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哪怕编也得编出点什么,可他只是保持沉默。”卡纳迪说得很随意,“这种沉默反而说明他问题不小。”
这话其实并不出乎意料,但还是很荒唐离谱。
“你说编”他抬起眉毛,“你们靠逼供拿到的情报当真可信吗?这么久时间过去,诺依恩查出来过哪怕一个间谍吗?”
“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卡纳迪并不接受质问。
“阿斯克里德要我给你们查城里的间谍。”塞萨尔说。
审问官的脚步在往更下层的台阶上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此事利害。
“意味着你会带兵去找我写在记录上的名字。”卡纳迪最终说,“既然是伯爵大人给你的权力,你就可以去我去不了的地方抓人。”
“也许吧。”塞萨尔说,“但我觉得,你们这么弄到的供词,差不多都是些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阴沟里的谣言,小巷里的传闻,疯子的胡言乱语,还有痴呆的老头子和老太婆聚集在街角时举行的窃窃私议。你都不能保证写在你们记录上的人存不存在。”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卡纳迪隔着面具凝视他。
“太好了,那我要带一批身强力壮的人出去也不是你该关心的。我要接受过训练的人。你抓了很多这种人进来,对吧?”塞萨尔反问道。
“这里有很多人都没来得及接受审问。”审问官说道。
“那更好,我当然希望我拿到的是完好无损的征召士兵。”塞萨尔回说道。
审问官似乎皱起了眉头。“不行,我要先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不能就这么放人。”
“问题就在这儿,审问官阁下。”塞萨尔耸耸肩,“我要带着可靠的征召士兵去找财政官要武器、要盔甲。这些人随时可能在第二天被叫去守城,并且在这之前,我就要负责带人调查城里的间谍密探,还要平息下城区随时可能发生的骚乱,你却要我等你挨个审问一遍,把一群完好无损的士兵变成刚从战场里下来的残废?我要带人走,就是现在。”
“你听明白了,小子,如果不经过审讯,我连给提供你该抓的人名字都做不到。”
“眼下的形势有多严峻你不明白?是严刑逼供问出几句话更重要,还是组织一批完好无损的征召士兵更重要?”
“一旦把人放出去——”
“军营的监管谈不上什么放出去。”塞萨尔毫不客气地指出,“我有经历过卡萨斯帝国战场的指挥官,还有给老家伙当了许多年助手的法师。我可以有效控制住这些人,还可以用一些你想象都想象不了的手段查出可疑的迹象。除此之外,神殿也可以提供援助,我完全可以强行把一件你也无权去做的事办完,然后再去知会老东西本人。”
这家伙能听出他吹的牛皮吗?
卡纳迪仔细打量了塞萨尔一阵。“你结识的人倒是不少,而且都很了不得这才过去了多久?”
看来审问官也知道一定程度的内情。塞萨尔还记得阿斯克里德说情报官和他级别相同,这话未必完全符合事实,但至少能说明卡纳迪半只脚踩在伯爵的城堡地下。
他们一行人走下台阶,经过一道走廊,两侧房间里有个抱着小孩的妇女在监牢房间里盯着他们。
“你这里还有抱小孩的?”塞萨尔问他。
“这家人是被供出来的。”卡纳迪瞥了塞萨尔一眼。
“你们抓人是不是太随意了?”
第52章我不会把话说得太死
“通敌者最少也是全家流放。”卡纳迪语气平淡,“事关诺依恩安危,仅仅牵连一家老小已经算是宽容了。不过我猜,你不觉得我们宽容。”
塞萨尔稍稍皱眉,就算道德底线灵活,真正面对这世界的规则还是让人难以控制情绪。“我很高兴你没说会牵连一整条街。”他说,“不过,你最好也别指望我送过来哪的一家老小。来监狱捞征召士兵已经够麻烦了,我不想再落下一个把无知孩童送给审问官的名声。”
卡纳迪隔着面具打量他。“我更在乎这座城市的安危。”他说。
塞萨尔把眉毛皱得更深。“你为了名义上的城市安危行极端之事,把随便谁供出来的人都送进监狱,难道不是在大街上扔一堆上好弹的火枪?谁都可以把它捡起来射杀别人。不管是清算宿怨,还是谋取私利,全都可以借你们的手完成。间谍确实会威胁诺依恩的秩序,你的作为也未必不会。”
“我们会查明情况。”
他摇头否认:“在你们查明情况之前,受审者已经掉完一层皮了。”
“这又如何?”
