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世界主动来适应自己,必须让自己的身体屈服于世界才能生存下去,这么看的话,他应该只是个普通人。
而现在,他却展现出一种不像人类的战斗姿态。
如果只是一个平庸的人,却在不断采取不像人类的战斗方式,又会怎样呢?
结果一目了然,模仿疯子举止的人,同样会成为疯子。
要是继续进行非人类行为的话,他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是人类。
当然,一般来说,在那之前,他的肉体,精神就会出现问题,肯定会坏掉的。
不过……杰拉德慢慢抬起双眼,注视战场。
根据自己的记忆,梅菲这个人,无论哪里都应该是很普通的才对,不记得他的身体有这么坚韧。
“这应该是我的责任吧——副官内马尔,命令你。在我回来之前指挥好士兵,伏兵只有在袭击敌军本阵的侧部,或者我军被攻破时才允许动用。”
“放手干吧,负责由我来担。”
说完这些之后,杰拉德紧紧拉住自己战马的缰绳。
第15章 大恶
在纹章教本营的大帐篷中,圣女玛蒂娅拼命压抑着指尖的颤抖,张开了嘴唇。
眼前的传令兵已经疲惫不堪,眼看就要跪下了。
“辛苦了,你应该好好休息,不允许回到前线——来人,给他些水和吃的。”
玛蒂娅一边说着,一边命令眼中还寄宿着战场的疯狂的少年兵去休息。
如果放任他不管的话,他一定会举着那双痉挛的手再度回到战场的。
看到少年兵和侍奉在一旁的士兵们离开了大帐篷,玛蒂娅牙齿不断碰撞的才响声终于响起。
仿佛脊背被点燃了般的感觉,使玛蒂娅的全身都在发烫。
——是的,早该知道的,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少年兵带来的情报是——简单地说明了前线的状况,传达了梅菲从现在开始打算去做怎样的事。
真的只是,真的只是在单纯地传达状况,对这边的要求一句话都没提,这使玛蒂娅的心底燃起怒火。
若是到了危难关头,为什么不寻求一点帮助呢?梅菲的态度就好像是在说他自己会想办法一样。
不是说过多少学会了依赖他人吗?还是说,除这以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到了这时,玛蒂娅心中浮现的已不光是愤怒,愤慨等感情了,惋惜和自省也从嘴角渗出。
考虑到他,考虑到梅菲的性格,非常清楚当他去到最前线时会发生什么。
倘若发生危险,他一定会豁出性命,这种危险性,当然是知道的。
尽管如此,却不得不将他置于前线。对此感到的悔恨,使玛蒂娅的瞳孔变得扭曲。
要是自己作为圣女更加成熟,竭尽全力的话,就不会给他太大的负担了吧?如果自己能想出更好的计划,就没有必要使他陷进危险之中了吧?
悔恨,这一切都是自己力量不足所导致的,真的是太悔恨了。
而且,灼烧着玛蒂娅内心的,还有一股自省的念头。
——而且,我好像太宠他了。竟然允许了他一个人陷进死地的任性。
在梅菲奔赴战场时,玛蒂娅就已经细致地做过吩咐了。
特别是,绝对不要采取会失去生命的行动,如果断定是鲁莽的行动,撤退的选项一定要记在心里,这句话应该说过很多次。
一边握着那双手,一边注视着那双眼睛,好几次好几次地说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违背了与自己的约定。
玛蒂娅在心中为梅菲的安危感到焦躁的同时,难以言明的热度也在熏烤着内心,那似乎连玛蒂娅自己都无法处理。
“安,我也要上战场。把马牵到这里来。”
——决不能去战场!
即使受到周围人这样强烈的反对,身处帐篷中的纹章教的心脏,圣女玛蒂娅。
她那回荡在耳边的声音,也依然响彻了纹章教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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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士兵,血液,骨头组成的漩涡中,每进一步,我方士兵就会淡然丧命,再走一步,旁边士兵的喉咙就会炸开。
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每前进一步都会有人死去,这里就是那样糟糕的地狱。
然而,在看到那张脸朝着自己靠近的时候,梅菲却不由得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没做错,至少,我的所作所为出乎老爷子的意料。
因为,如果一切都在那个老爷子的掌握之中的话,他是绝对不会亲自露面的,只会在别人无法触及的某个地方皱起眉头。
而现在,他出现在了战场的前线,这也就证明战场上的状况开始在那老东西手中失控了,好极了。
在被鲜血沾染的视线中,梅菲张开嘴唇,陡然发现自己的肺,像是被吓坏了似的剧烈跳动起来。
“嘿,老爷子,脖子已经用好酒洗过了吗?”
