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就算被圣女大人利用的话也无所谓,甚至不如说这样正好,大不了我也去利用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那么......芙拉朵,你又怎么想?”
——芙拉朵,你又怎么想?
被梅菲如此问道,让芙拉朵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说什么?是要我去做出什么决断吗?
做不到,我做不了那样的事。
至今为止,都是艾梅丝在护着我,就算想偏离道路,艾梅丝也会给予我引导。
可是,啊,对,艾梅丝现在不在这里。
但是,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梅菲,却也并不是只有你啊。
“在探寻纹章教的遗物时,就觉得你没有宗教上的忌讳。可是在地下神殿里,你看起来却是一副很消沉的样子。”
“这样的话,就是有的吧?那任谁都瞧不起的记忆,任谁都能侮蔑的屈辱经历......当然,拒绝的话也可以。”
“无论如何,那都由你自己去决定,如果想的话,从这里跑出去,跑进克罗斯玛利亚的卫兵处即可。”
——我不会阻止你的。
梅菲,用不同于平时那轻佻的认真语气,如此说道。
芙拉朵的黑色瞳孔在晃动,喉咙因紧张而干渴,肩膀上下摆动着。
无论如何都由我自己来做决定,不管怎样的决定都不会阻止我。刚刚,他是这样说的吗?
......啊,这样啊,梅菲,是尊重我的意志的。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握住我这只手。”
于是,梅菲伸出了那只粗糙的手。
那只手上的伤痕,是其人生与精神一同磨损,损耗灵魂活到现在的证明。
这样想着的芙拉朵,看着眼前的那只粗糙的手,一切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啊,原来如此。
已经,完全能理解了。
没关系的,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不管是成为世界之敌,还是受到世人的蔑视,都无所谓。
只有,一件事。
没错,如果只能实现一个愿望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希望——
在一瞬的停顿之间,芙拉朵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握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充斥在其脑海中的空虚迷雾瞬间消失了,其思维变得清晰明亮。
啊,真清爽。
这是,何等清爽的心情啊。
“很荣幸,雇主小姐......不,不对,欢迎你,我的共犯——芙拉朵。”
是的,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你,梅菲,只要你能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第30章 黄金的歧路
克罗斯玛利亚,学院内的练习场。
这里一如既往地摆放着一些木制人偶,以及小型的魔法辅助器具。
当然,也是一如既往的毫无人气。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进入这所学院的,要么有着相应的家世,要么就是很有钱的人。
他们大多追求的不是魔法和剑术,而是镀上学院出身者这层金,以及收集与上层阶级间的人脉。
因此,没有人会在这里刻意学习剑术和魔法。
而频繁来往于这个地方的,只有那位渴求着魔法才华的少女,以及另外一个人。
一把反射阳光,发出白芒的双刃剑。
艾梅丝·卡斯蒂纳一边擦去沾在上面的些许污渍,一边轻轻地闭上眼睛。
——噌!
那是令人窒息的一闪。
白芒划破阳光,静止的空间被瞬间切断。
甚至,就连周围的风都因为畏惧剑路而四处飞散,然后在一路狂奔之后,又再度回归于原先的气流。
艾梅丝的眉头轻轻拢起,轻轻地咬紧牙关,然后又轻轻地放弃了。
看来,今天会是不怎么顺手的一天。
在旁人看来,那确实是能感觉到天赋才能的一闪,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是在她看来,那其中却存在着某种无法掩饰的瑕疵。
就算再怎么巧妙地掩饰,她也会轻易地看穿。
尤其是艾梅丝这个人,并不是一个能够对其视而不见的人。
剑法上似乎出现了轻微的浑浊,但是肉体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原因就应该是出在精神上了。
影响着自己精神的身影,恐怕就是他吧......艾梅丝如此想着。
从刚才开始,对那个矛盾的疑问和思索,就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艾梅丝把剑收进鞘里,闪耀着黄金光芒的发梢微微摇晃。
“怎么一副臭屁脸哟,小艾梅丝啊。”
正当脑中的想法周而复始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艾梅丝的背后。
那话语,完全就像是一种嬉闹般的玩笑。
“......叔父,好久不见了。您会来学院,还真是少见。”
艾梅丝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转过身。
对此,那个人影扭了扭脖子,脸上的表情就仿佛是在说:真冷淡啊。
“是来见你这丫头的。否则,这里尽是些看不见未来的二百五,要谁来谁来。”
对于这种无疑是非常过分的话语,艾梅丝不禁露出苦笑作为回应。
白金汉姆·卡斯蒂纳,艾梅丝的叔父。
其周围的人评价其为,过着“一手恶作剧和一手美酒”人生的人。
他很早就从卡斯蒂纳家族的继承权争夺战中退出,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
后来却又因其门路广阔与社交能力而备受青睐,开始从事卡斯蒂纳家族的外交工作。
时而看不懂,时而飘飘然,比起那些对他感到不正经与讨厌的人,对这种独特的格调产生了好感的人无疑要更多一些。
实际上,艾梅丝也不讨厌白金汉姆。
尽管其总是一副诙谐可笑的样子,但却很会照顾人,而且也很热情。
所以,他的仰慕者甚多也就可以理解了。
“叔父大人,我有一个愚蠢的问题。所谓人类,能在心里隐藏真正的恶意,做出真正的善行吗?”
