。倘若一切顺利,萨加洛斯大神殿的权威会被直接剥夺,神选者将无法再窃取死者的灵魂为他高筑神域,乃至熔炉之眼也会迎着他们的意志转向敌方。
只可惜,他始终没能再见到索莱尔,有些事情的希望和可能还是太渺茫了。
当然,祭坛也延伸到了水域这边。那些看似杂乱的船只残骸,在层层遮掩下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一直从甲板延伸到埋入淤泥的龙骨。
龙骨也缠满了材质特殊的铰链,弯曲盘绕,经过碎裂的梯级和破裂的船舱,沿途再经过水草掩埋的隧洞,接入另一块不远处的船只残骸,最后将整个水底的船只残骸都化作熔炉祭坛的延伸,并将它们彼此相连。
熔炉之火烧灼得更旺盛了,连笼罩着阿纳力克阴影的塞萨尔都能感觉得到。仅靠现实表皮的破碎不可能做到这点,因此,毫无疑问是熔炉之眼接近了。
看起来,还没等熔炉之眼归属易位,祭坛已经从中取来了一份馈赠,——特兰提斯城中发生的剧变意义非凡,比预想中更加符合萨加洛斯的意志。
已经经历过仪式的海中族裔都接受了这份馈赠,那些于阿纳力克意志下诞生的海生野兽人更是身躯膨胀,无声咆哮,散发着灼灼热气。塞萨尔想,卡莲修士带来的信仰理论,不管是对是错,都已经在现实层面充分展现了它的权威。
今后哪怕大神殿想要诋毁,也只能指责那是恶魔的诱惑了。
波涛接近了,森里斯河的水底不再平静,掀起了从水面直达水底的涡旋。大风暴的声浪铺天盖地涌来,到处都是激流涌动,如沸腾一样狂暴肆虐。地上的族裔若是落下来,恐怕都扑腾不了两下就会被卷到最底。
终于,帝国封锁港口的舰船也开拔了,借着许久未曾利用的道途,塞萨尔能看到船只上载满了士兵。
“的确开始了。”海之女似乎长出了口气,“接下来,我会把自己的全部存在都献给你,支持你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阿纳力克的先知。从我还小的时候第一次握住剑刃,进入湍急的涡流,到我凭着我的一切勇气得到女王的权利,一切都”
随着更大的震荡从东方传来,船只残骸都开始在他们下方活动起来,剧烈的颤抖已经从水底蔓延开来,很快就会扩散到港口地面。
“这股浪潮的冲击会摧毁沿途阻碍,会伤到我们这些海中族裔,会杀害很多很多无知的鱼类。”海之女平静地说,“进入水底隧洞吧。”
如果特兰提斯的本地渔夫还能活下来,一段时间以后,他们一定会抱怨森里斯河的鱼群都被海妖王庭的浪涛给摧毁殆尽了。
海之女招来的族群纷纷潜下隧洞,看起来是很了解海妖王庭的手段,因此也早有准备。塞萨尔抓住她一只手,和她一起下潜。
水流自是磅礴无比,即使有隧洞遮蔽也能清晰感受,像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在耳边怒吼咆哮——那就像有无形的真龙从头顶迅猛地飞掠而过,煽动着遮天蔽日的双翼,掀起毁灭性的风暴。
少许渗入隧洞的激流都像刀锋一样冲刷着塞萨尔的鱼鳃,置身其中更是难以想象。塞萨尔本以为船只残骸都会被摧毁,但在这时,他身边的铰链绷紧了,连带着刻满熔炉法阵的船只都在冲击下发出轰鸣,声势覆盖了港口附近整个水域。镶满了沉重铰链的残骸船队正以精心编织的步骤上浮,排开翻涌的波涛。
“这是我们精心编织的。”海之女轻声说,“来自沉没板块的修士、食尸者萨满和她可怕的建筑工、探究神文的蛇行者、大司祭和他的修士们、还有我和我招来的族裔们,一切都是为了守住这座城市,铸造我们的希望。”
“是的,这是我们的希望。”塞萨尔说,看着明显来自海中的惊涛巨浪正往港口席卷,水面越升越高,船只残骸也同样越升越高。一道道黑色铰链裹挟着它们,令其彼此牵连,每当一条铰链伸展到极限,就会从船只中爆发出一阵黑色镕流,使得河水沸腾,掀起漫天炽热的白雾,随后下一段铰链又牵出下一条舰船。
铰链不断延展,船只残骸看起来脆弱不堪,刻满甲板船舱的法阵中却流淌着炽烈的金属镕流,朝着帝国封锁港口的船队和数艘巨大的飞渊船迎面撞去。即使有暴风雨遮掩,撞击的声势也巨大无比,每一次冲击都会引起剧烈的震荡和破碎。
飞渊船的船队忽然受阻,非自然的海啸顿时卡在港口边缘,悬停在半空中看着诡异无比,完全违背了现实世界的规则秩序。然而飞渊船本身坚固无比,环绕着磅礴的海浪,栖息着大群海中族裔,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洗礼。哪怕面对突发的灾难,折断了几座桅杆,它们本身却不可能受到严重损伤,更不可能就此倾覆。
“有三艘飞渊船正在钻入水中。”海之女说,“看起来是为切断熔炉的仪式。”
“指挥你的族群吧,海之女,”塞萨尔应道,“你可以把最艰难的方向交给我。”
“我们应该先找出那些法师。”她说,“我能感觉得到他们都在哪——我很熟悉。”
森里斯河的水面一片混乱,水中也已经被浑浊的淤泥填满了,虽然惊涛巨浪传到水底也声势磅礴,塞萨尔自己却只能无声呐喊,在思想中和海之女迅速交换意见。海之女则把自己的意志传给每个海中族裔的领袖,再由领袖传到每一个海中族裔。
眼看着大量黑色铰链从波涛顶端的船只残骸一直连到水底,并从法阵中喷涌着镕流,沿着铰链向下蔓延,将其覆盖,使其变得越发粗壮沉重,他自己也很吃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宏伟的一幕还是让他稍有神迷。
这铰链的末端一直往下伸展,看起来是扎根在隧洞极深处隐秘的暗河中。
塞弗拉没怎么关注过特兰提斯城的神迹,再说她经历了这么多,目睹港口那边的乱象也不会有什么惊讶。只是,只要想到这一切是塞萨尔造就的,她就觉得剧变最大的其实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塞萨尔自己。
第678章渎神的法师
菲瑞尔丝已经从城墙返回,带她来到上城区域。随着现实的表皮逐渐破碎,菲瑞尔丝身上晶体似的符印也越发刺眼了。它们不仅是看起来刺眼,靠近它们都会感觉自己的皮肤受到蛰刺,就像有无形的荆棘丛在空气中四处伸展。
此外,它们看着像是用蓝色晶体连成了锁链,把她的身体和四肢给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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