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创作
“比汝父母大千百倍!”
“啧,那可够大的。”艾尔砸巴砸巴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见此,汉子彻底放弃好言劝告,他心底猜测这小郎不定是那暗坊流室中的恶少年出身,那些有谋逆之嫌的诗歌定然是有人吩咐他到人多的地方传开的,身上的衣服和玉佩应该就是从这来的,可惜一个俊俏少年,不清本分,一时起了贪念,卷进这样的事里,多半是没有好下场的。
又等了一会,那亲手把艾尔逮捕归案的和泉藩一终于来了,汉子连忙跪迎,然后轻声报出之前的试探,和泉藩一脸上也没有表情,似是对这么个情况早有预料,他走进屋内,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呵了一声:
“把他带上。”
语调却很平淡,仿佛和下人沟通,多花一点情绪、声调,都是浪费般。
艾尔来不及施展自己的拳打脚踢,就又被一左一右按住肩,只能规规矩矩的跟着走。
虽然沦为阶下囚,艾尔始终是一副无惧无畏的态度,好奇心拉满了,在路上频繁东张西望,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郊游的般。
走过四条走廊、一处花园、一处小桥,总算要进大堂,但在在过桥之后,和泉藩一停下了脚步,先是下意识地做了个眼神,吊在他身后的汉子连忙快步凑了上去,弓腰靠近准备聆听吩咐,但他又想了想,还是亲自出马,一甩衣袖走了过来,在离艾尔三步开外的地方站住脚,道:
“你今天实在有幸,正宗大人要亲自过问此事,你那些诗的来历和你这副皮肉,‘仔细’了回答,要是答的好,或许收你做个门仆。”
他也不和艾尔确认一番,仿佛这般就是把意思传到了,然后又是一甩袖,转身就走进了大堂。
艾尔被两个侍从一左一右夹着也带入了其中。
第一六七:何苦抓他,孩与娘
在艾尔面前傲气凌人的和泉藩一,昂首挺胸,跨步走进大堂的那一瞬间,就像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腰
第533章
杆忽然的就折了下去,埋头、缩胸,两腿并拢,小步快走到堂中,以一个非常顺滑流畅的姿态双膝曲跪了下去。
“人已带到。”
他恭恭敬敬的说完话后才把头抬起来,将目光看向上首,但却不敢直视坐在首座位置上的身影,而是看向一旁,得到回应后才直起上身,在地上挪动双腿,膝行到一旁的软垫上跪坐下,这才有功夫将视线盯在随行的“嫌疑人”艾尔身上。
而艾尔在走进大堂之后,却看到了那什么,有那么细微的,用佛家的话来说,就是一念九十刹那,一刹那的惊讶,随后就立即反应过来,归为平静不说,脸上还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玩味的神情。
坐在侧首的一人观察了一番上首那人,见他没有动作,就鼓起勇气,“自作主张”式的,照着过去的习惯,抬了抬手指,旁边的近侍立马贴了过来仔细聆听,言罢,这近侍才往外走了几步,高声“下传”道:
“那些诗就是出自汝口中?”
“是,是。”
艾尔语气有些“唯唯诺诺”的回答着,但是脸上笑意不减,又仔细“审视”了坐在上首的那个人一会,才移开视线,看向传话的侍从,道:
“我在街上吟诗,不知犯了哪条法律,大人要拘我入内审问?”
和泉藩一见此情形,立刻给两名侍从使了个眼神,这两人也立刻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同时出手,忽然擒住艾尔肩膀,然后就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哎呀!”艾尔惨叫一声,双腿一曲,却还是撑住了站立,没有跪下去。
在堂中受到踢踹的少年发出痛叫的同时,坐在上首的那人见状也是心里“哎呦”一下哀嚎,汗流浃背、如坐针毡、坐立难安、大难临头......言语不能书尽其心态,叹只叹,果然自己来趟这个雷就注定了要倒霉,不知道待会堂下的魔神“游戏”玩够了,发起怒来,这繁荣不夜的长安京,还能留下几个活人?
