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创作
于是士兵把塔图斯抓起来,让他对台下转了一圈,然后问:
“有没有人指认罪行的!有没有人!不要撒谎,不要起哄!全知全能,无所不晓的法师阁下已经用他伟大的魔法注视着全场,撒谎的人就上来和薛西斯人一起吊着!”
于是等了大概一分钟,也没有人站出来指认塔图斯,反而又有几个平民小心翼翼的站出来描述塔图斯确实是个为数不多算得上“好人”或者说“合格驻军”的敌方武士,于是塔图斯就被塞了一些吃的,然后释放当然,这个释放指的是放回营地里。
然后的事情发生就不是塔图斯能够预料到的了。
凡特的兄长和叔叔同样也在穆腾的军队中,还分别是后勤和尊贵的第一百夫长,他们对自己亲人被如此残杀而另一个在宿敌的平民中有着“好名声”的百夫长反倒能够受到优待,活着回来感到深深地憎恨,将凡特·法迪尔的死亡怪罪到了“塔图斯出卖”的原因上,并公开离开俘虏营之后就要立刻向军团长提出裁决,严惩勾结德文盖尔人,出卖凡特的塔图斯·贝赫纳姆.......
“法迪尔。”马利克不需要多想,这个姓氏和赫斯托尔一样,在西部同样称得上显赫,甚至权势更高过他所在的赫斯托尔。
稍微提一下,军事大臣阿利克的第一位妻子就是法迪尔家族的长女,并且继承人也是第一位妻子所生。
阿德温王的后宫里就有三位“法迪尔”姓氏的妃子,虽然不是特别受宠,但也足够表明态度了。
他忽然有些幸灾乐祸,看着咬着牙,铁青着脸跪的笔直的塔图斯嘲笑道:
“塞勒姆的好狗,你的运气真好。”
“那些法迪尔的信条就是‘家人至上,血仇必报’。”
他完全,至少九成九的相信塔图斯的说法了。
而百夫长则铁青着脸,跪的笔直,腮帮子咬紧。
他说的从开头到结尾都是真话,只是略去了一个小过程和结果。
如果不是遇到了蛮不讲理的权贵硬要把他拉去祭亡魂,塔图斯又怎么会走到现在的这一步。
“这样的话我就不能接受你了,继续去塞勒姆那呆着吧,不过个人建议你还是应该跑远一点。”
马利克起身,营帐另一盘拴着的三名女奴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他兴致也来了,便旁若无人在奴兵的伺候下开始褪去衣物。
而塔图斯则跪在地上转过身,面向马利克。
“大人!我,我想要一支小队,五个人就行,我杀了三名德文盖尔的武士成为了百夫长,我想再.....再试一试。”
马利克嗤笑一声。
“随便吧,去找个死了长官的队伍塞给他,带不好就滚蛋。”
他懒洋洋地吩咐,然后想了想又说道:
“我倒挺期待你能不能做的到,要让法迪尔不好动你,嗯......我想想,你要是能在萨特拉普注视下连续格杀三十个布莱奥武士也就差不多了。”
第二十七章:孕育之中
塔图斯从马利克那出来后就被奴兵带到了军营里,在这点上,马利克没有故意苛刻,为难这个试图跑路的百夫长,而是实打实的按着———十人队长的待遇来的。
毕竟一个身份暂时还无法确定的人,直接委以百夫长的权柄是实在不能服众的,马利克下面也就八个百夫长,不可能让一个身份存疑的逃亡俘虏直接一步晋升。
塔图斯自己也不奢求,哪怕是他真的是费劲千辛万苦,没有其他因素单纯就是为了不做俘虏而逃亡,然后顺顺利利的回到了本国的军队里之后,还能继续担任百夫长的职位———除非他有突出的功绩或亮眼表现,否则最少也要等到塞勒姆回归后大亲王对穆腾军团做出处置,才能恢复职位或是被削职调用。
他在奴兵的带领下很快就见到了一名在本次战役中,由其部下担任先锋的百夫长,山民们抵抗力度强烈,薛西斯人伤亡不小,他的麾下十夫长也死了两个,正需要补充。
在奴兵简单的讲述后,名叫帕维利翁,意为“宫殿”的百夫长就干脆的留下了塔图斯,当然,主将亲卫带来的人,一般下属也没资格拒绝。
还有另一名和他一起的俘虏也被塞了过来,成为了他手下的士兵,几小时前,塔图斯还是被囚禁在牲畜窝棚里的俘虏,如今就一跃化身为手下有着八名士兵的军官了。、
尽管这个职位低的不能再低,但也依然让塔图斯感到了一丝重回过去的温暖,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也许用“使命”来形容有些不大恰当的任务。