也因此,比起严格且难以接近的父亲,艾梅丝的咨询更多是向这位叔父倾诉的。
从今早开始,不,准确的说是从那个地下神殿逃出后,艾梅丝的脑海里就潜伏着一条卷起漩涡的蛇。
艾梅丝很清楚这条蛇的本体是谁,那位言语轻佻的冒险者,摸不透其纠结是恶棍还是正义的人——梅菲。
白金汉姆似乎预料到了艾梅丝会向他倾诉,于是早早就坐上了放在练习场里的椅子。
他托着腮,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然可以,因为那才是人。矛盾总是孕育在心中,解决之后又再次孕育,这不就是所谓的人性吗,艾梅丝?”
对于这句用确信语气说出的话,艾梅丝有些不知所措地咬着嘴唇。
就是那样吗?不,确实,甚至觉得他就是这说法的体现者。
这样想着,艾梅丝抚摸着咬过的嘴唇,眯起了眼睛。
对芙拉朵提出无理的条件,可以说是其自我保护的行为。
然而,在那之后却又为了保护芙拉朵,把自己的性命投到火里,采取自我牺牲的行为。
这种矛盾至极的行为,令艾梅丝百思不得其解。
恶毒与善良,他到底是属于哪一方。
如果是以自我保护为第一原则的话,那就没有必要牺牲自己去帮助芙拉朵。
如果是以自我牺牲为第一原则的话,就没有理由向芙拉朵提出无理的条件。
难以理解。
艾梅丝突然发现,自己完全理解不了梅菲这个人。
“艾梅丝,在我看来你才是让我难以理解。”
“你啊,真是没有一点人情味。人只要烦恼,就会试着去发泄;人在犯迷糊之后,也会做出与之前的人生完全相反的判断。”
“但是看看你,整天都是什么正义善意,尽是些鬼扯的说法,简直可笑。”
——啊,不过,感到烦恼是件好事哦。
白金汉姆微妙而愉快地露出犬齿,如此相告。
烦恼......这么说来,如此烦恼于一件事,还不曾有过。
善意的,恶意的,遇到的大部分的事情都会像这样分割开来,然后再继续生活下去。
这样就好,像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就可以。
至于对这种生活方式感到怀疑什么的,则是从来没有想过。
但是,那个人,却怎么也分割不了。
“没错,人在烦恼之后才会开始成长。正是为了让人类烦恼,神才会创造了我们。”
“那就来吧,求神赐福!感谢神明,让我们生在这一片恶意之中!让我们无限烦恼!赞啊,感谢啦!”
“......叔父大人,你又在做这种事,如果被指定为异端的话,就连我都没办法了哟。”
那措辞,就好像是什么异教徒一样。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是那声音与眼中的色彩,却像是在诉说着事情真相一样。
这个男人——白金汉姆的话语间,到底哪句是玩笑,又有哪句是本意,或许就连他的夫人也不知道吧。
不过,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拥有外交的才能吧。
“玩笑,当然只是玩笑啦。那么,艾梅丝,虽然你才刚从那边回来,但是叔父我呢,现在得去一趟莱顿王国。”
“啊,至于来这里的理由,就是——只要你愿意的话,人家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啦。”
听了这句话,艾梅丝不禁眯起了眼睛,像这种带有强烈叔父风格的说话方式,总会使她的语言停滞不前。
对此,白金汉姆耸耸肩,结束了自己装出来的那副“小女人”姿态,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最近这一带有火药味。作为家主的兄长没有办法,但是作为勇者的你应该离远一点。”
“嗯......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异端,只不过,本来应该逃往东方的纹章教徒鼠辈们,现在居然开始显露踪迹了,奇怪吧?”
——对了,这些事情你有听说过吗?
最后,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白金汉姆凝视着艾梅丝的眼睛。
那并不是在怀疑,倒不如说在他看来,艾梅丝不知道的可能性才更高吧。
但是,听到叔父的解释后,在艾梅丝的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了那所谓“火药味”的本体。
上一篇:海军杀人狂?我只是在用力的活着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