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不会让他逃走的呦，绝对。绝对不会放过的。”
艾尔蒂斯依然露出笑容，温柔的，像是在向朋友倾诉着似的，那样的表情。
但是，只有那碧眼是另一回事，刚才那种优美的气氛都被吹散了。
如今，犹如明晃晃的灯火，仿佛要把心脏吞噬般的凶猛，确实清晰地印刻在那双眼睛里。
想必是出于愤怒吧，瓦蕾特那略微染成朱红色的脸颊，猛的一下就失去了血色，她深知主人的这双眼睛代表着什么。
“梅菲呀，曾这样说过，绝不会让我逃的。”
那是曾在塔中交换过的话语，是只有艾尔蒂斯和梅菲才知道的，甜蜜的记忆。
只要想起那个时候，艾尔蒂斯的内心就变得恍惚。
如果那样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甚至连这种荒唐的想法都有了，在塔里，和他，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会是多么快乐啊。
而梅菲确实说过，不会让艾尔蒂斯逃脱，不会让我离开。
“所以我也，决定不会让他逃走——我决定了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吧？瓦蕾特。”
艾尔蒂斯此刻说的话语，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爽朗了，温柔的语调也不再像是和朋友说话。
毫无疑问，那是属于加萨利亚女王的，冷静透彻的声音。
“——是，芬o艾尔蒂斯。您的决定，就是我们精灵，我们加萨利亚的共同意志。”
听到瓦蕾特稍显僵硬的声音，艾尔蒂斯睁大了碧眼，点了点头。
接着，为了让气氛缓和下来，轻轻地耸了耸肩，碧眼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艾尔蒂斯像在闲谈一样张开嘴唇。
“梅菲好像很认真地接受了礼物呢。真的，只是看到那副姿态，这次的仪式就很有价值了。”
为了回应主人温柔的话语，瓦蕾特微微点了点头。
“是，那是为了这一天而准备的，梅菲大人专用的军装和装饰品，希望会喜欢。”
为侍女的话点了点头，艾尔蒂斯的眼眸中浮现出白天梅菲穿着的深绿色军服以及几件装饰品。
小小的嘴唇不由得上扬，开心地荡漾着。
其表情表现出的，与其说是送出这份礼物后纯粹的喜悦，倒不如说，那是自己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一般，蕴含着妖艳色彩的笑容。
第18章 战争之影
自冠以大圣堂之名的联合军从东方勇猛地吹响号角后，又过了数日，纹章教和加萨利亚的联合军也从作为根据地的克罗斯玛利亚出发了。
也就是说，纹章教彻底放弃了以克罗斯玛利亚的城墙作为自己盾牌的战略。
大圣堂自不必说，这对纹章教内部的人来说，也是非常出乎意料的行为。
不管怎样，克罗斯玛利亚这座都市在战争中最能发挥出自身优势的就是防卫战。
除非是像过去玛蒂娅攻陷克罗斯玛利亚时那样，先从内部引发混乱，再加上进行引导，否则克罗斯玛利亚这座城市是不会轻易沦陷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很多人都反对这种抛弃绝对有利条件的做法，在会议中扯着喉咙高声喧嚣着：“固守之策才是最好的！”
但即便是被那样的声音所笼罩，纹章教的圣女玛蒂娅和空中庭园加萨利亚的女王芬·艾尔蒂斯也仍然坚持要在会战中正面击败来袭的敌人。
令她们做出那样选择的原因其实有很多，但在那之中最大的因素是——双方的兵力。
纹章教单独拥有的兵力仅为八千，即便是与加萨利亚的军队合并后，也仅仅只有刚好超过一万的程度。
除此之外，就是尽可能地召集些佣兵来凑凑数了。
当然，如果把连长枪都无法拿起来的老人，甚至连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都带到战场上的话，也许数量还会再稍微增加一些吧。
但是，那样的人群是绝对无法称之为军队的，他们也不可能采取遵循纪律的行动。
因此，就纹章教而言，能保证作为军队发挥机能的也只有这一万多人。
说真的，这实在是个不可靠的数字。
而与之相对的，大圣堂在数日前派出的军队的数量差不多为两万人，大概是纹章教与加萨莉亚联合军两倍左右的兵力。
很显然，为了吞食克罗斯玛利亚或者说纹章教的势力圈，大圣堂已经露出了凶猛的獠牙。
而且更恶劣的是，对于纹章教一方来说，一万这个数字无疑是他们倾尽全力才凑出来的兵力。
但对于大圣堂那边来说，两万这个数字不过是他们派出的先遣部队的兵力而已。
在这之后，他们还能轻而易举地派出超过十万的兵力，此刻的他们不过是在用悍然的目光注视着纹章教，向其耀武扬威罢了。
那么关于纹章教一方该采取怎样的方案这件事，就变成了怎么也避不开的话题。
圣女玛蒂娅说，正因为如此，固守才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只是为了击败先遣部队，那确实应该选择坚守不出，但是在这之后应该怎么办呢？等着大圣堂后面的主力现身，然后任由他们包围整座克罗斯玛利亚吗？
