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说到底，佣兵这种职业，原本往往都是些农民和商人，只是群因为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才被迫拿起武器的普通人而已。
甚至在那之中，可能还有一些平时是以农民的身份维持生计，只有在农闲的时候才会把自己武装成佣兵的人。
换句话说，大多数佣兵，都只不过是挥舞着武器的外行人罢了。
然而，领主的私兵就不同了。
私兵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战斗而战斗的存在。
他们并不像大部分的佣兵，是因为迫不得已才把战场当作谋生之地的人。
他们，是自愿拼上性命去战斗的人。
所谓的私兵，每天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在训练上，将挥动武器打爆敌人的脑袋作为目的，他们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纯粹’的集团。
那么，就算佣兵的数量再多，论战斗力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虽然钢铁姬手下培养的佣兵们，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实力，然而，冲突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没有什么能够颠覆这一明确状况的话，那么领主一方的胜利就是绝对的。
因此，玛蒂娅放心了。
因为梅菲，他没有让自己的身体跳进这样危险的，不安宁的死地。
他比谁都更明智的这件事，使得玛蒂娅的脸颊不由得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作为贝尔菲因两座齿轮的摩尔多·戈恩和薇斯塔利努·戈恩父女，如今已经准备兵戎相见了。
所以，纹章教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掺和下去了，以后只需要看着贝尔菲因这片土地自己慢慢地倒塌就可以了，最好的结果唾手可得。
这样想着，玛蒂娅先是对呆呆站在街边的梅菲打了声招呼，随后从后巷里走了出来。
应该要称赞他吧，应该尽情地表扬，毫不犹豫地称赞其明智的选择。
如此一来，梅菲下次也一定会做出同意正确的选择。
是的，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会更愿意服从我，更愿意接受我的话。
想到这里，内心的深处都要开始融化了，所谓至高的喜悦，指的应该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玛蒂娅的脸颊沉浸在欢喜之中，就连口中发出的声音也不由得充满了柔和的色彩。
她拼命地束缚住自己的感情，尽可能地调整好表情和声音，张开嘴唇。
然而，玛蒂娅那清脆的声音却并没有从喉咙里发出来。
“——玛蒂娅吗？啊，和预定的一样，万事都在预料之中。虽然几经周折，但最后还是按照剧本走下去了，这次，应该没话说了吧？”
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气息，梅菲回过头来看向了玛蒂娅，一如既往地从口中奏起了有些轻佻的声音。
而他的那副表情，也被玛蒂娅捕捉到了。
不由得，玛蒂娅的喉咙哽住了，无法再发出声音，她不禁眨了眨眼睛。
因为梅菲的表情，染上了暗到能让人联想到午夜的色彩。
当然，实际上那脸色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只不过，他的脸上确实充满了某种黏糊糊的情感，让人有产生了这种感觉。
不仅如此，那双眼睛里，还闪烁着狰狞的暗色光辉。
梅菲脸上浮现出的，是一副与平时的轻佻相距甚远的表情。
玛蒂娅知道那表情意味着什么，因为相似的表情，她已经见过好几次。
玛蒂娅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脚尖就像是害怕了似的，微微的颤抖着。
“玛蒂娅”，梅菲再一次，以呼唤的方式诉说着名字。
不等他的下一句话，玛蒂娅便张开了嘴唇。
“梅菲，你……又要去冒险吗？又要意气用事地抛出救助他人的绳子吗？”
这句话，有着像是喉咙被勒紧情况下漏出来的声音。
那和玛蒂娅平时的声音大不相同，就仿佛是从心底涌出的感情，化作声音发出来了一般。
认为他很明智，这无疑是个错误，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梅菲又要投身于那些佣兵的战斗中了。
理由和意图都不清楚，但是那副表情，黏着着那种感情的表情，绝对不是放弃了什么的人该有的表情。
明明现在一切都应该结束了，但梅菲的双眸却依然散发着光辉，这足以说明他的意志还存在于那里。
听到玛蒂娅的话语，梅菲的嘴唇就好像是感到了困惑似地，不断的张开又闭合。
“算了吧，我是会帮助别人的人吗？不是说过嘛，那种事在人生闲暇里稍微做一下好了。”
梅菲微微低着头，继续说着。
玛蒂娅眯起眼睛，深深的注视着梅菲的脸。
“所以，这次只是去捡自己撒下的种子而已，很简单吧? 在战场上，将一个人……两个人的性命带回来，仅此而已。”
什么？简单？这到底哪里简单啊？
他选择的道路，很难说是高明的，也很难说他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倒不如说，这并不是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理性，而是托付给了情绪的呼喊，可以称得上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而这种思维和生存的方式，与玛蒂娅格格不入。
对于依靠理性和算计度过人生的玛蒂娅来说，梅菲的想法是应该回避掉的。
倒不如说，希望能从正面否定，粉碎他这样的愿望。
这种想法，在玛蒂娅的情感中卷起了漩涡。
但是，现在还不行。
即使现在在这里阻止了梅菲，他也一定会奔赴战场。
玛蒂娅对此非常了解，梅菲就是那样的人，只要他认准了某件事，即使跟他讲道理，他也一定不会听。
