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事里似乎有异常复杂的因果脉络,但穆萨里也来不及多想了。他知道另一个阿婕赫的习性,也知道这事放在她身上并不奇怪,当她选择了另一边,就意味着他也可以选择另一边了。
于是穆萨里按了下身上的符文,拔出剑来。
第83章和当年一模一样
塞萨尔感觉自己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在黑暗无光的世界中四处颠簸旋转,宛如失去方向的鸟胡乱扑腾。然而翱翔在半空中的其实不是他自己,是一头白魇,他几乎是被吊在它身上到处乱撞。
他看到了来不及逃跑的矿工,还看到了在他们身体里穿梭的黑色烟霭——那是在白魇体内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灵,早已没了生前的神智,只会尖啸着为虎作伥,为恶魔带去更多活人的灵魂。
他俩厮杀的时候,白魇的血就洒在他们飞扑的路上,并未附在任何物体表面,只是像落进湖中的黑色染料那般凝成絮状,悬停在半空。他还看到它们在离体不久后凭空燃烧起来,在一团团黑色烈火中化为乌有,显得诡异而迷幻。
他看不清楚外界了,他的意识似乎在远离身体
他半死不活,感觉他在自己久远的记忆之海中溺了水,沉在黑暗幽深的海底。他本想找到挣扎出水的路径,可是那些记忆太模糊,只让他感觉陌生,根本无从辨认。这些陌生的记忆结成了成百上千张网,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
在记忆之网中,他用尽全力挣扎也没法挪动身体,只能感到自己的四肢被记忆的触手越缠越紧,自己也越沉越低。
一片黑暗中,他碰到了不同的东西,并非自己记忆的触手,而是人类的手。在他碰到那只手的时候,它也立刻抓住了他。它握紧他的手,努力把他往上拉拽。即将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往身后望了一眼,看到自己的记忆正背着他逐渐远去,似乎要和他永远分别,但这似乎也仅仅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人在血红色的月光下弯着腰,一路拖拽他,把他拖过猩红密林,拖入他们临时搭建的庇护所。他听到争吵声传了过来,可是他看不清晰周遭的事物,只能看到黑暗中朦朦胧胧的人影。
“他已经回不去了,但他往上攀登也通不过那扇门。所有无法回头的人都会永世被困在在那处,变成和时间一样不朽的浮雕。你保不住你找到的这家伙,一丝一毫都挽留不了,无论你认为自己的感情有多深都不行。”
“但我承诺过。”那哭声很低微,像是种啜泣,“他也承诺过”
“你们总喜欢把互相欺骗当成意义非凡的承诺。”
“为什么,难道希”
“因为就是没人能做到这件事。每个见过门上那些浮雕的人都会回去,除非他们没法回去,或者认为真知能让他们的结局和其他人不一样。”那声音顿了顿,又说,“对这家伙来说,或许还要加上爱情?”
他逐渐找回了清醒的思维,他,塞萨尔,感觉有只柔软的手在他脸上拂过,关切而低微的声音在呼唤他醒来。他看见了那张面孔,孤悬在黑暗中好似一幅苍白的面具,虽然带着点眼泪,却孤寂静谧,有着种难以言传的美。他看着她把落在自己眼帘上的一缕亚麻色长发拂开。
“这家伙居然能找回自我?”