“这事不止是它看起来的样子。”塞萨尔说,“下诺依恩是个拥挤的泥坑,人太多,地却太少,居住环境过度拥挤,导致每个人能拿到的都很少,维持生活极难,道德方面的堕落也非常严重。那儿到处都是从来没有掌握过权力,也不觉得自己能改变自己这一生的人。你发起这么大规模的抓捕,把指控的权力扔到每个人手里,很多人都会忍不住想尝尝它的滋味。”
卡纳迪考虑了一阵。也许是因为情报官识得阿斯克里德,从指挥官那儿听过评价,他对自己态度尚可。
“你认为这样对城市安危的损害更大。”情报官说。
“我不会把话说得太死。”塞萨尔回说道,“不过,你肯定见识过那些本来没有权力却忽然得到了权力的人。”
“那些狗坑出身的帮派头领。”
这例子实在很偏激,不过,塞萨尔也不是来跟人讲学的,没必要纠正细节。卡纳迪自己往这个方向思考,自己做了判断,倒是免了他引导对方思考的过程。
塞萨尔选择加重语气,用话语逼近卡纳迪的思维:“谁人害怕自己受害,就拿它当盾牌;谁人想得到好处,就找个目标检举,从你们这儿拿取奖赏;谁人嫉妒或仇恨别人,就拿它当把刀,用力刺出去;哪怕是看起来无冤无仇的人,也可以用这法子把竞争对手送进来,死在监牢里最好,哪怕没死,也可以趁着对手被抓做事。无论是谁,是好人还是恶人,只要拿到了你发下去的权力,又有什么不用的道理?”
“就算如此——”
塞萨尔往前一步,身体也靠近卡纳迪,同时还把声音压得更重。
“一旦这些看似分散的事件逐渐形成规模,就会影响整个区域的人心稳定和治安状况。”他说,“你们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间谍就成了一个幻觉,一个无处不在的阴影,既恐怖,又诱人。任何人只要有罗织罪名的技巧,就可以借着指控来利用它。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真的指控,只要用提出指控这事来威胁别人,就能达成目的。你当真知道下诺依恩有多少人想改善自己的状况,又有多少人想打击自己的敌人吗?”
“我影响了下诺依恩的稳定?”卡纳迪反问道。哪怕隔着白面具,他还是能发现这人情绪正在变糟,语气也带上了他惯常的恐吓。
“造成恐慌和骚乱的原因有很多种,”塞萨尔耸耸肩,换上了缓和的语气,“我不会把话说得很死,情报官阁下。也许前些天的恐慌确实是间谍造成的,但我想,最要紧的其实是压制恐慌的后续影响。我们最好不要把间谍这个事情的影响放大再放大,把本来就不稳定的人心推到悬崖边上。”
卡纳迪看着不太高兴,但还是承认塞萨尔的说法听着像那么回事。情报官托着下颌环顾周遭受刑者,陷入沉默。
这时候,有两个刑吏押着名壮汉走了过来。那人手脚都套着镣铐,步伐一瘸一拐,佝腰驼背,意识也不太清醒。囚室里抱孩子的女人想对他喊话,但戴面具的刑吏扫了一眼,她就不敢吭声了。
“这个人是城里铁匠的学徒,不过我觉得他已经能出师了。”塞希雅忽然开口。
“意思是他能打铁,也能维护武器盔甲。”塞萨尔心领神会,适时接话。
他们俩人的师生关系还不长久,但在相互配合上做得已经相当熟练默契了。
“你要插手带走我们正要审问的嫌犯?”卡纳迪立刻反应过来,“我承认你说得有那么点道理,但这个人——”
“在这事上我可没法讲道理。”塞萨尔打断对方,“我手头除了监狱院子里的几个人全是老弱病残,我需要懂行的人修补武器、维护盔甲。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因为城里的铁匠要么就被征召了,要么就接满了军需订单,根本轮不到我去插手。我必须带走懂打铁的才能跟财政官更好地谈条件,就现在,有几个就给我几个。”
“而你选择先跟我谈条件。”卡纳迪说。
“是的,”他说,“因为我听说希耶尔神殿的人跟财政官纠缠了快一个多月,到现在都还没把事情办完。”
“这里面的原因你自己知道。”情报官瞥了他一眼。
塞萨尔无视了这句话。“把那个铁匠给我,让我把他的家人也安排到征召兵队伍里负责后勤。”他说,“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吩咐人重点盯梢他们。哪怕你往我这儿塞几个眼线看着他们都行,——严刑逼供是个查间谍的法子,把人假意放出去然后盯梢难道就不是了?”
