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对相信爱情,寻求救赎的父亲来说,恐怕没有比这更理想的了,我打从心眼里这么认为。
事实上,小时候的自己很幸福。
我深信每个人都会给予他人爱,祈求幸福,那就是世界上的一切。
啊啊,真是非常幸福的人生。
所以,如果能在那里结束掉就好了。
即使只是短短几年的人生,只要那是最幸福的生活,就足够了。
倒不如说把痛苦的生命不断延续,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才是愚蠢的,不是吗?
因为,所谓幸福,无论何时都有可能从手中洒落。
理所当然的,破灭的时刻到来了。
父亲所爱的村姑,并不是只有父亲一个人爱她。
她是很漂亮,也很温柔的人,听说被很多人爱慕着,父亲的挚友也同样如此。
曾是雇佣兵的摩尔多·戈恩,因其功绩被贵族买走,换取到了村里的卫士长官这个职位,父亲从心底里为好朋友出人头地而感到高兴。
然而,在那快乐的几年后——父亲成为罪人被投进了冰冷的牢狱。
罪名是在村内的盗窃和杀人。
诚然,毕竟是佣兵,所以就算犯了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不管是谁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唯一不同意的是,母亲。
还有的话,充其量也就再加上自己吧。
年幼的妹妹, 似乎不能很好地理解什么是罪行,只知道父亲不在身边了。
作为佣兵,在战场上另当别论,可父亲并不是会在其他地方犯下罪行的人。
直到最后,父亲都一直在申诉自己的清白,但是并没有人接受他的控诉。
最后,父亲的处刑日终于来临了。
隔了好久才见到的父亲,看起来非常憔悴。
然后,我看到了,手上拿着用来斩掉父亲头颅的剑的,好友的身影。
处刑之日,自己排在最前列。
不,那无疑是强制的。
身为罪人的家人,要背负起那个罪人的最后一刻。
在最前列,一边听着父亲的呜咽,一边听着村民的嘘声,让自己切身感受到家人的罪过。这就是村里的法则之一。
父亲没能简单地死去。
为了给罪人带来空前绝后的痛苦,所以处刑用的剑是锈剑。
那样的剑,不可能那么简单地杀死人。
在身体被那把剑多次地刺入,父亲也仍然没有闭上眼。
摩尔多一次又一次地把剑挥向他的脖子。
如果父亲失去意识,就中断仪式开始浇水,直到他恢复意识为止。
一直到最后,都在不断给父亲带去痛苦。
摩尔多的表情,被头盔遮住了,看不清楚。
最后,好不容易到了生命即将断绝的时候。
父亲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吐出血沫,这么说道。
“——抱歉,啊。你——要,幸福——唔,薇斯——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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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达刚说完,薇斯塔利努的手指捏响了。
不如说,她能一直压抑到现在才让人觉得奇怪。
将薇斯塔利努敬爱的父亲,摩尔多·戈恩说成像坏人一样。
所以,即使那双瞳孔中寄宿着憎恶之类的东西,也不觉得奇怪。
周围的佣兵们像是明白了那个意思一样地,握住了手边发出暗光的凶器。
也不知是谁的喉咙发出了响声,但梅菲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注视着薇斯塔利努的动向。
“……那种虚构的话,我该奉陪到哪才好呢?”