“虽然你当时认为他已经没救了,不仅不说出来,还在他走之前把我骗走了。”菲尔丝似乎在对那头狼说话,“但我也没告诉你,他没接受兽爪的馈赠。”
“好吧,好吧,那先把你的灵魂抽离回去,别在他意识里徘徊了,小心没法回来。”
塞萨尔发现自己能看到外界了,并非黑暗的记忆之海,而是真正的外界。他又能呼吸了,在一阵阵剧痛中不停喘息。他知道猩红之境那头狼使用他的身躯战胜了白魇,弄得他浑身是伤,气力尽失,还以为自己挣脱束缚得到了新生,但他还是被捞了出来,把那家伙赶到了她新选的牢笼里。
他看了眼身侧,发现是个萨满扶着自己,一个看起来是领袖的萨苏莱人站在他身前,正在给附近的几个满面疑问的酋长解释情况。一双双眼睛包围着他,审视着他,与此同时,他却发现自己身侧这名萨满的面孔轻微地裂了一下,又合拢了,几乎注意不到,就像瓷器的裂纹一样。
这当然不是他视力出了问题,而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萨满已经不是本来的萨满,只是个被替换的假人了。
看起来他和白魇的战斗波及范围很广,导致有些人失去了保护,甚至丢失了他人关注的视线。
塞萨尔和狗子交换了视线,确认她会配合他的行动,然后他低下头,若无其事地保持本来的喘息。虽然他全无力气,但他还是能观察四周,看到草原人军队已经完全占据了下诺依恩,城墙缺口处的灾难也已经平息。
不同之处在于,恐怖的异象已经消失,双头蛇却笼罩在军队头顶,低下蛇头对着他们咝咝吐信。那东西从近距离看简直是噩梦,必须抬头仰望才能看到它仿佛在云中的巨大蛇躯,如同一座塔楼自头顶坍塌了下来,令人只想往后退。暴风雪在它身周盘旋呼啸,战马都发出了嘶嚎,胡乱踢踏着蹄子,几乎拉扯不住。
局势发生了诡异的僵持,因此,从城墙退到了上诺依恩城门口的几支残兵也从死刑转为缓刑。可能是因为散开的红色乱发很显眼,塞萨尔看到了带兵后撤的塞希雅,就狗坑矿区的情况,也确实没法从那边逃生就是。
某个部族意图追击,但双头蛇忽然用蛇躯碾过,一大片房屋顿时四分五裂,街道路面也碾得粉碎,扬起大片呛人的灰烬和碎石。那边的草原人军队大片大片站立不稳,在这声势中一边咳嗽,一边张望,被逼得往后退去。
酋长们大声呼喊争吵了起来,似乎在质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塞萨尔发现那个年轻的酋长正盯着狗子假扮的萨满看,于是她带着他一路往前,接近了低下蛇首的双头蛇。一个穿着厚毡衣的人影跨坐在蛇头上,背后也是个披着萨苏莱人厚毡衣的小个子,两个人都用面具遮挡着脸。
“你在想什么,阿婕赫?”穆萨里对着蛇首上的人发问道,“你要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那人摇摇头。
“如果当时是你过来赶走那孽怪,现在,也许我在考虑怎么帮你们攻克上诺依恩。哪怕我不会再请求斯弗拉,我也会自己潜进城里配合你们行动。”
“但我也驱赶了那孽怪。”穆萨里说。他握紧手里的剑,不让自己麻木的手指颤抖。虽然他只是帮另一个阿婕赫对付那头孽怪,并非以一己之力面对恶魔,但这事本身还是太难了。差点身死当场不说,现在他光是站着就已经很勉强了。“怎么,这事难道还有先来后到的说法吗?”他问道。
“你是为了什么对付白魇,你自己知道,兄长。”她应道。
萨满终于扶着附身者走了过来。穆萨里按住塞萨尔的肩膀,又朝阿婕赫望了一眼。“我确实知道,而且我还知道我们没法达成任何一致意见,哪怕有,也只是暂时的。”
“选的不错。”阿婕赫说,“这也和当年一模一样。你觉得她还能像那时一样帮你吗?”