“后面这个法子麻烦的多,恐怕我没有足够的人和耐心。”
“是麻烦得多,但接手这事的是我,你只要等结果就行。”
卡纳迪考虑了一阵。“可以,”他说,对正要带走铁匠学徒的刑吏招了下手,“把他带过来。”
“待会儿在你要转手给我的征召兵里,你也可以把重点盯梢的名单列出来。我希望不是每个人都嫌疑巨大。”塞萨尔补充道。
“我会把我忠诚的下属改头换面一并转交过去。”卡纳迪同意说,“到时候,具体的事项你们可以慢慢谈。”
铁匠学徒终于被刑吏推了过来,一步一趔趄。虽然很想问问塞希雅此人能出师究竟是真是假,但塞萨尔也没得选。他确实需要人来干这活,城里的铁匠铺也确实都被军需占用了,根本就没他的份。武器盔甲离不开养护,总不能等真打起来了,他才发现自己只能用破烂武装手下士兵了。
“你们的嫌疑仍未解除,但这里有客人需要征召士兵,”卡纳迪说着转向塞萨尔,“告诉他你的要求。”
“我是塞萨尔·博尔吉亚。”塞萨尔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眼下情况紧急,我急需维护武器盔甲的人才。你能独自担起打铁的职责吗?”
“我、我能”这人语气沙哑,精神疲惫,但还是猛得站直了身体,展现出他发达健硕的肌肉。“我能干铁匠的活,长官,只要有干活的东西,我就可以把这事干的很好。”
“好,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另外,你还知道这里有谁擅长打铁吗?”
“亚、亚历克。”男人拖着哗哗响的镣铐转了一圈,在他们的注视下指向囚牢里抱孩子的女人。“她,她可以帮我打铁,她有力气,她可以配合我的工作。”亚历克似乎在尽力压低嗓门,让自己的语气变平稳,“没人比她更能配合我了。”
塞萨尔端详了亚历克一阵。他本来就打算把这人的妻子塞进后勤队伍里干杂活,不过,既然话是对方自己提的,他倒是可以多说几句,打探清楚情况。“让她给你当帮工可以,但你莫非还要告诉我,她怀里的小孩也能给你当帮工?”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亚历克顿时神情紧张了,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话,已经恐慌到失去了言语能力。还没等塞萨尔接下一句话,塞希雅就把手搭在了他肩上。“我们当职业雇佣兵的已经习惯后勤队里有孕妇和孩童了,这事很好处理。”她的声音异常温柔、优雅,但她的手劲很大,攥得他肩膀作痛,眉毛抽搐,“你不需要在这里问太多,亲爱的长官大人,待会儿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雇佣兵在战场上搞大后勤人员的肚子确实是寻常,有的人甚至会在打仗的时候结婚,在行军途中当了父亲,孩子就在军队围绕中出生,跟着军队一起走。塞希雅说这事很好处理,倒也不是胡说。至于战死了怎么办,那还能怎么办,在行军队伍里搞别人的遗孀又不是难事。
塞萨尔面带微笑,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了表情变化。“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了,亚历克,你就带着你老婆孩子出去,在院子里等着。”他说。
“我、我没有其他事情了,长官!”