虽然到这一步,塔图斯的任务也就完成的差不多了,艾尔本来就是看这家伙人还不错,那天公审的时候他确实也在现场,对算得上是“平均水准之上”的塔图斯有一点好感,但当时还没有让他为我所用的想法,后面法迪尔家的敌视就正给他做了助攻。
两次谈话,走投无路——合约缔成,等到俘虏放回之后,死了家中受宠幼弟,心怀恨意的法迪尔叔侄一定会取他性命,而打了败仗,丢了城池和部队的军团长塞勒姆则自身难保,不大可能庇护于他,塔图斯只有等死一条路。
丢了西征近百年来好不容易拿下的前哨站,穆腾军团肯定要有人为此被清理,说不定塞勒姆知道这事后还会主动把他扔出去,一给法迪尔泄愤,二来把锅尽可能的甩几口,减轻自己身上的惩罚。
塔图斯自己明白这些道理,艾尔也和他讲过,他不喜欢用单纯的威逼利诱来收买,而是实打实的谈话告知:
你现在在薛西斯无路可走这是第一,不管生回还是死还,运气好家族不被清算,运气差男为奴女为婢,大概率是后者;
而投效艾尔,在他活着回来之后,艾尔会授予他追随者的身份,在瑟索地带法师可以横行,做他的追随者,成就和未来远超一个百夫长;
他可以拒绝,但如果同意之后背叛,那艾尔一定会报复他及其家人,而如果塔图斯愿意为艾尔效力,那他就会立刻安排人手去接应他的家眷逃离东国。
而如果最终一切失败,艾尔连这个也给他提到了,并不让对方心存幻想,而是把一切可能讲开:
“如果你死了,布莱奥人也没成功让你的家眷脱困,那我以一名法师的名义向你保证,法迪尔的人会死绝陪你入葬。”
反正在艾尔的计划里之后注定要朝外面扩张,布莱奥和薛西斯都是他的潜在目标,而进攻和阿斯塔遗民有千年世仇的宿敌薛西斯人,则能为他在布莱奥国内带来巨大的威望,得到巨大的收益。
狠揍一顿那个想忽悠他的阿德温,削弱对方的实力,正好也能为将来扩张做准备。
等到后面打过边境地,杀入西部领地,顺便清洗一个本地的大家族也不是什么问题,刚好杀猪过年,薛西斯人的权贵家族都富得流油,光是蓄养的奴隶就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同时也顺带为塔图斯报仇雪恨了。
最后塔图斯毅然向艾尔下跪宣誓效忠,毕竟一条是十死无生的路,一条有风险但也伴随着机遇能够一飞冲天,塔图斯还是决定赌一把,反正再坏也就那样了。
于是他被授意带来边境地,主要任务实际上就是给薛西斯人带去个模糊的消息,那就是德文盖尔人确实麻痹了,以为和谈将成,而这点则是在“长期宴会”“守备松懈”等信息中包含着的。
至于突然出现的山民,艾尔也为此准备了一个解释:
德文盖尔人拿下穆腾后立刻去传令了一些此前和他们暗通款曲的部落,命令他们针对薛西斯人大肆动作,以报复此前的骚扰,同时也是让这些山民彻底站在德文盖尔那一方。
俘虏了塔图斯一行人的山民部落就是这样一个受到德文盖尔人指派,来山道中堵截薛西斯人的部落,不过他们运气不好,本来是打家劫舍,奉旨抢劫商队、旅队的肥差,结果遇到薛西斯人不讲武德,前面和谈后面大军偷渡,被一波橄榄。
他们的出现会让薛西斯人稍微警惕,又不至于敏感。
根据德文盖尔参谋们的分析,薛西斯人的奇袭大军为了确保隐蔽和速度,在遭到山民袭击后一定会同时做出两手准备:
一边和遭遇的部落开战,尽可能屠灭对方,一方面加快行军速度,尽快通过边境地走廊。
而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士气、兵力、精力,都会受到损耗,战线会拉长,对远征军和山民联军,伏击敌人的军团就能创造很大的优势。
而塔图斯本阶段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真正的战役爆发后,保全自己,然后跑路。
.........
“你说我们有多少人?”
艾尔把鱼竿放到一边的山民妇人手中,后者正因接过“天神”所触碰过的圣物而激动的浑身颤抖。
“八千人,详细的说,是八千四百六十一名可以直接走上战场的士兵!”
副官挺起胸膛,向艾尔汇报道:
“虽然其中有将近一半是本地的山民,但这依然是一支强大的力量,艾尔大人,如果排除对方法师的因素,我有绝对的信心为您赢下这场战争!”
