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梅菲的手心传来了一股挖出肉块的恶心感，骨头折断的令人讨厌的声音敲打着他的耳朵。
马嘶叫着，从头颅中迸出血来。
——一秒
军马一边悲鸣一边塌落，梅菲立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回转刀刃，把抽回的剑劈向杰拉德·卡利巴有可能在的地方。
视野已经被马血染红，什么都捕捉不到，所以他只是凭着直觉和一种确信，挥舞着手中的剑。
他相信，杰拉德·卡利巴，那家伙早就把马扔在一边，朝这边挥剑了。
——吭
铁和铁紧紧接合的声音响起，火花闪烁。
仿佛要阻止梅菲举起的剑一样，白刃从血迹斑斑的视野中显出。
——两秒。
身穿灰色铠甲，轻描淡写地握住可谓是一把大剑的白色双刃剑，那双直直盯着梅菲的充满杀意的眼睛。
果然，他就在那里，杰拉德o卡利巴，梅菲狡猾的师傅，就在刀剑相交的距离。
梅菲已经没有话可说了，岂止如此，连呼吸都没法顺利进行了。
吸气的瞬间，呼气的瞬间，在那一瞬，胜败与生死就会分出，这一事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黑剑和白刃交咬合在一起，梅菲不由得咬住牙齿。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和对方在这僵持，因为时间过得越久，对敌军就越有利，杰拉德·卡利巴应该从一开始就打算拖延时间。
梅菲强行扭动手腕，让剑从咬合的状态中解除，一瞬间，他和杰拉德之间只剩下一点点间隙。
就在他打算踏入那个间隙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左眼浮现出破裂一样的剧痛。
受到这不可抗力的影响，梅菲的上半身向后仰了过去。
——三秒
杰拉德·卡利巴的右拳击中了梅菲的脸。
梅菲仰着身子，气息开始从嘴里漏了出来，他的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震撼脑髓的冲击使他一瞬间停止了思考，仿佛头骨被击碎一般的剧痛在他的全身蔓延。
然后，他的师父不可能放过那一瞬间的间隙。
在梅菲那朦胧的视线前方，是杰拉德·卡利巴挥舞白刃的的身影。
原来如此，那边好像根本没有想过要拖延时间，也就是说，他只是在凭着本心，打算随眼睛中蕴含的杀意刨出我的心脏。
将一切抹杀，真是一副勇者般的举动，好极了，真是英雄伟人式的存在方式。
梅菲感觉有欢喜的感情在捶打着自己的胸腔，一种想法不可不免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我的师父，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到的勇者，杰拉德·卡利巴，现在正用尽浑身力量来试图杀死自己，太棒了，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事了。
在这个世界上，说杰拉德·卡利巴坏话的人一定不计其数。
在那之中有被骗的人，有被陷害的人，应该也会有人骂他是个明明抓住了荣光却自己抛弃掉的蠢货。
但是对梅菲来说，杰拉德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英雄。
他把梅菲从泥潭底部救了出来，为那条无可救药的臭老鼠带去了智慧。
梅菲很清楚，如果没有他，自己甚至不会因为憧憬而感到焦虑，只会早早的满身泥泞的死去。
啊啊，所以。
梅菲用双手紧握宝剑，剑身上浮现出了黑色的一线，“英雄杀手”的铭刻如同迸发般闪耀着光芒。
——四秒
所以，请死在这里吧，我人生的导师，伟大的墙壁啊。
杰拉德·卡利巴的白刃，瞄准梅菲的左胸刺出，想要就这样直接插进藏在那里的心脏。
而剑尖朝向地面的宝剑，看似凌厉，却无法迎击。
不过，梅菲已经完全没有那个打算了。
直觉告诉他，如果那样做的话，他就无法超越自己的师父了，杰拉德·卡利巴并不是一个仅凭天真就可以超越的人。
一旦在这里退下，就再也无法向师父伸出手了。
那么，这四肢只剩下一个选项。
梅菲听到了白刃破空的呼啸声，他用尽浑身力量，自右下向左上挥动了之前朝向地面的宝剑。
那绝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只是，为了使杰拉德·卡利巴的身体分成两半而做出的一击。
死了也好，没关系。
如果连自己的老师都无法超越，那么这四肢的存在和心脏的跳动都毫无意义。
如果要回到失去一切意义、一无所有、一无所得的那个时候，那还不如一死。
黑色和白色的闪光，在战场上绘出了两条光滑的线条。
原本萦绕在耳边的杀声和战场乐章，不知何时已变得非常遥远。
——五秒
第16章 漫长的路程与圣女的英雄
好远，路实在太遥远了。
路途遥远，道路曲折，已经连兽道都谈不上了，有时甚至直接断绝，尽管如此，道路仍在那里。
头晕目眩，浑浑噩噩走过的路程，虽然是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但还是很让人吃惊。
如果这是在拍什么节目的话，肯定不会有观众来看这样一个愚蠢的演员。
可如今，尽管喉咙干涸，手脚疲惫筋疲力尽，但自己确实已经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
——五秒钟过去了。周围已经失去了战场所特有的喧嚣，只剩时间停止了般的寂静。
梅菲的左肩，不，他的整个左半身的所有感觉，都像被麻痹了一样变得迟钝。
血液仿佛是在追求着自由似的，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向四周飞散，污染了天空。
突然，梅菲那因战场上的各种气味而失去功效的鼻子抽搐了一下，他的双眼抽搐着睁开，呆然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积存在其肺部深处的空气，一口气从他的唇间流出，刹那间，他感觉到一阵疼痛跑遍了自己的整个左臂。