卡纳迪挥挥手,看着不太耐烦:“带他们出去。”
第53章小狗不要乱咬人
他们沿着中央楼梯井往下,深入四处延伸的更下层地牢,走廊深邃幽暗,仅以油灯提供光亮,感觉就像个用乌黑砖石搭出的迷宫。和遍布血腥味的审讯场所不同,这儿的牢房简单、干燥,还挺洁净,每间都配着一张狭小的石床,牢牢固定在地里。
塞希雅在各个牢房门外观察囚犯,间或找刑吏询问详细情况,先把当时的搬运工们找了出来,然后又去找相对来说更加身强力壮的矿工。
其实,塞萨尔已经不认识当时那几个搬运工了,他们也没什么特别记住的必要。唯有高度烧伤的男人极其醒目,脸颊仿佛是融化又凝固的蜡油,从右脸往下到颈部都是大片狰狞的疤痕组织,令他记忆深刻。这家伙是哑的,唯一发声的法子就是用损坏的喉咙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塞萨尔也没兴趣听他嗬嗬声的变化,只是目视刑吏们拴着镣铐的囚犯带出去,送至监狱院落。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和他没关系了,余下的就是由佣兵队长挑人,毕竟他也不懂这个。
在他打算沉默一路的时候,卡纳迪却起了谈话的兴致。
“你对下诺依恩的暴乱还有什么见地?”情报官问道。
“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卡纳迪阁下。”塞萨尔回答说,不过看样子,他的答复无法应付卡纳迪,连菲尔丝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些好奇心。
“不能说的呢?”卡纳迪问道。他不止是发问,还挥手让跟着他们的刑吏都去帮佣兵队长的忙。这下子,附近只有他们三个人了,一个从外域漂流过来的异乡人,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搞邪神祭祀的小法师,还有个疑似已经接受邪神祭祀多年的中年贵族。
塞萨尔思索了一会儿这话该怎么接。“你是用什么身份问的这句话?”他发问道。
“这重要吗?你已经冒犯我够多次了。”
“我这么说吧,”塞萨尔斟酌用词,“在教徒面前冒犯神祇更严重,还是冒犯他们自己更严重?”
卡纳迪停顿片刻,隔着白面具往上诺依恩的神殿方向张望。“你是说北方那些冒犯宫廷的诗人。”
“我听她提过一些,一些新思想,是吗?”塞萨尔双手握住菲尔丝的肩膀,推着她转过一个狭窄的拐角,“和那些诗人不一样,我这个人活得谨慎,懂得审时度势。在说话之前,我总是会先考虑清楚后果。你是那个会受冒犯的人吗,卡纳迪阁下?”
“我已经跨过了世俗的迷雾。”情报官说了句让人无法忽视的发言,“如果你对真神依旧无知,既无法评判,也不想评判,你就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看起来和塞恩一样,卡纳迪也把诺依恩当成实现他崇高目的的工具。跨过所谓的世俗迷雾之后,他就不再关注那些他过去曾经关注的东西了。子嗣也好,王权也罢,哪怕他自己出身的家族和血脉都不再重要。
如果任何事都是为真神仪祭服务的工具,那么,任何事在卡纳迪这儿也就没了不可质疑的神圣性。
倘若真是这么个情况,有些话就很好说了。有些话对加西亚这种世俗大贵族的代表绝不可说,但对卡纳迪、塞恩和阿斯克里德这种自认为站在更高层面的人,他说了,反而能给他们带来深刻印象,让他们进一步斟酌对待自己的态度。
“你认为诺依恩是座繁盛的城市吗?”塞萨尔问他。
“我确实这么认为。”卡纳迪声音平静,“没有哪座城市能像它一样贡献这么多税收。缺了诺依恩的条件,我们的事业在哪里都难以维持。”
“所以你觉得这是座繁盛的贸易城市,经济生气勃勃,商队络绎不绝,人们慕名而来在这里定居讨生活。哪怕宫廷势力居心叵测,这里还是在变得越来越好。”
“话不必说的这么委婉,我以为,正是因为宫廷的居心叵测,这里才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意外。那些间谍究竟是怎么引发了暴动,这是我最好奇的地方。以这座城市的繁盛,本不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问题就在这里,卡纳迪情报官。你只知道诺依恩是座繁盛的城市,但你不知道所谓的繁盛在下诺依恩的居民眼里意味着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对生活变化的体会,具体是在变好,还是在变坏,是变得更安稳了,还是变得更危险了,其实和诺依恩所谓的繁盛关系不大?”
“我并未在下城区生活过。”卡纳迪承认,“这事和前不久的骚乱有多大关系呢?”