“自信是好事。”
艾尔笑了笑,从山民少女捧着的果篮中挑了两个颜色鲜红,像是放大版樱桃的果实尝用。
“去准备吧,别把事情搞砸了。”
艾尔的感知在跳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即将脱腹而出了。
看来安苏娜那边,他的孩子也快出世了。
如果他此前的预感没错,那大战爆发的时候就已经不远了。
第二十八章:暴雨
山民利用熟知地形的优势,不断向薛西斯人发起各种袭击和骚扰,这让负责为大军开辟道路的前线指挥马利克·赫斯托尔心情愈发烦躁起来,这几天从主帅行营里抬出去的,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奴隶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好在因为和山民频繁热情往来,让薛西斯人的军营中不缺俘虏,马利克被山民武装交流的烦躁总能在奴隶们身上发泄个三四分。
他提审俘虏,发现对方大多是本地的山民部落,是受到了敌人的收买拉拢,才开始在西部地区活跃起来,作为德文盖尔人布置下的第一道防线。
这让马利克心里有些焦急,那就意味着这条隐蔽的路线并不安全,至少对山民来说,但也还好。
大军深入边境地走小路出发,最怕的就是被敌人提前察觉,不管是正大光明地堵在他们前面,还是准备伏击,对西征大军来说都是一个大难题。
但至少,困难主动暴露出来了,那就还是可见,可控的,否则一条偏僻的,隐蔽的,看起来似乎非常安静的道路,前方是难以预知的,就总会让人心里蒙上一层阴翳。
一些受到雇佣来捣乱的山民而已,军团只需要花费点功夫———多死一些边境地的仆从军就能轻易的对付他们。
这也给薛西斯人的大军提了一个醒:
他们并非隐蔽。
哪怕动手果决,只要遭遇就立刻穷追猛打,但绝对也会有漏网之鱼逃脱,以及恐惧他们军势从一开始就没有暴露的敌人存在,他们只要躲开薛西斯人的军团,然后昼夜兼程赶向穆腾就能向那里还处于“醉生梦死”中的德文盖尔军团透露一切。
就算再如何没有准备,惊慌失措,只要敌人不蠢那就会立刻调动前来阻止他们。
不过本来阿德温王的战略中,也没指望真能不声不响上万大军空降穆腾城下,把敌人的精锐和那位至关重要的法师包围起来。
对自己的军团阿德温王有信心,对己方的法师,他也有信心。
正面决战,他还占了一手提前准备的优势。
只要薛西斯人的军团能够不受阻碍的穿过边境地,进入沃尔平原,阿德温就有机会复现上一次穆腾之战,并且这一次,如果德文盖尔人二次失败,甚至那位法师阁下都不幸死在乱军之中.......当然,最好的情况还是作为参战一方被世俗领主“请去做客”,然后依照白塔秩序,提出丰厚的报酬让对方远离这场战争或是干脆站到薛西斯人一方。
那这样阿德温的领地中就有了整整两位法师存在,甚至可以以一领之实,一跃成为和布莱奥王、圣城帕萨门德分庭抗礼的强大。
这场冒险的收益足够大,大到阿德温王甚至愿意为此倾国之力赌上一把。
.........
艾尔为薛西斯人抛出去的诱饵起到了作用,当你进入密室的时候,每个看似空无一物,非常安全的走廊、拐角、房间,都会令人感到紧张不安,但如果那房间里切切实实放了一具“尸体”提示了危险和线索,那也许不会那么紧张。
在塔图斯带来了那些看似不是特别重要的“关键情报”后,马利克及时的就将情况反馈给了还在后方中军的阿德温王大营,越往前越容易遇到一些游散山民的情况也证实了这个想法,不出所料的,薛西斯人没有因为这些让自己“暴露”行踪的小小阻碍而选择调转枪头无功而返,反而加快了进军的速度和扫荡的力度。
他们仗着自己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一边主力快速前进,一边分兵扫荡沿途暴露出来的那些山民聚落,争取将远征来路先烧成一片平坦,为后路作打算。
而这样达成了艾尔削弱其兵力,分散其注意的战略。
为了赶在德文盖尔人察觉之前冲出边境地,在沃尔平原建立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薛西斯人的远征军团加快了行军速度,加上沿途不时遇到山民袭扰,虽然效用不大,但也能短暂的拖延一些时间,让整个薛西斯军团被拉的很长,马利克的前军在前方猪突猛进,遇到只要不是投降的山民就不由分说直接开打,国王所在的中军则紧赶慢赶的在后落了一截。
而后军则掉的更远了,他们负载着这次远征主要的补给辎重,阿德温为了进攻德文盖尔,一直在秘密将物资输送往穆腾周边,本意是轻装简行快速上阵,在穆腾获取寄养,直接突出沃尔平原,结果穆腾失陷,一番准备全部竹篮打水。
好在薛西斯人富庶,本土也有足够的积累可以支持这次远征。
现在的这种情况十分危险,如果敌人在道路上设下伏兵,出现在任意一个位置,在前则中后两部不能急救,前军轻装开道,面对德文盖尔的精锐武士毫无胜算,如果放先头部队过去,埋伏阿德温所在的主营,则前后难以救援,搞不好还有被斩首的风险。
但山民袭扰的发生让薛西斯人提起警惕,明白前方道路不是一片坦途,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反倒不会觉得德文盖尔人也来了,否则明明可以悄无声息的利用信息差打一个伏击——当然,薛西斯人一直防着这点,他们骄傲自大,但不是蠢。
却偏偏让一些松散的山民佣兵来袭扰,白白将危险暴露给薛西斯人,岂不是因小失大。
所以他们都本能的觉得,那些善战的宿敌确实没有知晓奇袭,准备反过来打一手伏击的计划,就算山民通风报信也需要不少时间,薛西斯人以最快速度突入平原展开阵型之后,双方就变成了硬碰硬的正面决战,而除了德文盖尔人以外,又有什么势力能在边境地伏击这样一支庞大的,气势汹汹的薛西斯人精锐呢?