但他摸不准情况,也也不敢冒然插入,只好夹着尾巴,假装泥胎木塑,默默看着和泉一家沿着自己一开始定下的“剧本”表演。
和泉藩一见此皱了皱眉,暗道两个蠢物,连这点力气也没有,活该被惩治,但坐在左侧首座的那人见此情形,倒也摆了摆手,他便没有再暗示手下继续。
“这些诗,做的不错。”和泉家的“主势”,那坐在左侧之首,把上首位置让给“至尊贵”之人的和泉正宗也没再让侍从做传声筒,而是自己亲自与艾尔对话,在礼仪中,这种身份差异巨大的对话有一个专用名词叫“顾下”。
正宗道:“不过其中狂悖不臣之意,也是昭然若揭,你看起来不大,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诗,却是出自何人之口?”
艾尔回答道:“回禀‘大人’。”他说大人一词的时候特地咬重了音,眼角余光瞥向上首。
“这诗确实不是我做的,乃是一个叫韦庄的,一个叫黄巢的人分别做的,我只是偶然听到了,恰逢其时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哈哈哈......”正宗哈哈一笑,目光环伺左右,“这下民小儿公然吟诵反诗,竟是有感而发?哈哈哈......”
左右坐着的人不分男女也都配合的发出三声轻笑附和。
上首的人还是一言不发,正宗也不敢去“私窥天颜”,他此时遵照“至尊贵”的吩咐,扮演自己的角色,倒有几分演绎渐入佳境的感觉,要是因做的好,能得其一分青睐,对整个和泉家来说,都是受用无尽的福泽!
只是他却不知坐在那的人看着台下正在发生的这一幕幕,是如何的汗毛直竖,如在处火宅!
等到笑声收完之后,正宗才又心里带着期许,面上正色道:
“既然系有感而发,那就证明你也懂得其诗中之意;按朝廷律令,已经触犯了乱言、涉逆两大罪,既是下民,便先笞八十,再处以大辟(死刑),搏而踣于市(在闹市脱去衣物、磔碎身体并曝尸),但看你年龄不大,依太和建安元年,太阁光殿下颁布的‘我人怜悯令’,可免大辟,以髡、黥代之。”
所谓髡刑,就是剃掉头发,黥刑则是在脸上刺字,这两者都是属于直接伤害、痛感比较轻微或者几乎没有的刑法,但重在对个人尊严及其社会地位层面的伤害,只要刺了字,大家就都能知道你是个罪人,而髡刑在有深厚的留发束髻传统的东方大陆上,则更是一种对个人形象毁灭性的打击。
正宗觉得自己这番判决不可不谓公正,他修行“禅”道,注重“心”法,对上代太阁光很推崇,也尊重对方曾经“当世仁勇”的遗产,因此不喜杀戮。
第一百零六章:这就是斯巴达(五)(45)
加上艾尔又生的好看,看起来年龄不大,有几分伶俐,他便用“我人怜悯令”免其死罪,任谁也说不出不公来。
做完判决,正宗以“请示”之意,目视上首,而坐在那的男人已经呆愕的要说
第534章
不出话来了。
但正宗却没有察觉,因为一来有地位上的差距———指的是身位上的高低,男人坐在一处高台上,周围还垂着各色藩旗,就是为了防止下面的人“窥探”君上的表情,二来他是先入为主的觉着,男人就是想旁观看个判案的“故事”,不会也不屑于干涉凡人的杂务,因此便自顾主张,吩咐侍从道:
“你们且去,先施以髡,且留他在下院做个杂使仆役,若是却有改过悔新,便免了黥刑也无妨。”
什么是特权?这就是特权。
对“下民”,和泉正宗这一层次,这一身份,天然就具备有执法和审判的权力,可以一言断其生死,同时也具有“赦免”的权力,只是艾尔在他家作仆役,他就可以宽宏、随意的赦免他的两刑之一。
换做任何一个真的落到这份上的长安下民,毫无疑问只有对和泉家痛哭流涕,发誓要为正宗主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的选择了,因为除了髡刑外,艾尔甚至可以说“大有收获”,从一阶末流下民,一跃成为了当今幕府外宗藩亲,设宅邸于外廷的和泉家的下仆,还是得到家中主势正宗的亲口赦免和招纳,可以说,已经得到了另类的身份跃迁,而这是许多人卖儿卖女,抛妻献女都求不来的机会。
“他,他就是你们今天‘抓回来’的‘涉逆’分子?”