“关系很密切。”塞萨尔耸耸肩,好显得他在讲一些他自己并不在乎的东西,“商队络绎不绝这我知道,诺依恩的商业发展很快,这我也知道。但从下诺依恩人的角度来看,这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发财或者生活会变安稳。”
他说着停下来,好让情报官自己得到结论。
“反而会与之相反,你是这个意思?”卡纳迪问道。
“我说过他们居住环境很拥挤了,而且还在变得越来越拥挤。生存空间变少了,人和人互相挤压,竞争也会越来越夸张。我被卖给奴隶贩子的那天,一堆人挤在港口争夺上渔船当短工的行当,没抢到的只能回去忍饥挨饿,抢到的也要按月支付一大笔房租,不然就可能会被赶出房子,露宿街头。”
“我看过调查汇报,我以为你当时是在观察逃跑的路线。”
“我关注的不止是——”
塞萨尔止住话头,直到另一个妇女拖着两个脏兮兮的小孩从他们前方走过,其中一个小孩回头看了眼,在走廊拐角处的黑暗中盯了他一阵。
这地方真是诡异。
“从你们的眼光来看,”他这才说道,“诺依恩经济繁盛,商业发展极快,不仅能给北方的远征提供巨量的资金支援,还给你们的仪祭提供了不可缺少的条件,许多神殿往这边发展信徒,很多商行会也过来开设了店铺。但是,我在下诺依恩过了段时间,我发现那儿的人只是在一个不安稳的生活环境里为了生存拼命挣扎,并且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过得更艰难,也更不安稳。”
“你想说一部分人会不可避免地落到谷底。”
这位情报官姑且还算是敏锐。
塞萨尔点头同意,“是的,总有一部分人会被完全排除出去,没法活在这个并不安稳的诺依恩生活里,然后他们的出路在哪?向外迁徙吗?不行,那当然只能往更底下跌落了。你可能觉得这些人都成了乞丐,饿死街头,但有更多人会找个能过活的途径依附上去,下诺依恩猖獗的帮派就是个好去处。”
“我们会抓捕情节严重的地方帮派,但”
“给了严厉的惩罚也无济于事,是吗?就像外面那个搬运工帮派的首领?”
“的确如此。”卡纳迪承认。
“因为这不是有些人道德败坏的问题,是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生活受到了很多看不见的事物威胁,却又说不清楚的问题。还没跌下去的,会在生活崩溃的压力下满心恐慌,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已经跌下去的,也开始无所不用其极。这时候只要稍微推一把,该发生的,那就会发生。”塞萨尔说。
就算塞萨尔已经尽量压低语气,加重发言的耸人听闻感,情报官也没表现出什么反应。也许这家伙站的地方确实很高,至少是自认很高,他往底下看,就像俯瞰畜栏里的猪狗。
住在上诺依恩的富商也好,住在下诺依恩的贫民也罢,就算这人以前的贵族同胞,恐怕都被他划进了同样的种群。不管塞萨尔把话说得再过激,在卡纳迪、塞恩和阿斯克里德这些人看来,也许,也只是给管理畜栏提供了一些新的看法而已。
既然如此,那些依翠丝的法师是否会像他们一样看待世人呢?
这倒是个塞萨尔未曾想过的视角。
这家伙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缓缓点头。“很好,你给了我一些不同的看法。”他把身子前倾,靠近塞萨尔,“我确定了阿斯克里德对你的看法。我相信塞恩也会改变态度,或许需要很久,但总归会改变。”他又靠近了一些,“我听说你从未在道途上往前迈出过一步,这会对我们的关系造成阻碍。现在,你有很多远离神殿视线的时间了,如果你能借机试着跨过世俗的迷雾,我们的态度就能多改观一些。这期间,我也可以在伯爵那儿为你周旋几句。”
卡纳迪说着把身子靠回去,“现在,带着你的征召兵走吧,我们的小博尔吉亚少爷。我会考虑你的意见暂缓抓捕,和伯爵商量个稳定下诺依恩状况的法子。”
等他们逐步走远,走到情报官佩戴的白面具消失在黑暗中,菲尔丝才转头往身后张望了一眼。“你是怎么把卡纳迪说服的?”她问,“他可比阿斯克里德难对付多了。”她接着又补充道,“我以前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卡纳迪,戴个白面具,像是死人,一开口就是这地方有谁犯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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