让梅菲的左肩，让其肉体撕裂的，杰拉德o卡利巴的白刃闪耀着光芒。
止不住的血潮从肩头涌出，那就像是临终时的景象。
看到这么凄惨的景象，梅菲简直无法相信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不过他很清楚，这一定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本来的话，那把白色双刃剑放出的一击，应该会刺穿梅菲的心脏。
在那把剑面前，肌肉的抵抗像没有一样，肩骨什么的也会轻易折断。
梅菲认为，那一击应该会切开自己的半边身子才对。
毕竟对手是那个杰拉德o卡利巴，自己阴险狡猾的师父，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事，他一定会如呼吸般轻松做到。
所以，之所以不能实现，是因为有无法做到的理由。
在梅菲那被血蒙蔽而变成红黑色的视野中，那把黑刃正闪闪发亮，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身姿。
宝剑、刻有“英雄杀手”字样的剑，划破了杰拉德o卡利巴的肚子，简直像要把他的左腹剖开似的。
血块从杰拉德o卡利巴的侧腹上滚落，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声响，梅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还是第一次，用剑碰到老爷子吧？真是相当遥远的路程啊。”
梅菲一边吐出从嘴里溢出的血液，一边说到。
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的左肩明明被重创了，但是身体却还能动，也没有力量从四肢中流失的迹象。
岂止如此，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边变得更有活力了。
在其眼前，那张刻着深深皱纹的脸扭曲了，杰拉德o卡利巴斜视着梅菲，岁月堆叠起来的厚重嘴唇，以与年龄相称的速度缓缓开口。
“——精灵的诅咒，还有魔之术式吗？走在愚蠢的道路上啊。”
杰拉德o卡利巴的这句话指的到底是什么，梅菲搞不太清楚，但在某种程度上，他却能够理解。
一般来说，人类的身体无论注入怎样坚定地意志，再如何竭尽全力，如果受到能威胁到生命的一击，肉体就会在那个场合变得僵硬。
就算是赌上性命发誓定要斩杀的敌人，如果自己的身体受到严重的威胁，手脚就会麻痹，思考和意志都会被吹跑，当然会无法继续攻击。
事实上，杰拉德o卡利巴那本应挖出梅菲心脏的一击，也因为肚子受到宝剑斩击的原因，最终只伤到了他的肩膀。
明明如此，但梅菲在左肩受到双刃剑的强击之后，仍向杰拉德o卡利巴挥出了剑。
不仅如此，他那本应失去力量的左手，现在仍然紧握着剑柄。
很明显，有什么不对劲，就像是世界之理已经彻底崩溃了一样。
如果说这就是精灵的诅咒，魔之术式的话，也许确实就是那样。关于这一点，梅菲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梅菲的瞳孔变得僵硬，感受着从嘴角垂下的血液，他强行移动身体，拔出宝剑，有一种讨厌的黏糊糊的感觉在手边蔓延。
同时，杰拉德o卡利巴也从他的肩上抽出了双刃剑。
双方的鲜血再次飞溅，玷污了大地。
那张布满皱纹的嘴唇，歪歪扭扭地发出了呻吟。
周围被奇妙的寂静笼罩着，无论是大圣堂士兵还是纹章教士兵，都吞咽着唾液，眨着眼睛注视着这边。
“你对我有恩，我会让你死得很轻松的。”
不顾流着血的左肩，梅菲以右手举起剑，说道。
杰拉德o卡利巴应该已经没有挥动双刃剑的余力了，尽管他还保持着强韧的肉体，但毫无疑问——他已经年老了，光是在战场上挥剑，体力就会消耗殆尽。
而且，腹部也撕裂了。
越是用力，身体就越是疼痛，已经不可能再自由行动了。
因此，只要用剑贯穿他的头部，一切就结束了。
尽管如此，这位老谋深算的家伙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冷笑着说道。
“啊哈哈……你，还有那家伙，为什么到我门下的尽是些笨蛋啊，没有一丁点儿美学。”
杰拉德o卡利巴一边用手按住肚子，一边吐出话来。
一瞬间，想到这句话的意义，梅菲的面部扭曲了，嘴角扯出笑容。
下一个瞬间，之前周围失去的杀声，突然从敌军大本营响起。
毫无疑问，那是聚集在一起的士兵们开始突击的信号。
那是军队的脉动，而且那道声音满溢着生气，肯定是一批生力军。
现在这种时候，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士兵，绝不可能来自大圣堂本部。
也就是说。
伏兵。
虽然不知道此时指挥大圣堂军的是谁，但那人选择了让伏兵冒头，目的应该是把杰拉德o卡利巴从困境中救出来。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梅菲和杰拉德o卡利巴之间的攻防，应该是在瞬间完成的。
很难想象这个世上存在不仅能够瞬间察觉状况，而且还能立刻做出对当时的场面投入伏兵这种决断的人。
除了梅菲眼前的老将军以外，还有能像这样调动士兵的人存在吗？
这样一想，还是认为那人其实只是偶然投下了伏兵比较好，也只能这么想了，不然就太恐怖了。
应该是对那些伏兵的怒吼有了反应吧，在梅菲和杰拉德o卡利巴瞬间攻防战的‘擂台’周围，屏住呼吸的双方士兵们，也都逐渐从呆愣的状态里醒悟了过来。
不过，现在敌方士兵的心中仍然残留着因将军负伤而产生的动摇，态度再次恢复了柔弱。
所以我方已经达到了目的，现在可以去和主力会合了。
面对手持黑剑弯着身子的师父，梅菲眯着眼睛。
一瞬间，思绪纷飞，他的嘴角扭曲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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