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所以,够了,这两个佣兵的话,已经无所谓了,才不要理会呢。
逃避?才不是呢!只是,如果不从这里离开的话……如果再来一次那种溺水感觉的话,就实在是遭不住了。
所以,回去吧,到父亲身边去,这样所有的日常生活都会回来的。
这样就好,所以,没关系。
薇斯塔利努的脸颊扭曲了,瞳孔也不住的颤抖着。
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伪,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自己能得到安宁就好。
归根结底,人就是这样的,即使强行揭开自己的伤疤,也不会想知道事情的真伪。
只要现在能平稳的度过,只要今天能够平安度过的话,那样不就好了吗?
遮住眼睛,谁都会选择去舔甜毒,而不是去吃苦药。
遥远的未来的痛苦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伸出舌头舔舐甜蜜的糖果,享受现在短暂的快乐就好了。
啊,没错,自己一直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薇斯塔利努重复着空虚的思考,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进行锻炼,是为了被父亲表扬,让自己不会被抛弃。
之所以很少触及母亲的死,是因为一听到这话父亲就会皱起眉头。
为了让父亲满意,为了不偏离父亲的愿望而活着,绝不对立,决不违背其意愿。
啊,就这样,自己只舔着甜蜜的糖果活了下来。
没错,归根结底,自己一直在逃避。
逃跑,逃跑,一味地逃跑。
因为害怕,所以就什么都不看。
因为不喜欢知晓真相所带来的恐惧,所以就断言没有必要知道。
这次,不也是希望就此结束吗?
真是愚蠢,想要去了解真相,这件事本身就是罪过。
自己只要乞求救赎,单纯地听从父亲的话就可以了。
所以,回家吧,就这样吧,父亲会称赞我的。
然后,只要不违背他的心意,就可以了。
就这么,想着,在薇斯塔利努朝酒馆门口迈出脚步,背对着布鲁达和梅菲的瞬间。
布鲁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要去哪里呢,薇斯?”
布鲁达的声音,贯穿了薇斯塔利努的后背。
薇斯塔利努感觉浑身骤起鸡皮疙瘩,脚也冻结了,动作也不由得停下。
薇斯,这是薇斯塔利努的爱称。
并且,是只允许敬爱的父亲摩尔多使用的称呼。
除他之外,不曾饶恕过任何人这样呼唤自己的人,呼唤过这个名字的人,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使用这个称呼的机会了。
被父亲以外的人呼唤着那个名字,应该会有怒火从脏腑涌上来,脚后跟甚至会升起一种近乎憎恶的感情。
明明如此,可,为什么?难道现在,自己的心中,萌发的是怀念的感情吗?
薇斯塔利努猛然回过头,将目光投向布鲁达。
“你很快就会迷路的——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离开我。”
语气,声色,都和刚才那沉痛愁苦的声音有所不同。
布鲁达站起身来,把头上戴着的帽子摘了下来,茶色的长发在黑暗中,飘扬开来。
——好可怕,不想知道,要是知道的话,就会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进入到脑袋里来。
这样想着的薇斯塔利努,发出的是,有些尖锐的声音。
“啊……啊,你,是谁……奇怪,真奇怪,你这种人,我,明明,不认识的。”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薇斯塔利努从未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过于纤细,而且很脆弱。
声音甚至微弱到,即使在传达进布鲁达的耳朵之前就消失掉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布鲁达脸上却浮现出了温柔的笑容,接受了这句话。
“太过分了,薇斯。明明那么粘我的——来吧?”
茶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摇曳。
薇斯塔利努的脚突然摇晃了一下。
下一瞬,使者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背后响起。
然而,薇斯塔利努却没有在意,她回应着那个声音,再次回到了酒馆之中。
无论是谁,都像在做梦似地注视着这一幕。
无论是谁,都无法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薇斯塔利努自己也不例外。
奇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薇斯塔利努认为,自己的思考是疯狂的。
奇怪,不知道,这样的事,我不知道。
自己的理性,在如此宣告着。
可是,那个呼唤自己的声音,却让人感到怀念,甚至高兴到快要掉眼泪了。
一步,又一步,薇斯塔利努缩短着距离。
“——”
她喃喃地说着这个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的名字,一边朝着布鲁达走去。
然后,毫不犹豫地牵住了伸过来的那只手。
“欢迎回来,薇斯。”
布鲁达的声音,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耳朵。
“我回来了……嘛,姐姐……?”
