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没有任何怜悯,任何困惑。
那不是为了杀死对方,也不是为了撕裂,只是为了破坏而使出的浑身解数。
想要咽下唾沫,连这点时间都没给布鲁达。
只要一眨眼,心脏仿佛就会落入死神的手中。
这样的直觉,确实存在。
不过布鲁达,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茶色头发摇摇晃晃地穿过视线,布鲁达的身体已经动了。
从布鲁达的指尖,针像生物一样飞出去。
没有像薇斯塔莉努的枪斧那样高调,相反,是悄无声息,低语般的音丝。
尽管如此,那条长针确实可以收走人的性命。
如果命中身体的要害部位,人就会断气。
发出轰鸣的枪斧和保持着寂静的长针,交叉的一瞬间。
矛斧瞄准敌人的头盖,长针则瞄准盔甲脖子上空出的一点缝隙,就好像这就是彼此的职责。
一息之间,一闪的攻防。
啊,喝得烂醉,是使不出这种本事的。
这样想着,布鲁达露出了牙齿。
——然后,长针的尖端咬住了肉。
血,迸发出来。
那个针,确实贯穿了薇斯塔利努的肉体。
但,那真的可以说是妙招吗?
从薇斯塔莉努看见那根针到做出判断,时间不到一瞬,甚至是比那更短的一段时间。
然后,布鲁达的指尖应该确实是朝着她的头部射出去的,应该。
虽然这么说,但是现在那根针还是扎在薇斯塔利努的左手腕上,贪婪地嚼着肉。
布鲁达的指尖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没有喝酒,所以视野的能见度非常好,双手的手指也找回了感觉。
然而,薇斯塔利努稍微扭转了一下身体,如路过般擦身而去。
就这样,布鲁达的最后一击被挡住了。
——呼!
这样的声音敲打着布鲁达的鼓膜,薇斯塔利努的枪斧已经近在咫尺了。
啊,原来如此,这是无法阻挡的,拿什么都挡不住吧。
即使把自己的身体全部用防具裹住,也一定会被。
真没出息。做好了觉悟的攻防战,却被妹妹完全地防御住,自己也要在这里断气,真没出息。
既没有满足父亲最后的愿望,也没有为母亲报仇,更没能将妹妹薇斯塔利努从那甜蜜的梦魇中解救出来。
结果自己,什么都没有剩下。
最后,布鲁达闭上了眼睛。
这就对了,没关系,一直以来都是靠惰性生活的自己,突然想活下去什么的,真是太自私了。
只要做好觉悟、振作起来就一切顺利的话,这个世上就没有努力这个词了。
不管怎么说,对于酒鬼的自己,这也算是相配的结局。
无依无靠,缺少能力,也没有生存的意志。
这样的自己,是不可能得到什么的。
自己的妹妹,薇斯塔利努拥有一切,有一个疼爱的父亲,有部下,并且,能让自己变得幸福的东西也找到了。
哪怕只是个谎言,但如果一直到死的那一刻为止都没有发现,也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
突然,布鲁达的眼睑里,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委托人的事,那个叫梅菲的委托人。
那是个奇怪的家伙,莫名其妙地亲密接触,而且一副看透一切的口吻实在令人不悦。
那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理解的态度,想想就让人生气。
啊啊,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是那样,却还没有到讨厌的程度呢?不太明白。
也许,自己和那家伙,有着什么奇妙的缘分吧,是啊,一定是这样的。
但,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以不同的方式相遇啊。
布鲁达在心里悄悄说道。
下一刻,一阵冲击,袭击了那纤细的身体。
头上戴着的宽檐帽子飞了起来,茶色的,且延伸出去的长长的头发,在空中拂过。
第29章 恶意的种子
那幅景象,让梅菲的思绪焦灼起来。
脑子烧得像是犯了流行病一样,根本不想发挥功能。
话虽如此,但脑袋清醒而去采取什么手段的话,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前展开的景象,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眼睛里。
那是他曾经见过一次的景象。不是像现在这样从黑暗中窥视,而是近在咫尺,伸手就能碰到,就在跟前的地方。
脑海中,曾经的景象沸腾起来。薇斯塔利努那强韧的枪斧发出轰鸣,粉碎了布鲁达身躯的那个情景。
那一击,无一例外地把肉,骨头和一切都碾碎了,把一个叫布鲁达的人变成了一件沉默的物体。
此刻,出现在梅菲眼前的,是千真万确的既视感。
已经,看过了。
也已经,知道了。
那么,自己在这里该采取的行动是什么?
