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不久之前,就在圣女玛蒂娅和纹章教的将军们正围着军议桌激烈地讨论着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大圣堂的信件。
联络兵的手里拿着坚硬的羊皮纸,喘着气跑进了大帐篷里。
由于那副样子实在是太慌张了,害得梅菲还以为有敌袭,或者是发生了什么相近的大事。
直到玛蒂娅询问那位联络兵到底发生了什么,才知道什么大事也没发生,只不过是大圣堂军的将领通过军使送来了一封信件而已,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送给英雄梅菲的。
实际上,联络兵那多少有些动摇的心情,梅菲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敌军的军使前来送信什么的,这证明敌军已经在附近了。
切实感受到打算杀死自己的敌人就在眼前,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领悟到,都会给心脏带来奇妙的疼痛。
倒不如说,对于那些还没能习惯战场的新兵们来说,不产生动摇反而比较奇怪。
“是战场上的熟人吗,梅菲?”
坐在梅菲身旁的艾尔蒂斯看着他的脸,大大的碧眼中浮现出感兴趣的颜色。
“什么熟人啊,是我师傅,在我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受到了他很多的照顾。”
梅菲眯起眼睛,喃喃自语,“结果现在他率领着大圣堂的军队,也只能说是因果了。”
是啊,真的是承蒙照顾了。
对还只是刚刚离开孤儿院的梅菲,把在后街的生存方式,获得粮食的方法,还有挥剑的要领,把这一切教予梅菲的人,都是这个老头子。
在莱顿王国的黑暗中,梅菲之所以能以冒险者的身份维持生计,就是因为受到了老杰德的熏陶。
话虽如此,他所学到的内容却也不能说很完整。
不管怎么说,那个老头子可是个自私的、爱贪小便宜的流氓,喜欢利用、压榨他人的恶棍,而且狡诈得和狐狸一样,手段极其恶劣。
从这样的人手里,是不可能得到全部的教导的。
所以梅菲从老爷子那里得到的熏陶,尽是些暗巷里的礼节,也不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恐怕有的人听了之后甚至会当场对着他吐口水吧。
即便如此,直到现在,梅菲也不认为自己拜老杰德为师这一点有什么错误。
在他看来,老杰德正是象征着曾经的自己的那种人,更不用说他还帮了自己很多事情。
眼角逐渐变得沉重,梅菲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中,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突然发现大帐篷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重,就好像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梅菲大人,您的师傅说了什么?”
用和空气一样沉重的声音,安如此说道。
其面部也像是被僵硬的声音所影响一样,总觉得有一种抽筋了的感觉。
啊?什么?怎么了?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面前周围不可思议的情况,梅菲耸了耸肩,挑了挑眉,说出话来。
“想和我谈话,一对一的。不,应该是想加深旧交吧?看来老爷子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情感脆弱了啊。”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老杰德是不可能因为想加深旧交这种愚蠢的理由,就向敌军派出军使的。
哎,真是怀念,如果这个狡猾的老爷子打算进行行动的话,那么心里肯定是有什么对我们来说不太妙的计划吧。
因为杰拉德o卡利巴就是这样一个无法摆脱这种性质的人,秩序和正义这样的词语跟他惊人地不相称。
而且,这样一个老爷子的性格自己是知根知底的,这才是最令人厌恶的。
安和玛蒂娅,看着被梅菲卷起来的羊皮纸,开始讨论起了什么事情,恐怕是在想怎样应对才最好吧。
不过,梅菲已经决定好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然后对那个仍然跪在帐篷门口等待命令的联络兵发出了声音。
“——联络兵,请转告大圣堂的军使——梅菲已经同意了,就久违地去看看杰拉德老爷子的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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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眼中映照出与传令兵交谈的梅菲的身影,艾尔蒂斯的心中好像有点惊讶,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能令人露出微笑的东西,沉浸在难以形容的心情中。
他还是老样子啊,依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动会引起别人怎样的注意。