到那一步的话就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完蛋，最后只能将克罗斯玛利亚当做自己的棺材。
说实话，当听到玛蒂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梅菲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当然，那句话的意思他是明白的，他也没有去反驳的想法，但是——
在过去的福音战争中，纹章教确实是选择了在克罗斯玛利亚固守。
至于结果，就是他们最终走向了灭亡的道路，圣女玛蒂娅最后也以地下神殿作为自己的棺材，命丧黄泉。
毫无疑问，那就是梅菲在过去的世界里曾观测到的结果。
因此他才会认为，在这次的福音战争中，玛蒂娅大概还是会采取守城的计策。
但……这次她究竟是在哪里改变了心意呢？还是说过去有什么不得不守城的理由吗？
总之，不管怎么说，如果不选择固守城池的话，那真的是太好了。
毕竟梅菲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去重复曾经毁灭过一次的道路，在他看来，反正左右都是个死，那还不如先去探索一下可能性然后再去死，这样做还比较有意义。
“怎么样？看起来有胜算吗？”
在决定好营地，纹章教的军队开始进行着休整的时候，梅菲大咧咧的坐在大帐篷之中，嘴里嚼着软糖，对一旁忙碌的整理着会议所需资料的安说道。
或许是因为这是为了把将官和司令全部聚集起来而使用的帐篷吧，虽说只是个帐篷而已，但却显得格外宽敞，甚至能让人不由得从内心中浮现出奇妙的从容。
至于软糖，那是用珍贵的蜂蜜和奶油制作的，一直以来只有上级贵族和富商才能享用的高级货。
对之前的梅菲来说，那是毋庸置疑的奢侈品，不过因为刚刚在纹章教中得到了英雄地位的缘故，即便是这样的奢侈品他也有享用的资格了。
但梅菲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吃糖，所以他也只是留下了一些，等想要抽烟的时候吃几颗，用做戒烟的过渡工具，其余的基本上都送给霍克兄妹了。
至于在一旁辛苦的进行着准备工作的安，可能是因为梅菲突然出现的声音吧，她的脸颊猛的抽动了一下。
在其脸上浮现的神色，就像是在告诉梅菲她很吃惊一般。
安，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人……至少心态放宽些不也是挺好的吗？被安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的梅菲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一直等到他被看得感觉浑身都不对劲的时候，安才终于回应了他的声音。
“梅菲大人您也参加了联合会议吧？那么，如果我说没有胜算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注视着梅菲的安的脸上露出了带着揶揄的表情，微微地耸了耸肩。
将软糖压在牙上，梅菲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思考着应该怎样回应。
虽说他确实参加了联合会议没错，可那种近似凑数的出席有什么意义吗？
总而言之，会议上的每个人都在自说自话，还会在话里话外披上了好几件外衣，对于不习惯这种官方话术的梅菲来说，他实在是无法理解那些言语的意思。
只是为了弄懂其中的一句话，他就不得不皱紧眉头，反复的苦思冥想，就算是这样也不见得能完全理解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说到底，在梅菲看来那还不如酒馆和后巷里的黑话呢，毕竟如果是黑话的话，哪怕是乱说一通他也多少能听懂一些。
至于安所说的，如果没有胜算要怎么办，在他看来这也同样是个愚蠢的问题。
毕竟。
“你不是那种会选择在没有胜算的战争里白费热忱的人吧？就算没有胜算，你也会亲手创造出来的，我相信你是这种人，安。”
这就是梅菲在和这个名叫拉尔格o安的少女那决不能算短的交情获得的，对她的了解。
名为安的少女，其展现出来的姿态中处处都充斥着真挚，无论对待什么事情都一心一意，并且一直渴望着最优解，她就是这样的人。
的确，曾经的她败给了大圣堂，这是不争的事实。
作为圣女的玛蒂娅死在了地下神殿，那身为其亲信的她的未来，也在某种程度上浮现了出来。
一想到这里，梅菲就不免感觉到自己的眼睑就有些酸痛。
但是，即使迎来了那样的未来，在走向结局的过程中，安肯定也一直在追求着最优解吧。
在一切自己所能采取的手段中，什么能导致最好的结果，什么才是最能行得通的，这样的想法一定持续到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梅菲相信，拉尔格·安这个少女就是这样的人。
正因如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安居然会连一点取胜的手段都没有考虑，就盲目地奔赴战场了。