“她能从你手里夺走斯弗拉的意识。”穆萨里驳斥道,“而且你知道吗,阿婕赫?她不介意怎么使用斯弗拉,所以,你也不用忧心自己怎么潜进上诺依恩了。你知道请求和使用的区别吗,嗯?你总是把自己的立足点放在错误的地方。”
第84章挟持
穆萨里扭过头,本想查看附身者,却发现斯弗拉常年在尾部沉眠的蛇头伸了过来,整具蛇身好像一轮圆环,要将他们围拢在内。黑蛇的下颌缓缓张开,看起来能囫囵吞下一栋房屋,毒牙旁咬肌拉伸出的纹理让他想起树木的年轮。大雪附着在它漆黑的鳞片上,反照出异样的红光,那是正在熊熊燃烧的建筑和尸堆。
它把蛇头靠近时,穆萨里还以为是附身的阿婕赫在驱使它,和另一个阿婕赫争夺它野兽的心智。然而,当他以为是阿婕赫的人侧过脸来,带着异样的表情打量自己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她开口说话了。
如果他不了解阿婕赫,他会以为她只是不想说话,但他知道,眼前这个阿婕赫的习性之一就是无止境的喋喋不休,和她少言寡语的双生姐妹截然相反。
事情有哪里不对。
“我猜你懂法兰人的语言。”那人忽然用他自己的声音开口说,“如果你不懂,那也没关系。”穆萨里当即后退,萨满却挡住了他的退路。他深深信任的萨满一边凑过身来,亲切地拍打他的肩膀,一边把藏在袖筒里的尖匕抵在他后腰。
刃尖锋利冰冷,扎得异常精准,正好抵着他的旧伤,只需轻轻一推就能扎穿脊椎,把他变成瘫痪的残废。
“我很抱歉,穆萨。”萨满用他最熟悉的声音轻声说道。
长久以来,都是他部族的萨满为他治愈伤势、检查病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身体结构和旧有的病灶了,因此,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如何杀害他。穆萨里想不通是什么让他做出了如此决定,但是,他确实背叛了。
无法理解的事接连发生,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待会儿,”名叫塞萨尔的人轻拍他的肩头,“你的血亲会宣布你有了不同的想法,因此,人们会认为是你下命令挡住了其他部族的路,也是你做决定,要求其他部族暂做休整。你会同意她的说辞,对吗?”
穆萨里发现这人异常狡诈,无论是哪个阿婕赫都没有他这么狡诈。此人借机制服自己,不是为了用他的性命要挟其他酋长,是要用他穆萨里的名义去做事。
只要真相尚未揭晓,接下来无论此人作何决定,都是在借用穆萨里的名义和权威。萨苏莱人的胜利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完全占据了下诺依恩,正因如此,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其他酋长都会给予他一定程度的耐心。
“我猜你是个有智慧的人。”此人又在他耳边低语说,“我们宣布决议的时候,你也不想挣扎着大喊大叫,把本来能谈妥的事情变成一场灾难吧?”
先前穆萨里想把此人带进场,费了好大口舌才说服了其他部族酋长,拜此所赐,现在斯弗拉阻挡在此,各个部族也开始犹疑和观望了。在他们看来,穆萨里的决定固然难以理解,但总归有他的道理在,毕竟他的想法总是这么不同。
可以说,是他自己把自己带进了坑,然而在这之前,谁又能想到,会有这等匪夷所思的转折发生?
他没法想象阿婕赫竟然失败了。那个给他展示了一条可行的道路,让他能在众目睽睽下合法谋杀自己父亲、合法继承领袖之位的恶魔,她居然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失败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甚至都没有挣扎过,好像他只是简单地醒了过来,接着阿婕赫就被拽了下去。
不仅如此,此人还蛊惑了他的部族萨满,好像这个塞萨尔比阿婕赫更符合恶魔的定义、更擅长蛊惑人心似的。
一定有什么常理之外的手段是他尚未发觉的。究竟是什么?
穆萨里试图维持冷静。“围城之势已经完成了,”他用他们的语言说,“不管你想借我的名义做什么,都没法给诺依恩解围。但是,如果你们只是想逃跑,我可以”
“还没到你做决定的时候。”塞萨尔打断了他的发言,“权衡哪个决定能让其它部族相信是你、哪个决定会引起怀疑,这事也用不着你来替我想。不过,先多谢你的配合了。跟我往前走,走到那批残兵附近,听明白了吗?”