对艾尔蒂斯来说,从身处塔中之时以来,梅菲的恶习就从来没有发生过改变。
这种恶习既有让人露出微笑的部分,但也有让人惊讶的部分。
——英雄梅菲将与敌将杰拉德一对一会谈。
那无疑会变成种子种植在士兵的心里吧,既有可能朝好的方向生长,相对的,也可能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向坏的方向发展的话,最少会让人产生怀疑,一个搞不好就会让士兵们睁开不信任的眼睛。
相反,如果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话,一定会让他们产生毋庸置疑的信赖和信任。
孤身一人不顾危险地奔向敌将,这的确是英雄式的行为。
在骑士诗篇、英雄史诗之中,到处都是那样的光景——敢于面对强大敌军的英雄的姿态,无论形式如何,总是能打动人心。
要是这次行动能够顺利完成的话,士兵们的士气就会变得狂热起来,所以艾尔蒂斯认为,梅菲的选择并不是坏事。
然而,无论什么事,如果总是以顺利进行为前提进行思考的话,那么迟早有一天会被荆棘给绊倒的。
深信某事会顺利进行而制定计划是不可为的,在艾尔蒂斯看来,计划中应该也要包含失败后的处理部分。
倘若这次,万一梅菲在会谈中中了敌人的圈套,并因此而丧命的话。
那么,纹章教,还有加萨利亚就都完蛋了。想到这里,艾尔蒂斯便感觉眼睑里产生了一种灼热的温度。
在纹章教之中,梅菲毫无疑问是个英雄。
在战场这种视生命为粪土的地方,搞不好比起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的圣女玛蒂娅,他更能成为支撑人心的基础。
可一旦那个根基在战前就消失了,甚至连想象的必要都没有,士气的丧失是不可避免的,逃兵也一定会开始出现吧。
正因为在礼仪台的仪式点燃了观众的内心,所以产生的反噬才会更加强烈。
所以,让他,让梅菲进入危险之地这样的事态是不可能允许的。
结果现在他偏偏要和敌将会谈,说蠢话也该有个限度。
艾尔蒂斯在视野的边缘,发现圣女玛蒂娅正抽搐着脸颊,那副表情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语言。
恐怕是为了不给周围的官兵们带来更多的动摇,所以无法说出与梅菲强烈对立的话吧。
尽管面不改色,但玛蒂娅锐利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了明显的怒气,如果周围没有他人的目光,她的声音应该就会在帐篷中响起了。
相反,梅菲对于自己说了什么毫无自觉,他耸了耸肩,然后轻描淡写地对圣女玛蒂娅以及她的亲信拉尔格o安说出的话语做出回应。
艾尔蒂斯看到他的那副样子,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虽然她知道在现在这种场合不太合适,但却依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真实感情。
果然,梅菲对于自己的行为会给他人带来怎样的影响,以及他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对那样的事,他丝毫都不在意。
对于芬,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王族出身的艾尔蒂斯来说,像他这般毫无防备真的是难以置信。
艾尔蒂斯认为,这可以称得上是梅菲的恶习,但其性质也不全是不好的一面。
首先,英雄是不该受凡俗意见影响的。
周围的视线也好,历史的栅栏也罢,把一切都抛开,只凭自己的意志前进,这才是伟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许梅菲这特殊的性格,就是作为英雄而具有的一面。
然后,就是,为什么梅菲会有这样的性格,会有这样的一面呢?艾尔蒂斯只能想到一点点。
在空中庭园加萨利亚的幽闭塔里,还是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艾尔蒂斯偶尔会听到梅菲的过去。
但每当他谈到自己的经验时,总是会这样补充。
——不管怎样,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艾尔蒂斯不知道那些经历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艾尔蒂斯明白,这些话里带有某种真实的色彩。
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梅菲不由自主地闭口不谈,却又断定那是一件坏事的?
本体不明的某物致命般地扭曲了梅菲,使他的灵魂上产生了无法消失的裂痕。
艾尔蒂斯的嘴唇微微闭上,眨了几下眼睛。
归根结底,他的那个恶癖,无视周围视线的性质,是梅菲的防卫本能。
必须切断投向自己的视线,将所有给予自己的感情全部反弹开来,过去有什么让他不得不这样做的遭遇。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艾尔蒂斯的想象,真相可能存在于不同的地方。
但,这个想法离真相不远。不知为何,艾尔蒂斯的心中有这种奇妙的预感。
梅菲和圣女玛蒂娅在艾尔蒂斯的面前持续交谈着,艾尔蒂斯的长耳微微一晃。
“——进行会谈没有好处,你是打算把心脏交给敌人吗?”
