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金发的主人,在面对大剑使出的斩击的时候,略退一步,这样回避掉了攻击。
原来是这样啊。不,他一定不是这样的。力量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锐利。
——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比这强多了。
黄金的右眼晃动着。
大剑瞄准了我看不见的左侧,挥了出去。
那一定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一击吧。
但是,即便如此……
黄金闪耀着。
握住的双刃剑,伴随急速切断空间。
侧开半身,像旋转一样避开从左面逼近的大剑,就这样。
——咔嚓。
像是风拂过的声音。
又像是刀刃穿过空气的间隙那样的声音。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激烈的攻防战将迎来终局。
从挥舞着大剑、身躯高大的男人的脖子上,血像逃逸似的喷了出来。
“胜者,艾梅丝·卡斯蒂纳!”
斗技场再度变成生物,轰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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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梅丝,你完全不懂得珍惜自己啊。出于爱好我很欢迎你这么做。但是,作为叔父,我完全反对。”
莱顿王国斗技场,不能说是休息室,只是把砖堆起来围成的房间里,出现了白金汉姆·卡斯蒂纳的身影。
艾梅丝不由得眨了一下那金色的眼睛。
叔父固然是个古怪的人,但像这样的诡异出行却在不断减少,真没想到他现在竟然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叔父大人,我没有做出超过大圣堂规定的越轨行为。而且,这也是很好的训练。”
艾梅丝一边回应,一边放松着脸颊。
看到这模样,白金汉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情。
似乎是欣喜的、又好像并非如此的微妙表情。
艾梅丝能够理解叔父的心情。
自由都市克罗斯玛利亚沦陷,因此卡斯蒂纳这个家族失去了立足之地。
现在已经只剩下那个家名了。
作为家主的父亲不知去向,而自己,也在因拒绝治疗而失去左眼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失去了意识。
如今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意识,却在斗技场上挥舞着剑。
不管是谁,都可以预见到此刻叔父的内心。
但是,艾梅丝虽然理解这种心情,但还是不能克制住自己。
自己能以莱顿的王都作为新据点,并且能够过上较为优渥的生活,肯定是多亏了叔叔十二分的努力,毫无疑问。
如果曾经的自己看到现在的自己,一定会这样说:这种行为是不正确的;这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不一样了。
现在的我,确信这才是正确的。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自己就无法控制住身体中满溢的感情。
如果不置身于激烈的斗争,这具身体就不能保持正常。
艾梅丝和白金汉姆都不说话,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白金汉姆慢慢地张开了嘴。
那种沉着冷静中似乎失去了曾经的幽默、玩笑色彩。
而作为当家代理的威严,也如同嘴角的胡须,将声音缠绕在了一起。
艾梅丝甚至觉得叔父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乐趣。
“——我想告诉你。可喜可贺,终于到了把那些玷污了故乡的家伙们砍首的时候了。太棒了!”
斗技场的热情消散,欢呼雀跃的生物,化为普通的砖瓦与粘土块。
这里没有人的身影,至多在下雨的时候,才会有流浪者跑到房檐下来。
正因为如此,叔父喜气洋洋地告诉自己今天决定的事情的时候,他的声音才会显得格外有张力。
听着白金汉姆的鹰钩鼻子摇摇晃晃的把话说到最后,艾梅丝终于忍受不住,不禁笑了笑。
“真是,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对吧,我的侄女啊!”
啊,如果是以前的叔父,一定能理解自己现在笑的含义吧。
曾经敬仰的叔父不知哪里去了,艾梅丝的胸口深处,堆积着少许的悲哀。
“——不是的。我笑,是因为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不管是谁,都犯了个错误。”
艾梅丝的话语落在干燥的沙子上,风卷起沙尘。
白金汉姆睁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我很清楚。他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死去的。”
是的。
他是不会因此而死的。
至于那位被称为魔女的女性会如何,就不知道了。
想要出去,就把大衣披在肩上,吐了口气。
已经很冷了,但是,身体里的血却像抗拒着这种寒冷一样,沸腾着。
即使怀着战斗的热情,也无法将其控制住。
这份热量,从那个夜晚开始就一直持续着。
今天在斗技场上战斗的对手,比他更锐利地使用剑,比他更有力量,比他更熟悉战斗。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他更强。
那只手,左眼还记得。
“艾梅丝,你的话说得好像是希望如此一般。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我觉得那样比较好。你在想什么?有什么想法吗?”