就在那两名侍从要把艾尔拖下去前,坐在上首高台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之前在台上坐着听正宗的审判,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就差没冲下去捂着正宗的嘴求他:“别说了别说了”。
正宗连忙起身施礼,而在堂中的所有人也纷纷效仿,他们虽然不知道台上之人的来历,但只需要知道家中主势正宗都将首位让了出去,就知道这人身份远在和泉一家之上便是了。
众人对高台弓身行礼,这还是有身份人的待遇,像是押来艾尔的那两个随从,仆役的身份让他们只能五体投地跪在地上,而艾尔则终于能站直了身体,揉着膝盖苦叹。
和泉藩一这时站了出来,道:“回禀大人,正是此人在‘梦游园’外吟唱了三句反诗,被在下抓住带回。”
“你他妈抓什么人不行‘抓’来这个活爹做什么啊呀”!男人心里叫骂连连,脸上也带了一丝苦意,他的目光看向艾尔,见他看来,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坏笑的少年令他毫不怀疑后者正饶有兴致的进行着现今的一切!
如今,倒是把他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真由着和泉正宗的“判决”,让侍从把那魔神拖下去髡刑?他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他是真怕艾尔乐子玩腻了转过来,就算他今天的“作壁上观”旧账!
不能犹豫了,必须得做点什么!
而就在这思索对话间,又有新的变故发生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带着阵风急匆匆地就闯进了大堂,一群侍从气喘吁吁的跟在身后,叫着:
“光殿下!光殿下!”
艾尔感到身后来人,下意识的一扭头,就看见了一名身材,高挑,穿着华贵的紫衣紫袍,留着垂至腰臀之下的尾扎长发,雅致清洁,美艳非常的绝美御姐站在自己身后不远。
艾尔看着她,竟油然生出一种欲动,而美御姐看着他,打量片刻,竟忽的泪如泉涌,一下贴了上来,将艾尔抱入怀中,就道:
“孩儿!孩儿!娘在这,娘在这......”
第一六八:幸女子
“是了,是了,之前却没想到。”
和泉正宗语调有些激动,感慨了几句,此时堂中既然没有“外人”,他便一拱手,向已经从上首走下来的男人解释道:
“光殿下之事,大人已然知晓,那下民儿虽生的侥幸,模样不俗,但无论穿着、仪态、言行,皆是微蜉尘蝣之流,故此前我不曾将其附会一处;”
“在下曾在建安元年的元旦宴上,见过光殿下与幼光殿一同出席,幼光殿龙凤之姿,有天日之表,惜哉天不假年,而卒以夭......现在仔细哀忆其貌,此人确实生的‘侥幸’,竟与幼光殿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正宗感慨了两句,叹息其中巧合,然后又躬身请示道:
“如今此人为光殿下所取,大人......”
那人心里焦躁,但耳朵却听得清楚,他没心思理会和泉正宗,心中思索万千,忍不住想着,“天下竟有这般巧的事,就偏偏到这里撞了车”?
他对那人畏敬万分,不敢不料之从宽,免不了就开始揣测这一切是不是都在“某人”的计划之中?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踏入了一位魔神的游乐场?
但回忆之前,那一瞬的惊讶又好像不假,以艾尔当初表现出来的狂纵,应不至于在他一个“小角色”身上花这么功夫,难道真是巧合?
......
“唉!”
想了想去,男人到底拿不定主意,只能长叹一声,从一旁取过酒水一饮而尽。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艾
第535章
尔在外域之时,与女王封印之地见到的封印看门人同时也是璀璨女王的忠实舔狗,【狂猎之主】,半人半兽的阿斯玛,只是他此时用的并非那半人半兽半植的本相,而是一个典型东方男人长相。
此时,这位被艾尔斥为“废物一个”的堂堂诸神之一,不知为何出现在这和泉家的府中。
当然,艾尔可以说阿斯玛是“不人不兽不植物”,可以骂他是个废物,但在内伊尔,在凡世,尤其在已经为“旧天诸神”控制了的东方王朝,阿斯玛便是二十四位至高之一,旧天之神,超凡脱俗,诸神之下,具为蝼蚁的顶级超凡......