过去的时候,自己愚蠢的什么也没做。
四肢发颤,手指冰凉,脚也无法向前,一个新生的孩子肯定都比自己更有用一些。
就那狗样,别说救出布鲁达了,就连共同赴死,一同面对都做不到。
该死!真的是,废物!
梅菲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薇斯塔莉努,在魔马上向自己投来的视线。
那不是瞪着敌人的眼神,只不过是看着路边尘埃的,那种不屑的眼神。
杀死布鲁达的理由,一定也只是因为他有着反抗的能力,仅此而已。
所以,不想反抗的自己就被忽视了,就这样同时失去了好友和尊严,剩下的只有丑陋地活着。
——呃啊,开什么玩笑!那个,那个景象,此刻就这样再次在眼前。
脚,早已踏地而出。
内心复杂得离奇,当然,不想再一次失去布鲁达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除此之外,也有想让钢铁姬转头看的念头。
但是,最大的念头是,再也不想过那种难看的生活了。
就这样了,果然自己这个混蛋,也就只有这样的觉悟了,本意还是为了自己。
唉,让菲莉雅,芙拉朵,艾尔蒂斯,还有玛蒂娅她们给说中了。
果然,自己的本质就是如此,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瞳孔中,有光芒闪过。
梅菲挺起肩膀,气势汹汹地跳过布鲁达冲出去,顺势从腰间抄起宝剑。
宝剑画出黑色的线条,寻上了薇斯塔莉努枪斧的轨道。
——轰,吭嗯!
用剑,去挡住枪斧的代价是巨大的。
薇斯塔利努原本还骑在马上,武器乘势叩下,仅仅是从武器上传回来的力道都不一样。
腰盘,不,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了破裂的声音,肌肉几乎被这沉重的压力撕裂,五脏六腑蜷缩起来。
呜咽,梅菲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硬着头皮,一边发出失真的声音一边还以颜色。
在铁质咬合的状态下,宝剑的刀尖指向地面,就像是给正好失去了去处的枪斧指明了新道路一样。
铁和铁相互撕咬的焦臭弥漫周围。
响彻四方的摩擦之声,捶打耳际。
梅菲的本意是想要卸掉力量,可是他的手腕却受到了仿佛要被击碎般的冲击。
几秒钟之后,还残留着焦臭味的枪斧,像锄地一样砸在地上。
“——你从父母那学到的,就是在欢迎别人的时候打碎他的头吗?”
声音一定在颤抖,牙齿很痛,连骨头散架的感觉都有。
虽然不算严重,但是也依旧无法再用脚从这里逃脱。
也就是说,已经,逃不掉了。
“……正好,真是个好地方,我一直在找你,流浪者。”
梅菲那正要从嘴里吐出的气息,一瞬间顺着气管逆流而下,回到了肺里。
因为此刻,薇斯塔利努的目光,已经贯穿了他的躯体。
那双瞳孔所透露出的,既不是被阻挡了对布鲁达的一击而感到的焦躁,也不是对梅菲话语的反击,只是纯粹的敌意。
“听闻,你就是会伤害父亲大人的,那条虫子。”
虫子……原来是虫子。
薇斯塔莉努内心所抱有的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害虫所带来的不屑。
被小看了,啊,真的是,被小看了。
但是,只要把意识转向这边,就没有问题了。
“误会啦。放过我吧,我只是在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因为戴着头盔,所以梅菲无法读取薇斯塔莉努表情的细微部分。
不过,很明显,那个瞳孔摇晃了。
看来,至少能听进自己的话。
完美,非常好。
如果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当做路旁的尘埃来对待,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的话,那就没有办法让她动摇了。
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敌人,只要语言能够直达心际,无论如何都有办法。
况且,如果是感情一边波动着,一边挣扎的小丫头的话,更应该会被触动。
“为了守护应该守护的东西——然后,那和父亲大人有什么关系。”
梅菲能看到,说话时的薇斯塔莉努,把嘴微微歪到了一边,就好像是在忍耐。
性格坦率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性格既刻薄又扭曲,像菲莉雅那样的话,肯定会连说话都嫌麻烦,一言不发地攻上来吧。
不过,把守护作为心灵基石的薇斯塔利努,不能无视这句话。
显然,她无法容忍假装没有听到那句话,狡猾到足以把一切都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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