白金汉姆不可思议地摇动着嘴唇。
艾梅丝说话时的声音,不能说是预测,简直是充满确信的语气。
艾梅丝耸耸肩,右眼闪闪发光,嘴巴张开。
嘴巴,稍微有点迷惑。
“怎么说呢。他一定是敌人。他也说过,这是必然。”
没错,在那战场上。
在克罗斯玛利亚对剑期间,他确实这么说过。
只能成为敌人,否则,就只能悲惨地趴在地上,抬头仰望。
但是,那是真的吗?
此刻已为全然不同的世界,在与如今完全不同的世界,与如今完全不同的时代,自己和他又是怎样的呢?
是互讨首级的敌人,还是肩并肩的伙伴?
不清楚。
清楚的,只有一个。
“但是,如果说有什么想法的话,那就是我想和他——和梅菲先生,成为能够互相称呼为‘朋友’的关系。”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与自己合得来的人。
自懂事的时候起,所有的人都会特别看待自己,甚至没有人愿意去尝试追上自己。
不知不觉间,甚至觉得:在此般世界之中,人与人之间理应如此。
但是,他,梅菲又怎么样?
是唯一与自己交锋的存在。
是唯一为了追赶这个身体,伸出了手的存在。
我想,自己一定是在寻求着那样的朋友。
在心中,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颤动着。
血,好烫。
第6章 歌姬与神启
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了。
雪化作白色的毛毯,盖住了以西北方帝都为据点的大圣堂。
即使已经到了快要乘上马车的时间,那群之前还自称是朋友的人也一个都没有出现。
只有一位担心自己的修女,在马车即将离开的前一刻,姗姗来迟的出现在面前。
不愧是自己的人际关系啊。
这么想着,艾拉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空气已经变的很冷了,从嘴里吐出的气息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
在仿佛要割裂脸颊一样的寒冷中,艾拉一边向渐渐变小的修女挥手告别,一边若无其事地用腰确认着马车内部的触感。
腰下放着坚固的靠垫,座位之间还配备有防止车身剧烈晃动的缓冲材料。
不仅如此,为了减轻寒冷,车上甚至还准备了看上去相当高级的毛毯,无微不至到让人无法想象这些都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准备的。
艾拉的黑色眼睛,不由得眨了眨。
这还真的是,和自己刚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比起来,待遇完全不同。
寂静的寒冷再次袭来,艾拉立刻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噘起嘴唇。
当然,是明白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个时候,刚来到大圣堂的自己,只不过是个孤儿。
只是一个有着神术素养的,侥幸获得了圣女候补称号的普通孩子罢了。
还记得,当时乘坐那辆去往大圣堂时的马车。
那个时候,车夫简直就像是在故意发泄自己接待的,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不满一般。
马匹被他粗暴地驾驶着,颠簸的车厢还害得自己被撞了好几次头。
当时,也曾想过很多次:如果拒绝凯莉妈妈的请求,和梅菲一起留在拉尔斯就好了。
不知不觉中,艾拉咬紧了嘴唇。
心脏仿佛变成了冰冷的冰块,有这样的感觉。
为了让自己暖和起来,她用力地抱住毛毯。
就这样裹着毛毯,在足以诱导出睡意的缓慢摇晃中从大教堂出发,这是多么的幸运啊。
即使那个成果,是因为自己承受了足以震撼脑髓的迫害,是自己克服了难以言喻的痛苦的结果,艾拉也仍然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歌姬的圣女。
即艾拉所取得的别名,是大圣堂认可其信仰和受到神的恩宠的证明。
虽然说是圣女,但在这大圣堂之中却也并不是什么享有权利的职位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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