玛蒂娅的声音非常冷静,试图纠正梅菲的想法。
那个声音中包含着无疑是真挚的思想,确实,是在为梅菲着想没错。
然而,艾尔蒂斯想,梅菲一定不会为那句话所动摇吧。
“什么嘛,不会向坏的方向发展的,只是稍微跟老朋友聊聊天而已。”
而且,既然梅菲希望如此,那么那对自己来说肯定也是自己所希望的事情。
因为自己和他是主仆,而且自己是被他束缚着的人,如果梅菲说那是正确的,那么被他束缚着的自己,也应该说那是正确的。
艾尔蒂斯明白,有一种奇妙的高昂着的感情正在自己的胸中盘旋。
她从座位上站起,然后对圣女玛蒂娅以及周围的将官们,用逗弄着耳朵的声音说。
“那么,就由加萨利亚作为他的护卫吧。虽说是一对一的会谈,但至少应该带上护卫吧?放心好了,我可不想自己的骑士白白牺牲。”
那是作为加萨利亚女王的话语,作为精灵领导者的发言。
能对那个言语提出明确异议的,在这个场合只有圣女玛蒂娅。
圣女玛蒂娅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了艾尔蒂斯一眼,几秒内闭上了嘴唇。
在她的脑海中,一定浮现出了好几个假设和打算,然后又消失了吧。
看着玛蒂娅的侧脸,艾尔蒂斯预见到她的嘴中会说出承诺的话语。
不管怎么说,梅菲这个人即使被压抑着也会强行挣开,向不知何处迈步。
圣女应该是明白的,既然如此,就不要勉强压抑住他,抓住其缰绳才是明智之举。
在等待玛蒂娅话语的短暂时间里,艾尔蒂斯将意识稍微转向了不同的地方。
梅菲的恶癖,是因为灵魂上刻下的无法消失的裂痕,那应该不会有错。
而现在的梅菲,说他仍因那道裂痕而使胸膛受到了束缚也一点都不为过。
艾尔蒂斯的嘴唇上浮现出一抹直爽的微笑,仿佛在脸上画了一道线。
——放心吧,梅菲。不管你被什么束缚着,我都一定会让你得到解放。
然后,在应有的地方,重新系上束缚吧,梅菲自己肯定也会说那是正确的。
艾尔蒂斯的碧眼中浮现出了温柔,却深不见底的颜色。
第23章 恶棍的才智
时间是清晨,正值太阳升起之时。
会谈的舞台是沙尼奥平原——那时位于自治都市菲洛斯前的一望无际的原野,应该算是这一片地区最公平的场所了。
马蹄拍地的触感,震动着身体,当梅菲快踏入平原中心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了那道身影。
与夜色相称的灰色铠甲,眼中充满了桀骜不驯神色的人影就在那里,那张脸上刻着早已看惯了的伤痕,以及盖住整只左眼的黑色眼罩。
梅菲轻轻挥手,让作为护卫跟随的加萨利亚部队停下来,一骑上前。
对方也同样让护卫部队停下脚步,向着平原的中央前进,对那个男人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讲礼仪的举止了。
“是不是瘦了点,老爷子?”
彼此都是一骑,声音已经传不到护卫兵那里,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去在意举止了。
听到梅菲的话,敌将——梅菲的师父老杰德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喉咙中发出哼哼的响声。
“你这小子,现在看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啊?”
对包含着笑意的声音,梅菲举起双手做出回应——托您的福。
久违的老杰德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衰老的感觉,不如说甚至比在小巷里的时候更让人觉得精悍,就好像这地方是他所熟悉的场所一样。
两人就这样交谈了一阵,所说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是彼此间的近况报告,只是随意的对往事稍加吹嘘,聊的全都是这样的小事。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种无谓的,单纯地浪费时间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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