他没得反驳,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是自己人。
情势是暂时稳住了,但也只是暂时。受诅的双头蛇可以在破城时发挥奇效,但在它情况稳定后,它就不可能对付下诺依恩和城外严阵以待的萨满祭司了。塞萨尔现在知道,为了让它顺利破城,萨满们筹备了半个多月的大型祭祀给它蓄积力量,如今祭祀的效果退去,它也仅仅是条体型庞大的靶子了。
换而言之,如今斯弗拉是心理威慑,并非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它待在这儿,就可以给他们假借的权威增加筹码,避免其他部族派人过来质疑穆萨里的决策。毕竟,在其他草原人部族眼里,这条蛇现在就听命于穆萨里,——听命于他的血亲和听命于他本人,两件事能有什么区别呢?
斯弗拉是同盟手中的威慑,还是敌人手中的威慑,两者之间的区别非常重要。前者会招来忌惮,后者只会在自身孱弱时召来死亡。
进入内城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那边城门紧闭,布防严密,想要进去就得交涉。这么做动静太大,行为也太明显,以穆萨里的立场,任何太明显的行为都会引来严重怀疑。那么往矿坑或港口撤退?一旦选了这两条路,在场的士兵就得放弃,因为带着这么多人走向撤离的场所也会引来怀疑。
这些士兵待在一个空间狭小、形势不利的小型塔楼里,给草原人圈了起来,没有任何解围的希望。他要是想借着穆萨里的权威撤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带走塞希雅和她手下几个值得信任的老佣兵。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现起来却很难。下诺依恩灭绝性的死亡灾难是避免了,但下诺依恩被草原人占领已经是定局了,他们为此所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回报,也不会被任何人获知,更换不来任何东西,不过做了就做了,也没什么好说的。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借用穆萨里的名义假装劝降,在塔楼处和受困的佣兵队长汇合,看能否和她商讨出个决议。
塞萨尔忍着不适挪动身体,虽然一旁的穆萨里酋长挪动得很困难,动作笨拙迟钝,但他挪动的更难。附身他的孽怪使用他的身体,就像他自己挥舞刚到手的长剑,磕得满身都是磨损和伤痕,哪怕伤口能迅速恢复,身体本身的损耗也无法弥补。刚才不管怎么说,也是这个人跟他一起驱逐了白魇,因此他们俩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临时战友了。
这说法倒是挺黑色幽默。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塔楼前方,下诺依恩的残兵看到和塔楼一样高耸的斯弗拉接近,都纷纷发出叫喊,待到发现草原人的酋长有意商谈,顿时又缓了口气,同意放一些人进来。塞萨尔踱步往前,抬起头,越过乱糟糟的尸堆看到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因为半夜的鏖战,很多人都已经是满脸血污看不清面目了,一路上,脚下不是黏稠的血浆就是让人打滑的尸体,走得跌跌拌拌。
“你是怎么”
有人认出了他,士兵们也让开了路,塞萨尔两三步走进塔楼,立刻跌倒在地。走这段路的时候,为了装的若无其事,他的感受简直比经历一整天的训练都累。塞萨尔麻木地看着黑红色的地面,感觉已经不想思考自己该如何脱身了。
“坐到这儿,拉住我的手起来。”他听到了长姐一样温和轻柔的声音,从一旁伸来的手拉着他站了起来,拉到附近靠墙的木箱子上坐下。“先缓缓吧。”是塞希雅。
他们可能没什么时间先缓缓了。
“你看起来比我情况糟多了。”她说。
塞萨尔长呼一口气,咳出一口血来。“只要还不致死就无所谓。”
往窗口望去,斯弗拉像守护者一样盘踞在塔楼外,倒是在这混乱的屠场里给他们带来了一点心理安慰。那个叫阿婕赫的人带着菲尔丝走了进来,穆萨里也在狗子的挟持下瘫坐在另一个箱子上。他仍然低声诉说着听不清的话,试图挽回疑似背叛了他的萨满。
对寻常人来说,至亲手足被替代然后带着至亲手足的名义背叛自己,这是件异常残忍的事情,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血亲相残了,那这种事可能也无所谓了。站在高处的人总有些和寻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对手足相残的适应性也比一般人强得多。
“看起来他不是来劝降的所以你挽回了局势?”塞希雅说,眼里带着些惊奇,看起来还有一丝骄傲。
“谈不上挽回,只是拖延。”塞萨尔连摇头都没力气了,“目前的问题是,我们借着他名义所做的任何事,都不能让人看出他其实是被挟持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痔疮狂暴发作的第十五天。
第85章我不是为屠杀而来的
塞萨尔实在很疲惫,但事关生死,他也只能握着楼梯扶手上楼,在哨兵注视下挪近塔楼的守卫室。狗子挟持着比他更疲惫的穆萨里跟在后面,塞希雅和菲尔丝也紧跟着进来,最后才是那个让塞萨尔觉得哪都不对劲的家伙。
野兽人?草原人?还是其它什么?而且她体内的孽怪还附身在他身上,这件事又该怎么办?