薇斯塔利努的声音颤抖着,那是充满了拒绝意味的声音。
但是,这对布鲁达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这已经不再是为了让薇斯塔利努听到而说出的话语了,是为了将堆积在自己心中的污泥,诅咒的锁链,通通吐出来。仅此而已。
布鲁达的声音再度响起,完全无视了薇斯塔利努等人的存在。
“村子里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在那之后,我们就在村子之外,繁茂的森林中隐居着,直到那一天来临。”
薇斯塔利努的眉头皱了皱,豫着该不该听那个声音。
一切都不过是虚伪的恶作剧罢了。虽然薇斯塔利努是这么断定的,但她还是没有发出杀死布鲁达的命令。
在那踌躇之间,布鲁达继续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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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的生活虽然贫穷凄惨,但很宁静。
那样的生活不坏,当我开始一点点这样想的时候,它来了。
就像以前一样,突然就降临了。
那天,在开发森林的过程中,摩尔多·戈恩来到了我们的住处。
这当然不是为了加深旧交,而是带着警卫队来追究母亲的罪过。
我无法相信,母亲怎么可能犯罪。
为什么摩尔多会把那种莫须有的罪名附加给母亲呢,我不明白,也不敢相信。
至少,摩尔多这个人应该是父亲的好友,与母亲也有交情。
摩尔多是单身,所以父亲过去经常会邀请他到家里一起进餐。
对自己来说,他就像是个温柔的叔父一样。
虽然在惩罚父亲的时候怨恨过他,也感到难以置信。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觉得他会那么做,或许都是因为他忠实于自己的职务的缘故吧。
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摩尔多这个人不是坏人,自己和母亲都相信着这一点。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让母亲背负上了莫须有的罪行。
那个罪名是——欺诈和通奸。
摩尔多冷冰冰地说着,她因生活苦难,骗取善良的人们并夺取金钱,时而出卖肉体获得金钱。
不可能。
母亲搬到森林里以后,从来没一个人靠近过村子。
倒不如说,她在畏惧着村民,所以去村里购买点必需品的时候,也必定要让自己和她同行。
而她和村民们之间几乎连话都不说。
所以,那样的罪行是不可能的。
可明明是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此,才明白自己的脑袋是多么愚蠢,就像一只可怜的绵羊一样,相信着一切。
至此,才明白。
——被骗了。不仅是母亲,父亲也是,自己也是,大家都被这个男人骗了。
我确信了,父亲的罪过,也是这个男人捏造的。
在那一瞬间,便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感情涌了上来。
他打算,掠夺。
不愧掠夺者摩尔多·戈恩的名号,父亲的命也好,母亲的身体也罢,这个男人都想要夺走。
就像是冰冷的舌头舔遍全身,后背凉飕飕,骤起鸡皮疙瘩。
父亲是被骗,受陷害的,已经知道了。
可,那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甚至都不愿意去想象,但是大脑必须要理解。
明明父亲对待摩尔多,是那么得亲密……可是他却怀抱着无法想象的怨恨,或者说与之接近的感情。
几年来一直,不,可能从更久以前开始。
摩尔多张开嘴。
“——在牢狱中度过余生,后悔自己的罪过吧。至于女儿,就交给我好了。”
在那一刻,我理解了。
这个男人,心里怀有可以称之为怨恨的感情,不仅仅是父亲,连母亲也是那感情的对象。
他不仅要夺取那两个人的生命,还要夺走他们的全部。
这就是,掠夺者摩尔多·戈恩所隐藏起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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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薇斯塔利努来说,已经到极限了。
“……住嘴,够了。闭,嘴!”
巨大的,拍击桌子的声音响起,将周围的声音完全埋葬。
在那一瞬间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谁都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被薇斯塔利努的行为吓得瞠目结舌。
不在意她的举动的,只有,一个人。
“钢铁姬大人,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布鲁达的声音非常低沉,而焦躁的回应着的声音,当然是属于薇斯塔利努的。
“是的,当然。为了证明你所说的不过是胡说八道,连我父亲摩尔多作为佣兵奔赴战场的样子也记得一清二楚。”
没错,这个人说的故事全都是捏造的。
没错,没错,因为我还记得,我是看着父亲摩尔多上战场,看着他英勇的背影长大的。
那带着一把大剑,向着战场前进的身影,还有说起母亲时的那份温暖。
父亲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
听了薇斯塔利努的这番话,布鲁达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轻快起来。
“我说啊……钢铁姬大人,不要再说谎了。”
薇斯塔利努感觉自己头部的水分像蒸发了一样,非常的烫。
偏偏,要否定自己光辉的回忆,这个佣兵非要坚持说我的记忆是虚伪的。
够了,我不管了,已经没关系了。
只要在这里杀了他们,那些令人沮丧的话语就会消失……
“开玩笑呢吧?到你懂事的年纪,摩尔多早就当上了警官,或是更高的职位了。这样的人,会作为佣兵上战场吗?”
——杀掉这个无礼者。
刚要发出的声音,从喉咙滑落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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