所以他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安刚才所说的话，在他看来，安的心中现在一定有在琢磨着什么鬼主意。
虽然梅菲确实是这样期待着的，但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便在瞬间别开了视线，同时频繁地眨着眼睛。
那样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预料的话语一样。
正当梅菲开始陷入疑惑时，思考了一会的安才板着脸挪回视线，在进行了数次深呼吸之后张开了嘴唇。
“也就是说你自己什么都没有考虑过吗，梅菲大人？本来我还打算在接下来的军事会议中问问梅菲大人你的想法诶？”
听到这番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梅菲的错觉，但他总觉得最近的安对自己好像变的有些太强硬了些，明明不久前她还对自己很礼貌的。
大概是对梅菲那副睁大眼睛的样子感到满意吧，安稍微放松了脸颊，露出了笑容，嘴角泛起波浪。
“只是开玩笑的。当然，我不想打没有胜算的仗，正如你所说，如果没有胜算的话，即使改写剧本，也要创造出胜利的希望——我相信只要是梅菲大人，就一定能做到这一点。”
由于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梅菲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一边说着“原来是在说我吗？ ”，一边轻轻举起双手。
与此同时，像是为了掩饰害羞似地，他也缓缓地把视线从安的身上移开了。
不久之后，在这座大帐篷之中，为了出席军议，纹章教和加萨利亚的将官们开始一个一个的现身于此。
第19章 风向标
“对于无法指望援军的我们来说，时间并不是友方。哪怕只是一次眨眼的时间，之后也会成为我们的负担。”
圣女玛蒂娅的声音在大帐篷中响起，来自纹章教、加萨利亚两股势力的将领们，都一字一句的认真倾听着。
然而，他们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在揣摩着玛蒂娅一样，来自加萨利亚的精灵们尤为明显。
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玛蒂娅到现在为止一直都率领着纹章教徒，但那并不代表她拥有作为战斗指挥官的才能。
更何况，这次的规模与玛蒂娅一直以来所率领的兵力截然不同。
可以说，玛蒂娅到现在为止率领的士兵，最多也只有近千的规模吧，但是现在，数量级已经不一样了。
一万这个数字作为城市国家的兵力来说其实并不算太优秀，但却也谈不上少，已经是足够自称为一股势力的数量了。
而带领这样的人数进行生死攸关的抗争，就算是玛蒂娅也不具备这样的经验吧？
会议中，玛蒂娅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所有人都在睁大眼睛看着她。
他们都想弄清楚，此人究竟是一个能够带领这么多兵力的名帅，还是一个会将自己带进死沼的庸人。
然而，被那样的视线注视着的人，并不仅仅只有作为圣女的玛蒂娅一人，梅菲也是一样的。
不知不觉中，或许是坐在与玛蒂娅和艾尔蒂斯相近的上座的缘故吧，梅菲从刚才开始便感觉到有刺痛着皮肤的视线在不断地倾注到自己的脸和四肢上。
说实话，梅菲的心情有点糟糕，他也感到了些许不安。
他可不想知道，原来别人的视线在这种情况下给别人带来的压力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但那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他在那个仪式上接受了过于沉重的英雄头衔和纹章名字，而人一旦被捧上台，那么来自他人的要求就会增多，而且也更容易产生敌人。
就比如现在，投向梅菲的视线中，既有在估量他这个人的，也有包含着与敌意相近的什么东西。
真不知道我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能值得你们这样看着我……感受着从这些视线中溢出的重量，梅菲把身体压在扶手上，眯起了眼睛。
“另外，我们所需要的并不仅仅是单纯的胜利，为了结束这场战役，为了打碎龙的下巴，我们必须要打出致命性的一击。”
那是在这场战役中比什么都困难，比什么都麻烦的事，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梅菲甚至能听到周围人们表情僵下来的声音。
敌方拥有我方近两倍的兵力，正士气昂扬地朝着这边进军，誓要夺回克罗斯玛利亚。
相比之下，虽然我方的士气并不逊色，但应该会有人因为兵力的差距而感到绝望吧？
况且，士兵的质量也很难昧着良心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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