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潜伏在战场上的名为“怯懦”的恶魔，时刻都在瞅准抓住人心的机会。
所以，他们没有必要在这里做出什么决断。
应该做出决断的，只有一个人。
只有，自己。
梅菲将手抚在下巴上，微微皱起眉头。
圣女决定进军这件事上，即便今晚无法决出战争的全部胜负，也无法判断今后的趋势。
但也很有可能，会发生决定性的事情。
那既可能是卫兵团的崩溃，也可能是圣女的死。
这样一来，就无法再像黑夜里的蝙蝠那样，不发出扇翅声隐藏在一旁了。
此时此地，必须做出抉择。
为了取得成功，为了用这双手获得荣光。
是的，哪怕之前的计划在手中崩溃，也必须实现那个目标。
“......霍克，我现在要去加入他们的暴动了。啊，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只不过是稍微到晚一步罢了。如果迟到的话，可是要补交很多入场费的。”
梅菲眯起眼睛，含糊其辞地说道。
那句话，跟真相没什么区别，一切都必须在这里做出抉择。
倘若要踏上战场，把剑奉上的话，是要献给纹章教徒，还是卫兵团？
本来梅菲所预想的道路，是在双方相互对抗的情况下，让两者都疲惫不堪，然后乘机斩断纹章教徒首脑的头颅。
然而，那种情况现在已经无法奢望了。
不可能了。
那么现在，他就应该根据现状，把自身交给更好的一方。
理所当然地，他应该跟卫兵团联手。
这个选择，无疑是最正确的。
在过去的历史中，纹章教徒确实攻陷了克罗斯玛利亚。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继续这样维持下去，也不可能马上遭到彻底的失败。
可艾梅丝·卡斯蒂纳的存在，就得让人注意了。
不如说，纹章教徒肯定会失败。
如果在这种前提下，他们还想要去突击都市的话。
首先，纹章教徒肯定会败退，搞不好就连圣女的性命，都有可能受到威胁。
当然，梅菲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否是正确的。
但是，如果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艾梅丝的话，毫无疑问能够做到这一点。
老实说，在现在这种状况还硬要加入卫兵团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他们处好关系的。
毕竟不久之前，梅菲还打碎了那个蜥蜴副队长的下巴。
那么，他现在能依靠的，就只剩下菲莉雅了。
或者试着找机会拿走圣女的心脏，应该也不是不可以。
虽说现在梅菲还居住在贫民窟，但是他之前通过公会办理的户籍和市民权也依然存在。
那么，要是他能把威胁到克罗斯玛利亚，纹章教徒首脑圣女的头颅取下来的话。
就算他之前与卫兵团发生了些许摩擦，肯定也会获得相应的名誉。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样的预测有点天真。
梅菲深吸一口气，让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道穿过鼻腔。
在其身体的深处，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爬动。
不知为何，他现在并不想马上就奔赴战场。
双脚就像是在寻求着什么似的，在原地扎了根。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想象出错了？
只是这样一想就能发现，那个圣女大人好像做了很多余的事。
无论如何，事情都无法按照之前的预想进行。
不，这也理所当然。
历史总是被强者、天才所玩弄。
凡人即使再怎样努力地思考，结果也往往会出乎意料。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令人出乎意料的前方，要握住哪只手，要把剑递给谁。
梅菲将刚刚吸入肺部的硝烟气味，轻轻地叹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如果一直在这里犹豫的话，击退纹章教徒的功劳有可能会完全落入卫兵团。
等到纹章教徒的攻势被瓦解了，这座城市也就不再有被袭击的危险。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把芙拉朵带回来。
如果能成功跟卫兵团混做一团的话，想要救出芙拉朵应该也不是什么难题。
所以，这是正确的答案。
除了这个方法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这是理所当然的。
唯一正确的选择，不选的人才是蠢货。
啊，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舌头来蒙骗，我自己？
自己的选择，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可是这样一来，之前在贫民窟中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就成了徒劳。
没办法，现在已经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而是为了不再受到损失，舍弃掉不必要东西的时候了。
对，应该是那样吧，应该舍弃他们。
梅菲转过头，突然发现，霍克正盯住暂时沉默的他不放。
不知不觉间，他的嘴里，发出了扭曲的声音。
那是臼齿因为用力过度，而无法顺利咬合的声音。
——想起来。我是为了什么，才回到这个时代来的？为的是什么？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是的，真的一秒钟都没有。
在这个问题被自己问出的瞬间，梅菲便仿佛感觉到，心脏被一股寒气给笼罩了。
而且，心脏似乎已经不再发挥作用了。
它只是在扑通扑通地自己跳个不停，扰乱了血流。
确实，向卫兵团献出斩获的圣女首级的这个选项，并不是没有可能。
无非就是成为正义的使者嘛。
以后，来自公会的工作也会增加，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吧。
然后，他们会怎么样。
梅菲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之间睁大了。
那瞳孔之中，映出了眼前的民众。
那是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还活着的，贫民窟的人们。
里面有霍克，还有他的妹妹艾德琳。
只要抛弃掉他们，践踏他们的话，与卫兵团的谈话就能变得简单了。
只是，那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继续一成不变的生活。
只会回到过去，那放弃一切的日子。
“梅菲......先生。”
不知不觉间，汗水舔舐着太阳穴。
那听不太清楚的声音，大概是霍克的妹妹艾德琳的。
本应失去声音的她，此刻，却确实发出了纤细的声音。
“现在，里面......要去的话......来不及了。不过，好方法，有的。”
在那双小眼睛里，梅菲的身影，被清晰地映照出来。
慢慢地，仿佛是要挖出内心深处的黑泥一般，梅菲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在一旁的霍克和长老想要补充之前，提前回答道。
“——城市的下水道，对吧，我知道的。”
此刻，在梅菲的心中，已经没有迷茫。
不对，要说一点也没有的话，那就太假了。
但是大体的方向，已经定下来了。
好好想想看吧。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到这个时代的。
第60章 敌人，还是朋友？
圣女玛蒂娅感觉到，口中正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是嘴唇在不知何时被割破了吗？
或是脸颊受伤滴到嘴里的？
还是在周围守护着自己并拼上性命成为盾牌的同伴之血，溅到了舌头上呢？
不断地喘着气的玛蒂娅并不知道答案，她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在克罗斯玛利亚内部展开的攻防，对纹章教徒来说简直宛若地狱。
一切都在预想之中，在刚进到城市内部的瞬间，就有倾盆大雨般的箭矢来袭。
即便准备了多少盾牌来防御，都会出现相应的牺牲者。
只能以牺牲的同伴做为挡箭牌，向前进。
城市的街道上，现在已经铺满了纹章教徒的鲜血和遗骸。
血的味道很苦，玛蒂娅吐了一口唾沫。
血液与内脏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不断地进入鼻腔，要是什么弱女子的话肯定已经晕倒了。
但是，即便如此，玛蒂娅也不能倒下。
不能让颤抖的脚，在本能的驱使下崩溃。
为什么？因为我是圣女，是紧随其后的纹章教徒们的那面旗帜所在。
——喝啊啊啊！
卫兵团和纹章教徒，双方的怒号声重叠在一起。
长枪交错的声音，剑与盾的悲鸣，奏出战场的乐章，将黑夜染成血色。
纹章教徒的军势，绝不逊色于卫兵团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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