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好孩子，梅菲。
这样的声音，以及“咚”的冲击声，贯穿了梅菲的耳朵。
瞬间，视野变得闪烁，耳朵就好像坏掉了似的，难以再捕捉声音。
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梅菲的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众多的疑问，他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下半身，不，应该说整个身体，都一瞬间从梅菲的支配中解放了出来。
他踉跄着向前弯下身子，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头顶被给予了某种已经无法认知的疼痛和冲击。
——啊，这女人，菲莉雅，杀千刀的。不妙，动起来，快侧身，必须躲开。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思考了，而是断断续续的单词。
那已经断裂，正在试图重新连接的大脑发出的指令，强行让梅菲踉踉跄跄的身体摔向了地面。
下一个瞬间，菲莉雅的膝盖化为凶器飞驰而来，让梅菲的眼角不住地颤抖着。
他很清楚，要是被那膝盖顶到心口，自己的意识就一定会消失。
就这样，在那个女人，在菲莉雅的臂弯中瞳孔逐渐失去神彩……就和过去一样。
一边在地上留下血迹，一边使沙尘飞扬，梅菲的身体不断地滚动着，凭着这股势头站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做的话，恐怕就站不起来了。
在仍旧摇晃着的视野中，头顶受到的冲击导致的混沌，终于化作一种痛楚向梅菲说明了状况。
首先，耳朵还是听不清声音。
其次，虽然和菲莉雅之间的距离稍微扩大了一些，但对方没有一丝犹豫，已经重新摆好了长剑。
啊，真的是，真有你的风格。
梅菲重新握好宝剑，摆出了稍微向前突出的姿势。
好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无法迎击那把被挥舞着的剑，一旦间隔缩短，就会受到很严重的打击。
刚才的一击，恐怕就是菲莉雅高举长剑，用剑柄撞击了自己天灵盖。
老实说，脖子以上的部位还残留着直觉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从那一击中生还下来的这件事，甚至让梅菲想要尽情的夸奖自己一番。
和这个存在决斗，自己果然是疯了。
想到这里，梅菲又在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与菲莉雅对剑，是在小巷中的决斗。
那时的菲莉雅还会用些小伎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当时她的剑术还不完善。
以自己所知道的她来看，那时她挥舞的剑只能说是粗糙，脚的移动方式也很拙劣，精神上也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只能算是一名见习骑士而已。
嗯，只是用隐约可见的点点天赋在挥舞着剑，就只是这样的人。
但是现在如何？
菲莉雅的四肢中已经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心中也充满着对自己的自信和傲慢。
而足以配得上这份傲慢的技术，还有不会掉以轻心的能耐，她也一并具备了。
十分清楚，无论如何，对方都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况且在刚刚的攻防战也被迫明白了，那并不是一个靠耍小伎俩就能应付的对手。
那么，应该采取的手段，只有一个。
梅菲右脚后移半步，重新摆好姿势，突出的剑尖宛如在指示着天空一般向上伸出。
“梅菲，你这家伙——”
在菲莉雅呼唤的时候，双方都保持着不松懈的姿势，只是摇动着嘴唇吐出话来。
像是在回应一样，梅菲的嘴唇也发出了声音，同时他向前一步，缩短间隔。
“怎么了，菲莉雅。如果说打算投降的话，请一定要说出来。”
菲莉雅微笑着张开嘴唇。
“——别说蠢话了。”
对话就此结束。
梅菲心想，菲莉雅大概是打算给予自己几分温情吧，只要现在放下剑，就能四肢健全地回去了。
但是那样的言语，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的，天赋是完全无法比拟的。
此外，右肩和头顶也受了伤，视野还在晃动，耳朵只能勉强听到一点点声音。
在身体里隐隐欲动的疼痛，还给予着自己割断神经般的感觉。
非常好，太棒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身体受伤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能力的人，只能不顾身体中溢出的鲜血，继续向前走去。
只有这样，才称得上是取胜的好机会。
更何况，对手是战场上的英雄菲莉雅，菲莉雅·莱因哈特。
如果想从她那里得到些什么，就不可能毫发无伤。
再一次的，梅菲握紧宝剑，好好地确认着右手的感觉。
——那么，菲莉雅，让我们来做个决断吧。在小巷中的决斗，以及害怕着你、畏惧着你的，曾经的旅程。
第54章 应付的代价
阳光在贝尔菲因的街道上消失殆尽，夜晚的黑暗悠然起身。
佣兵和领主的私兵，还有梅菲和菲莉雅互持利剑的道路上，阳光渐渐失去了踪影。
梅菲和菲莉雅之间，几乎不存在距离。
只要其中一人再踏出一步的话，那就是用剑斩杀对方的时候。