答案是......
山民!
松散的山民自然不可能对这样一支不是冲他们来的,哪怕是“拜火恶魔”的精锐发起进攻,他们充其量拿钱办事去骚扰一下薛西斯人的小部队、偏师,除非遇到敌人要“犁庭扫穴”这样针对这个地区的大危机,他们才可能联合起来呼啸山林,对抗外敌。
但是如果有一个伪装成法师的术士,长着四条手臂又刚好符合了山民传说中神明形象的家伙出现在边境地,又收获了一堆自带干粮的山民部落追随的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第一支箭从射入马利克·赫斯托尔统率着的薛西斯前军时,拜火族裔的战士依然以为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袭扰,但随着更多的箭矢如雨般落下,由小变大,由散变密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天色变了!
第二十九章:疾风
营地里的慌乱很快就传到了正在行军帐———一种由复杂的底盘拼凑起来,可以在山地和小路上如履平地,但是需要至少二十名奴隶才能驾驭,是一种白塔智慧的炼金造物的粗糙仿制品,一种低级的,甚至都说不上带有“魔法”的“魔力军械”。
正在行军帐中闭目养神,接受一男一女两名赤身的健美奴隶殷勤侍奉的马利克·赫斯托尔耳边。
大帐之外,破空声,哀嚎声,箭矢碰撞的咚当叮响如雨落般连绵不绝,立刻让马利克心里升起了不好的想法。
“布莱奥人的伏击?!”
“还是又是一伙胆大包天的山地奴隶?”
他果断起身,男奴躲避及时退到一边贵趴在地上,没有阻碍到马利克的身体,女奴反应稍微慢了一下,被推开后趴在地上,抬起头却刚好被马利克的脚掌打到了脸上。
两人同时痛呼一声,前军总帅当即就对伤害到了自己的玩具怒目而视,而女奴的左边脸颊却起来,半边牙齿都似松动。
但她除了一开始的痛苦之外,却一动不敢动的跪在原地,惊恐的仰望着马利克的愤怒。
后者一脚踹在女奴的胸上,尽管那上面还满是他的子孙但马利克却没有丝毫的怜惜。
眼见女奴仰倒在地,男奴则立刻低吼一声扑了上去———骑在女奴的身上,对着披头散发的女人毫不留情的掌掴、拳打脚踢,殴打着她。
马利克冷冷斜了一眼,在奴兵的侍奉下换上披挂整装待发,而亲卫们也适时取来大盾,在主人周围形成盾墙,抵御任何方向可能的威胁。
营帐被掀开,阳光照射进来,马利克又惊又怒的看着他的部下,在他面前的部队是怎样遭受到的巨大打击。
无数吆喝,呼喊着的山民武士出现在了右侧的丘陵之后,居高临下,用着各式杂乱的并不统一的武器朝着薛西斯人射击,他们的武器并不精良,但有高度的优势也足以让薛西斯人破防。
并且一眼望去,数量也十分之多,马利克再如何残暴也依然是名合格的统帅,他只是扫了两眼,就大致估算出已经露面的敌人至少也有七八百人。
整个前军也就两千余人的轻装先锋士兵,并且在短短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时他们刚刚剿灭了一座数百人的聚落,按照山民一贯的分布来说,这附近至少接近两个小时的行军路程里是不会有其他中小部落的,所以前军也就稍微放松了警惕,没有麻烦的翻山越岭,将所通之路的两侧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