虽然疑问颇多,不过有更要紧的事情,塞萨尔也只能把此事按下不表。其他人都各自找地方坐下,唯独那个阿婕赫靠墙静静站着,看着就像尊披了厚毡衣的塑像,以事不关己的心态听他们讨论后续决策。她就这样听了近乎一个钟头,始终一言不发,当然,此事也确实和她无关。
她旁观的理由,除了不让自己的兄长毫无抵抗地死在这儿,也只有送他和菲尔丝两位援助者最后一程了。她的任务就是这么简单,就像对塞萨尔来说,诺依恩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他守的是下诺依恩,虽是被迫,但总归会尽义务,等城破了,就改为对下城的居民尽最后一点力,不让他们死于城主的决策。此后的事情,则是他力所不能及了。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不同,至少以这个世界的基准没什么不同。
也许是因为穆萨里总在否定他们的决策,且他提出的否定意见总是让人无法忽视,有其道理可言,他们争论了很久。几乎就在他们争论最激烈的时候,门外的卫兵传来通报,说上诺依恩派来了使节,是名军官。
“看来有人要替你们做决定了。”穆萨里适时说道,“这里的争论毫无意义。”
“他只能替上诺依恩做决定。”塞萨尔否认道,“不能替我们做决定。”
“你真该注意你的语调,小子。”穆萨里稍微抬高声音,听得出来,他很在乎塞萨尔对老伯爵的态度,理由则很耐人寻味。“你难道不是在为你父亲效命?”他质问道。
“这话说得真妙,”塞萨尔耸耸肩说,“你难道还以为你妹妹是在为你效命吗?”
“她就是在为我效命!只是现在出了些岔子。”穆萨里情绪有些失控。
“我不想参与这儿的争执。”靠墙沉默的人忽然发声说,“但你们也别把我当成言语交锋的武器,可以吗?”
