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向人们讲述故事，令对象感同身受，让听众振奋精神。
早知道，在过去的旅程中，就不要光顾着钦佩，更应该好好观察一下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不至于事到如今连后悔都来不及。
他们，这些贫民窟居民，和曾经的自己一样。
无精打采，内心空虚，缺乏抵抗挫折的力量。
说服那样的人，是不可能的。
没错，就像以前的自己那样，没可能被谁说服的。
啊，不，等一下。
突然间，梅菲脑海中掠过一个影子。
接着，那句话微弱地，出现在了他的心里。
——如果是不可能的话，那为什么自己现在在这里？
确实，他们和曾经的自己一样。
但是现在，自己不就好好地就站在这里吗？
那个影子，不就是那个影子的话语让自己振作起来，并送到这个时代的吗？
渐渐地，梅菲开始从记忆中拾起，祂曾说过的话。
哪句话？这句话？
不，看起来都不怎么样啊。
的确很奇怪，但，总觉得有点吸引人的感觉。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会在那时候握着他的手呢？
明明是自己做的事，可是现在，梅菲却怎样也无法理解。
他试着从头到尾梳理自己的记忆，试着询问以前的自己。
但，还是不能理解。
「没有必要为此烦恼，不是吗？」
然后，就像是悄悄潜入似的。
梅菲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影子，那漆黑的身姿。
曾经跟他搭话的黑影，此刻，又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明明是很早以前才见过一次，但是那个影子的形貌却异常清晰。
不由得，梅菲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想象力。
不过，既然好不容易出现的话，就由这个影子去说服贫民窟的居民们就好啦。
「哎呀，别想依赖我啊。我的语言属于我， 你的语言属于你。不可能借出去！」
梅菲脑海里自然而然产生的想法，理所当然地被影子看穿了。
啊，是啊，当然了。
如果借用你的语言能把所有都解决掉，就没什么可烦恼了。
有够蠢的，居然自己一个人在脑子内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看来，真的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
不由得，梅菲的脸上，露出了干涩的笑容。
「而且我们，也不能过分帮助别人。所以，我能说的只有一个——你为什么能振作起来站在这里。」
影子的语气有些洋洋得意，一如既往地夸张地在脑海中驰骋。
不过。
如果是祂的话，说不定会知道。
如果是那个让自己振作起来的祂的话，肯定是知道的。
那么，就说来听听吧。
哪怕是假的也可以，什么都行。
现在，只要一点头绪，就可以了。
不由得，梅菲放低了自己的呼吸声。
明明是脑海中的戏剧，根本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可是，为了不让自己听见其他的杂音，他还是屏住了呼吸。
接着，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起来。
「这样啊，这样的话，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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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其量，要说最后剩下的那就是——令人窒息的憎恨吧？”
寂静中，他说出口的那句话语，不再是以前那种平静的声音，而是另外一种可以扰人心烦的声音。
那张被火光照到的侧脸，正扬起脸颊，仿佛是在嗤笑着。
盯着梅菲的老头呆住了。
无论是他还是霍克还是艾德琳，或者是其他聚集在火堆之前的鼠辈，都难以理解那番话的意思。
憎恨？
为什么会是这个呢？
火焰散发出火花，熊熊燃烧起来。
于是，梅菲的影子，也歪歪斜斜地伸展开来。
“不挺好的嘛，老头子，做个好人也不错哦。即使连自己的村庄，都被克罗斯玛利亚攻陷，最终被人踏在脚下，也能不抱一丝仇恨活下去。”
“哈哈，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实在是大圣人啊。”
不仅仅是长老，就连聚集在一起的所有的听众，那堆鼠辈中的每一个人。
都仿佛，听到了脊梁颤抖的声音。
他们的脖子上的寒毛开始倒竖起来，喉咙也不由自主地咽下了唾沫，屏住了呼吸。
闭嘴！别往下说了，不想听那些。
这群听众的眼睛仿佛是在向梅菲诉说着，不想再听下去了。
可是，他却不会让他们如愿。
“大概吧，听说这附近曾有个美丽的渔村。早上捕鱼，晚上酒会，虽说不算富有，但也不贫穷。村民们都过着悠然自得的日子——”
“啊，不过现在，为了那个交易的港口，全都被毁了。真是完美，简直是神的旨意哈。”
胸中深处，有种被指甲抚摸的感觉。
谁也不想触碰，谁也不想想起来的，隐藏在黑暗幕布下的记忆。
那道暗幕的一角，被梅菲的话语卷起来了。
在黑暗中，摇曳的火焰，梦幻般地映照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啊，各位，回想一下好了，现在的困境，在这充满屈辱的生活背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音色再次发生变化。
不是刚才那种煽动的声音。
声音不再是强行用手触及心底黑暗的那种粗暴。
不如说是像在搭话似的，井然有序的措辞。
梅菲的眼睛，与背靠广场巨树的霍克对上了。
一种近乎敬畏的感情，从霍克的脚后跟爬了上来。
感情在全身上下快速地奔跑，甚至在某一瞬间，让心脏停止了跳动。
“对，回想一下好了。是谁剥夺了各位的尊严，剥夺了各位在阳光下生活的权利？荒废掉周围的村庄土地，只是为了把自己养得满脑肥肠的人，是谁？！”
说着，梅菲摊开双手，抬起头，指着墙壁。
“——全部，都是住在墙内的人不是吗。”
那句话，不是很大声。
可是，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潜入进来。
毫无疑问，是一种点缀着感情，与憎恨的语言。
仿佛是受到控制的鼠辈们，被张开双臂的梅菲牵着鼻子走，所有的听众都看向了身后的墙壁。
那座一直以来，将自己和市民区分开来的东西。
那座自己永远也无法超越的存在，荣光的象征。
克罗斯玛利亚的城墙。
“啊，那些王八蛋夺走了一切。我的，你们的。那么，想要把它们夺回来什么的，难道连这些话也说不得？不，我要说的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就好像是被梅菲的声音给吸引住了，猛烈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
火焰散发着火花，一点一点地，传播开来。
人们的心中，似乎有什么黏稠的东西从地底深处爬上来，睁开了眼睛。
“——把一切，都还于灰烬吧。”
“被那些王八蛋所夺走的部分，我们也要从王八蛋那里夺回。按照王八蛋的说法，女神希望灵魂平等，那么，就把这些王八蛋，也同样拖到地上吧。”
那不是说服的话，也不是寻求理解的语言。
没错，只不过是，情感的奔流。
他所持有的失控的憎恨之心，以及永无止境的复仇决心。
那些都转移到话语当中，融入到茫茫黑暗之内。
霍克的眼睛睁大了，喉咙也莫名地感到干渴。
艾德琳一边握着哥哥的手，一边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不禁眨了眨眼。
那句话中没有力量。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震撼观众，动摇贫民窟。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年轻人的话。
如果要说言语中包含着什么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名为情感的东西。
“......可是哟，唔......俺们，有什么，能做的嘞......”
轻轻地，长老吐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就仿佛是在压抑的气氛中，所漏出的呜咽。
“试试看，细细倾听。”
那道声音，像是在搭话似的。
慢慢地，梅菲把手搭在老人的肩上，说道。
“——那些王八蛋，在嘲笑呢。”
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所有人自然地都集中于耳朵上。
不想听，不想听到那些。
到此刻为止，一直假装看不见，假装听不见，只觉得这样就好了。
不管是鼠辈们，还是霍克和艾德琳。
墙壁内昼夜通明，那正是自由都市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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