菲莉雅的银发，仿佛是阳光最后的余辉一般闪耀着。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光被削去，然后就这样消失了。
瞬间，黑线在微薄的夜色中疾驰。
于弹指之间挥出宝剑，只为剑指菲莉雅。
没有进行呼吸，已经没有做那种事情的余韵了，之后的打算更是想都不敢想。
如果是为了将刀刃沿着菲莉雅的后颈划过去，即使那样也觉得还不够。
梅菲深知自己无法承受菲莉雅那强大的剑击，也无法指望长期作战。
更何况，对现在的她来说，小伎俩已经行不通了。
此外，这次的决斗，手头也并没有以前在克罗斯玛利亚时准备过的东西。
那么，能采取的手段只有一个。
只能由自己这边抢先行动，在她碰到自己之前，用这把剑命中对方。
要想做到这一点，那就必须要快，比什么都快。
即使不像菲莉雅那样连声音都斩断，但只要能比她更早地挥剑就好了。
为此，思考也好，呼吸也好，挥剑之后的身体安全也好，什么都可以抛弃掉。
梅菲将身体放得更轻，只是注视着那道银色的身姿，挥出了剑，其右手的手指凝聚着力量，紧紧握住剑柄。
当然，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连眨眼的时间也没有，仿佛回应着隐藏在夜色中的黑线一般，红光在视线的一端亮起。
那是来自菲莉雅的，犹如要摧毁空间般的斩击。
光是这个气势，就差点把梅菲弹飞。
明确瞄准着他的脖子的斩击，也于转瞬间从他的左手一侧逼近了。
——这一刻，心里有一种直觉。脑海中立刻就理解了那是什么，果然，我的力量还是远不及菲莉雅。
梅菲的后脑勺附近，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和自己的剑比起来，菲莉雅的长剑才像是被悠闲地挥舞着。
虽说如此，但毫无疑问，在自己将剑刺中菲莉雅之前，那把剑一定会更快地触碰到自己的首级。
这样的预测浮现在了梅菲的脑海中，他明白，只要眨眨眼，预测就必会成为现实。
哎，这叫怎么一回事啊？
所谓世界，就是会这样残酷地给人设置差异。
他毫无温情地告诉人们，凡夫俗子的决心毫无意义，徒劳的勇敢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未拥有才能者，在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只能让血液从自己的身上洒出，以此作为代价。
于是，在确认剑的轨道没有问题之后，梅菲松开了握住剑柄的左手。
因为剑这种东西，只需要用右手来驱动就够了。
就好像是设置屏障一样，他将左臂放在了脖子旁边。
那到底是在看到菲莉雅的斩击之后的动作，还是之前就已经设想好的行动呢？怎么也不知道了。
但，那确实是接近反射性的举动，这一点是肯定的。
梅菲的左臂不可能安然无恙，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菲莉雅，对战斗比谁都真挚，比谁都更具有敬意的菲莉雅，不可能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停止挥剑。
她会不带一丝困惑的，将梅菲的左臂斩成两断。
但是，这样也没关系。
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这样一来，在梅菲的脖子被剑刃击中之前，他必然能获得一瞬的缓冲。
而这，就是他最想要的。
如果能从菲莉雅这个伟大的英雄那里买到一点时间的话，不过是这样的一只左臂，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就这样，很好，即使献出这根脖子也没关系。
最后，在此决斗的最后时刻，要是黑刃的光辉能比红光稍微快一点，沿着菲莉雅的脖颈前进的话，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下一刻，梅菲感觉到，自己的左臂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
那是带着些许热意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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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那样？菲莉雅的心中所抱有的话语只有这一句，银色的眼眸注视着将左臂伸向脖颈的梅菲。
确实是正确的选择，菲莉雅的脸上甚至快不由得浮现出笑容了。
没有一点小伎俩，只是单凭自己的意志向这边挥舞着的剑，真是太棒了。
当然，本事远不如自己。
如果看的再深入点的话，那就是：挥舞的速度很平庸，剑所描绘出的线条虽然已经开始走向成熟，但也没有形成明确的光辉。
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如果只看那剑击本身，这无疑是一道不值一提的打击。
——啊，可是，即便如此，谁能阻止得了这种心悸呢？
菲莉雅很理解自己的力量，手上确实有一种感觉。
那是在加萨利亚单独讨灭魔猿的时候，她确实感受到越过某种界限的感觉。
在这场领主私兵与佣兵的争斗中，那感觉变成了确信。
仅仅只是平庸挥舞着的剑，以及只是单纯伸出的长枪，都已经触碰不到此身了。
这副身体，已经不可能被杂兵所伤到。
比菲莉雅自己的内心明白的更早的，是他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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