阿斯玛要是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露出来,像和泉正宗这样的凡世权贵,甚至连跪在他百步以内侍奉、聆听升言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和泉家的主势,长安幕府的大上造,也算半步迈入顶级权贵门槛的大贵人,到此时都还以为眼前这位来自“至尊贵”的大人物,是“旧天”的某位血裔子弟,可能是真正的上古“诸祭”家里的嫡血......白龙鱼服出来闲游的———而事实上除了身份猜错了以外,其他的和泉正宗确实判断的没错。
因为阿斯玛此行就是来“游戏人间”的......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斥退诸人,只留了一个和泉正宗后,阿斯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确实有丶被吓到了。
这种事相当于什么,不太好找比喻,有点像是你作为一个中枢朝官,到了“小地方”装X拿大的时候,下面的人汇报说揪了一个人犯了什么云云,你豪情万丈,大手一挥,且押上来,本官亲审,一旁的县官谄媚的请你坐上了大堂,自己在旁边鞍前马后代替了师爷的活。
结果“人犯”带上来一看,正是你不久之前才因为奏章言事,而被单独召见过的皇帝本人......
出去浪的时候遇到岳父,到下面装逼的时候遇到大领导、老大哥,总之,阿斯玛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马上去把所有接触过此......把你们府中所有接触过那少年的人都给我找过来,我要问话———要是在他跟前就不要管了,那个什么和泉藩一,还有那些随从,都给我找来。”他觉得这事肯定有蹊跷,其实阿斯玛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个判断,但还需要佐证才行,这样自己也才好决定之下来该如何做。
和泉正宗同样为阿斯玛的要求感到疑惑,疑惑归疑惑,动是肯定要动的,他便小步快走到堂外召来侍从,和泉藩一也候在外面,得到要求后,他便让两个侍从速度去把之前跟他一起抓捕、看守艾尔的侍从叫来问话,自己则跟在正宗身后先入了大堂,去面对“贵人”的询问。
“你是在哪里抓......找到此人的?”
阿斯玛上来就问。
和泉藩一自然知无不言,不敢隐瞒,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自觉无错的情况下,自然全盘供述。
侍从很快就来了,主家召见不敢不快,他们一溜的跪了一地,阿斯玛挨个询问,全程好像都没什么问题,又听一名汉子说:“要说接触过那小郎的人......左室夫人和归棠夫人还有两位贵女也曾见过那小郎,宗小姐和左室夫人与其说过两句话。”
“马上找来!”
因为阿斯玛态度严峻,正宗不敢怠慢,自己亲自带人跑去找到了两大两小四个女人,将她们领了过来。
汉子口中的左室夫人就是之前那严谨重礼,不苟言笑的冷艳,左室不是本名,因为家仆不能直称贵人,乃是用她居住的地方“左室”来代指,而归棠则是严肃的表妹,不是和泉家中人,是来拜访做客的,因此可以直称。
两名一前一后进了大堂,先向正宗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再又向站在正中的阿斯玛盈盈拜了下去。
口称:“大人。”
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跟在后面,也有样学样,因堂中人少,气氛凝重,甚至不敢抬头。
“说!你们之前见到那男孩前后发生的所有!”
严肃直起身子,低着头,和声细语又非常详细的将从她们游廊时所发生的一切,到被艾尔那几声“女菩萨”吸引注意,到后面经过的短暂接触再到后来的全部都细致讲了一遍。
阿斯玛独独重视中间有直接接触的那部分,让反复讲了两遍,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就此落定。
第一百零六章:这就是斯巴达(五)(46)
于是忍不住长舒一气,心里的阴云散开了,当下心情也好了几分,看了眼那两名也实属端庄美艳,稍显严肃的那人气质典雅,姿态雍容,是位典型的华族贵妇;另一名“归棠夫人”则有几分内向,怯生,脸上带着羞赧的红晕,一看就知是一个非常顺从的小妇人,也是生的非常美貌,还有两个少女,显然就是这两名的女儿,两大两小的组合,对阿斯玛这样为神明数千年的至尊
第536章
贵来说,也觉得足以养眼了。
他看了眼一旁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和泉正宗、和泉藩一,忽然笑了一下,用东方人的言语方式,道:
“幸女子!汝满门得全也!”
两名带着两个女孩跪在堂中,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和泉正宗也不知道具体内中,但还是匍下身去向阿斯玛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