薇斯塔利努的眼神变得柔和,都有些走样了。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怀念着什么,然后,更像是在害怕什么。
第43章 蠢货(3000)
——吱。
随着一阵微微的摩擦声响起,高级酒馆的门被打开了。
借由薇斯塔利努之手紧紧关闭的通往外界的道路,如今总算再次借助她的手重见天日。
光线,照射进了昏暗的高级酒馆之中。
“——辛苦了。不必担心,我现在马上……就回领主馆。”
薇斯塔利努对那个从刚才开始,为了传达贝尔菲因领主摩尔多·戈恩的命令,而拼命的向酒吧里报告的士兵,慢悠悠地说道。
那个士兵大概也没想薇斯塔利努会亲自现身答复自己吧,只见他稍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钢铁公主的身姿,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而在薇斯塔利努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梅菲嘴里叼着烟,眨着眼睛,从肺里呼出了一道沉重的气息。
久违地感受着烟草的气味,他心想,果然,在重新捡起来以后,如果没有这种味道的话,身体就怎么也静不下来。
毕竟对他来说,从以前旅行的时候开始,那个就已经成为了像是习性一样的东西了。
那么,接下来该采取怎样的手段呢?
看来钢铁公主已经决定去向了,她应该打算就这样前往领主馆,质问那个自己曾经称为父亲的人——摩尔多·戈恩。
在某些情况下,这把战斧也许会让血沫飞溅。
当然,反之,薇斯塔利努被摩尔多取走首级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这一点也需要充分考虑到。
倒不如说,第二种的可能性相当高,如果说一共有十种结局,那么其中有九种,恐怕都会是薇斯塔利努丧命吧。
原来如此,太棒了,这不正如自己所想,正如自己来之前在心中所描绘的蓝图吗。
曾经是父女的两人,彼此之间产生了隔阂,于是相互憎恨,彼此相残,啊,这可真的是……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梅菲的牙齿不由得狠狠地咬住烟,嘎吱作响。
他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此刻,梅菲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变成了石头一样沉重无比,喉咙里也有一种扭曲到无法咽下的感情。
真奇怪,虽然过程略有波澜,可结果应该还是很棒的才对。
正如先前所想那样,薇斯塔利努的胸膛被布鲁达穿了个洞,就算她再怎么挣扎,都不可能再作为贝尔菲因的两轮之一发挥作用了。
而失去薇斯塔利努后,摩尔多·戈恩也就无法再控制贝尔菲因的佣兵们了。
巨人的脚底已然崩塌,接下来,贝尔菲因必将变成一个面临着持续不断的停滞和衰退的都市,所以自己已经没有再动手的必要了。
此后,在纹章教和贝尔菲因这两个组织的对立中,贝尔菲因会逐渐被另一边吞噬。
集结着佣兵,作为都市国家之剑与獠牙的贝尔菲因,距离其崩溃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甚至不需要考虑该怎么做。
从现在开始,只需要回到克罗斯玛利亚,然后悠闲地睡个午觉,一切就都会结束的。
因此,现在需要思考的事情只有一件。
最多,也就是那位被自己称为好友的人的事。
“……那么,布鲁达,你,有何打算?”
承受着久违的阳光,眯起眼睛,就这样,梅菲对走在前面一点的布鲁达,像是在说着些不经意的话题一样,这样问道。
已经重新戴上帽子,再一次把那长发塞回去的布鲁达,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的样子。
那是梅菲所熟悉的身姿,所以,他其实已经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了。
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再问一声。
——我会能带上薇斯塔利努,移居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去。
布鲁达有可能会说这种话吗?梅菲的心中,依然有着这样的些许期待。
然而,下一瞬,他便看到布鲁达咧着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脸上带着些许凌乱的表情,说道。
“不好意思啊,雇主……契约就到此为止吧,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会把预付款还给你的。”
布鲁达的这句话,完全违背了梅菲的期望,但也完全可以说是如他所料的答复。
这是明摆着的事,布鲁达会回答什么,想要做什么,在最后一刻,他打算用那双手选择什么样的选项。
这些问题的答案,梅菲都非常清楚。
“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这么一个家人,现在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布鲁达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某处。
那双高兴的颜色和略带寂寞的颜色同时存在的瞳孔,就这样始终注视着薇斯塔利努的背影。
看着这样的布鲁达,梅菲的脏腑深处,就如同被揭开了旧伤一般呜咽起来。
还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看透了,但如今却还是会想,自己不应该把布鲁达卷入这场骚乱,这一定是致命的错误。
真是混账,事到如今才说出这样的话,这可不是被嘲笑为蠢货就能完事的话题。
可,又不得不说。
——自己,到底是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啊。
梅菲脸上的表情,几乎失去了血色,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亲手拧断自己的脖子。
是的,没错,在自己做了这些事以后,布鲁达就不会像以前那样被自己的妹妹薇斯塔利努打碎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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