而且，玛蒂娅心想，过去在自由都市克罗斯玛利亚的时候，保护、拯救了自己这条性命的，也是他的这幅姿态。
虽然既不能说是明智，也不能说是正确的做法，但这确实是独属于梅菲的生存方式。
无论如何，玛蒂娅都无法否定这一事实。
所以，虽然玛蒂娅那抗议的话语都已经跑到了嗓子眼，但是她却怎么都无法将其吐出来。
最后，玛蒂娅只能用指尖，指了指身后小道。
“……现在去的话，就只能被战场的漩涡吞没。我给你安排一位纹章教的向导，从街道后面走——去到战场。”
看着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眨着眼睛的梅菲，玛蒂娅总觉得心情稍微变得舒畅了些。
就像是在说，“真是拿你没办法了，所以这件事就先忍了”一样，玛蒂娅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听好了，梅菲。我的妥协，是出于对你的尊重。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请你和我约定。”
“必须，活着回来。然后——下次，一定要听我的话。”
听到这句话，梅菲愣了下，他微微的缩了缩肩膀，说了句，“对不起，谢谢”，然后接受了玛蒂娅的话。
是的，接受了。
玛蒂娅感觉到自己的眼眸在剧烈的晃动着，面对自己不知不觉间快要崩溃的情绪和表情，她一边拼命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咽下一口气。
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现在，若不控制在这种程度的话，他一定会强硬地反驳的。
所以，要先慢慢地，并且确实地教给他正确的道路。
没关系，为了让他能活着回来，我会竭尽全力的。
在走上小道之前，梅菲和玛蒂娅又进行一两句简短的对话。
那是关于，这之后的展望，以及未来会在哪里结束，之类的对话，仅此而已。
期间，在交谈到一半的时候，玛蒂娅突然开口了。
“这次，到底是打算帮助谁呢？”
梅菲一下子移开了视线，张开了嘴。
“我的挚友在那。”
梅菲微微眯起眼睛，动了动嘴唇，从他的表情中，甚至可以看出脸上有些害羞。
“那真是个笨蛋啊。为了亲人，自己的名字也好，幸福也好，甚至连性别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个蠢蛋，明明不管是谁，都在为自己所祈求的幸福打拼啊，唉。”
这是梅菲所说的全部，在这之后，他再也不肯说什么，只是朝着巷道里走去。
而玛蒂娅也只是又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真是，没办法的人，完全拿他没办法。
在结束了对话之后，玛蒂娅眨着眼睛，目送着消失在暗巷里的，梅菲的背影。
第50章 那双手的目的（2500）
当视线捕捉到那银发时，最先浮现在梅菲心中的话语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管怎么说，菲莉雅应该连自己在贝尔菲恩的事应该都不知道吧。
可是，现在的她却不知为何，率领着领主的私兵挥舞长剑。
不过，现在她身上似乎出现了某些问题，这一点应该没有错。
“——喂喂，简直就像悲剧中的反派角色一样活跃着啊，是吧？”
为了阻止她向布鲁达刺出的凶刃，梅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就在说话的那一刻，当话语确实传到菲莉雅耳中的瞬间。
梅菲的脊背仿佛被冰冷的蜡舔过一般，发出一阵颤栗。
被情感瞄准的身体，不由得将指尖搭在了宝剑的剑柄上。
慢慢地，菲莉雅的视线，以及布鲁达和薇斯塔利努两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梅菲。
梅菲可以看的出来，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正闪烁耀眼的火焰。
“你来得太晚了。梅菲，你这家伙现在可真是够自大的啊，都敢让我来等你了。”
菲莉雅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就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可梅菲总觉得，她的心里好像有种扭曲的感觉。
总觉得只要稍微碰触一下，伸过去的那只手就会受伤，看上去相当危险。
原来如此，梅菲很轻松的就理解到了，突然登场的骑士大人，心情好像不太好。
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希望她能在与自己无关的地方发泄出来啊。
“怎么会在这里……不，不对。想听一下骑士大人登场的理由，这里我本打算一个人收拾掉的。”
为什么，怎么会，像这样的言语都是无用的。
反正大概是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吧，而且现在也没有长时间交谈的余裕。
梅菲一边说着，一边与菲莉雅的银瞳对视着。
“该怎么说呢？嗯……因为有个不把同伴当同伙的蠢货，所以就顺便过来把他的脖子拧紧一点？”
这样说着，菲莉雅脸上画出了线条般优雅的笑容。
不过，那笑容所表现出来的，决不是温柔和慈爱，而是她内心深处的本性。
啊，原来如此，看来她是在生我的气，而且，是非常的。
理解到这一点的梅菲，脸颊不由自主地抽搐着，身体暴露在这激烈感情之下，几乎快要让他的膝盖就此折断。
先是用颤抖的语气嘟囔着：“那是开玩笑的，对吧？”
紧接着，梅菲没有转动脸颊，用余光瞄了下薇斯塔利努和布鲁达。
薇斯塔利努的肩膀受了重伤，浑身都是血，虽说布鲁达在帮她止血，可那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行动肯定是会受影响的。
而且佣兵们在失去了作为指挥官的薇斯塔利努之后，也开始明显地动摇了。
太糟了，事态正向着不合理的方向发展，严重超出了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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