穆萨里僵硬地扭了下脖子,好像非得做点什么才能缓解他失控的情绪一样。
至于他情绪失控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一直试图唤回狗子假扮的部族萨满,尝试和他回忆往昔,重拾旧日的经历。可是,他始终一无所获。不是萨满忘记了那些旧日经历、回避了那些往昔之事,然后决绝地背叛了他,而是萨满能毫无芥蒂地忆起他们的往事,并且记得比穆萨里更清楚、表现得也比穆萨里更动容,结果,却还是拒绝了他的恳求。
说到底,狗子只是在倾听、点头、表现出和穆萨里同样感怀的态度,但这感怀对她本身毫无意义,只是一种完美的模仿和拟态。无貌者把模仿者的情感表现得越是真实,越是感人,这份表现出的情感反而越虚假。
人类为之骄傲的爱和感情,在她的世界里不过是用面部表情和拟声捏造出的排列组合。这两者完全不同,这也是为什么,塞萨尔始终不想利用她的能力。
“这个穿着厚毡衣的家伙究竟是什么立场?”塞希雅有些疑问。
“送这俩人最后一程。”阿婕赫的说法和他的猜测相差不多,“其它事情我不关心。”
“上诺依恩的使节来了。”塞希雅又转向门口。塞萨尔侧脸过去,看到一个眼熟的军官从门口走进来。这时,塞希雅忽然嘶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衣物,塞萨尔发现那儿鼓着一块,似乎是奥韦拉学派的密仪石有了反应。
那名军官走入守卫室,手里举着一盏提灯,而非武器。塞萨尔仔细观察着这人的脸,试图从他身上看出自己记忆中的形貌。当时草原人刚在城外扎下营,这名军官带头和塞萨尔争吵骑兵队该不该出城突袭,结果自然是对方取得了其他军官的支持,毕竟,此人就是阿斯克里德的直系和亲信,在军中颇有威信。
直到现在,这人也和塞萨尔有所芥蒂,看到他就表情不快。
然而此时此地,塞萨尔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自己以为会看到的东西。他看到的是一副平静的微笑,意味深长,似乎觉得这一幕十分有趣。
“你们派人来抓我,萨苏莱人。”年轻的军官说,“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穆萨里一拍桌子,叫道:“阿斯克里德!不对,你——不,我理解了,萨满说你身上有不详的征兆,原来是这回事。”
塞萨尔想起了刑讯官的告诫,知道某个军官的生命不属于他自己,而属于阿斯克里德。尽管很想皱眉头,他还是持剑向对方致意。“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一些好消息,先生。”
阿斯克里德看向塞萨尔,专注地打量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没错,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你会做什么选择。看来结果是我猜对了。”
“我不知道你们讨论了什么。”塞萨尔说,虽然他大致能猜出一些,无非就是他个人会站在什么立场上。
“这事我们之后私下谈,现在我该办些公事了。”阿斯克里德用年轻军官的身体说,“和敌方领袖私下谈话的机会非常难得,也许我该多感谢感谢你,小子。”
“你帮他们几个逃跑就是最大的感谢了。”穆萨里说,他的声音有些不耐,“你没看到下诺依恩已经完全是我们的了?”
“你不是刚刚还要把我赶出部族吗?”阿婕赫忽然问了一句,“那我猜这座斯弗拉守着的塔楼不是你们的。”
“这里不是你闹情绪的地方,阿婕赫算了。”穆萨里勉强按捺住情绪,“我是穆萨里,哈扎尔部族的领袖,也是这次远征的主导者。你对这场战争有何见地?现在就告诉我,阿斯克里德。”
“我知道。”阿斯克里德站到塞萨尔身旁,“很荣幸,阁下,毕竟就算我自己负责下诺依恩,也没法比他做得更好了。而且下诺依恩本身”
“我很想知道白魇是从哪来的。”穆萨里声音上扬,“我在阻止它,那些守城的人也在阻止它,这是为什么?”
“我没看到你有主动寻找或阻拦过白魇,兄长。”阿婕赫又说。塞萨尔感觉穆萨里再次僵住了,他妹妹每句话在一针见血地纠正他话里不符合事实的部分,声音则冷漠又平静,好像不过是在闲聊。
这倒不算揭短,但这样反而更让他焦躁难耐。
阿斯克里德看起来完全不怕穆萨里的质问。“有些事情你们心里有猜测就好,就像我也不会找你们追究野兽人和受诅的双头蛇有何来由。”他说。
“所以你想追问什么?”穆萨里紧逼不放。
“我不想追问什么,只想代表诺依恩顺势和你做场商谈。”阿斯克里德拍了拍塞萨尔的肩膀,“难得有人给我这样的机会,总要多珍惜珍惜。”
塞萨尔倒是很想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和穆萨里商谈,毕竟,他们没法用穆萨里的性命做要挟。而在此之外,他们又有什么能拿来的商谈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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