“尽他妈胡扯,我只会用酒洗肠胃。”
马蹄声响起,大圣堂军让出一条通道,老爷子——敌将杰拉德现身了,灰色的盔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说实话,还以为到最后都不会露面,所以设法也要把他引出来。
到现在,只需要翻过这堵墙就好了。
微微张开嘎吱作响的双腿,梅菲眯起眼睛。
“会贯彻到底的——杰拉德,不可能永远跪在你的熏陶之下。”
是的,如果只是一味地依靠老爷子的教诲,自己永远都改变不了,只能在地上爬着,羡慕地看着某人,就如过去。
既然如此,就必须超越,这是唯一的出路。
梅菲把剑横在肩上,右脚向前伸。
敌人还在马上,这边的剑不太容易够着,但还是有应对办法的。
必须在这里杀掉杰拉德,将领的头颅掉下,仅此而已就可以让士兵的士气大幅度削减。
顺利的话,说不定也能让伏兵丧失其机能。
如果纹章教想要找到胜利的出路,那么伏兵是绝对绕不开的一道坎,所以,有必要在这里让杰拉德的心脏停止运作。
在周围的大圣堂士兵们还软弱地架着枪的现在,应该就是杀死杰拉德的最好机会。
在膝盖中积蓄力量,梅菲开始调整起呼吸。
尽管脚后跟像被扯断了似的痛感涌来,但他还是努力地抑制住那快要泄漏出来的痛苦的声音,然后定眼注视,计算着飞扑过去需要的时间。
杰拉德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那副表情中好像蕴含着几分忧愁。
“道路不再相交了吗?梅菲?”
那是梅菲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和语调,并非是杰拉德平时很轻的,总是带有玩笑意味的声音。
他那庄严而流畅的声音,大概是作为将军,作为被任命的大圣堂人的声音吧。
周围的空气变得紧张起来,“那就没有办法了”杰拉德继续说着。
“——大罪人梅菲。以大圣堂委任的第五代勇者杰拉德·卡利巴之名,认定——你为大恶,你的罪孽已无法抹去。”
杰拉德那沉闷的声音在周边响起。
“士兵啊。正义与神的教诲就在我等剑下。毫不畏惧地去讨伐邪恶吧,证明我们是绝对的正义!”
听到那些话语,梅菲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展开,倒不如说很糟糕。
在杰拉德大声的号令下,大圣堂士兵的眼睛中,重新燃起了信仰的热情。
他们握住枪和战斧的手,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软弱,意志逐渐变得坚定。
然后,只要一句话,只要杰拉德下达命令,毫无疑问,大圣堂的士兵们即使舍弃生命也会向这边猛扑过来。
现在他们还定在原地,只是因为他们之前被下令后撤。
看着眼前重整事态的大圣堂军,梅菲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现在周围的敌兵凭着这股气势挺起枪,突击部队的数十人,包括他,一瞬间就会死光,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梅菲向紧紧握住剑的双手注入力量,小声地对周围的士兵说。
“请把生命托付给我,给我五秒的时间。”
梅菲所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自私了,甚至几乎让他产生了自我厌恶。
毕竟,这句话和让他们去死是一样的意思,和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来争取时间没什么区别。
即使自己现在被人从背后用枪捅了,梅菲也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甚至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就好像完全被他的话语吞噬了一般,四周的纹章教士兵们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长枪和铁剑。
无论是谁,身上都满是伤痕和污秽,包括梅菲在内,没有一个人是完整无损的。
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每个人,包括自己在内,都甘心舍弃自己的生命呢?梅菲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尽管如此,他还是平静地调整了呼吸。
在其对面,瞄准纹章教军冲过来的前一刻,杰拉德张大了嘴。
“这是最基本的救赎,就在这里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吧,梅菲——全军,取下大恶梅菲的首级。”
士兵的咆哮和杀声响彻战场,如同伴随其中,梅菲的腿脚不住地抽动起来。
但,他的眼睛只捕捉着自己的师父,杰拉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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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比谁都要更强,帮助弱小,粉碎巨恶之人,受神明宠爱者。
杰拉德确实报上了那个名号,那个接受大圣堂的洗礼,接受了称号之后才能报上的别名。
确实,大圣堂的第六代勇者是在八年前消失的,而在那之前的第五代勇者出现似乎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
原来如此,这么想来,老爷子,杰拉德o卡利巴曾被赋予勇者的称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年龄也对得上。
不过,果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毕竟不管怎么说,被选为勇者的应该是尊重道德、重视正义的人,但是杰拉德o卡利巴这个人可与那完全相反啊……以前的大圣堂司祭和教皇的眼睛难道是长在屁股上的?
或者说,以前的时候,杰拉德o卡利巴也是那样善良的人?不行,果然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副光景。
而且,现在杰拉德o卡利巴到底是不是勇者已经无关紧要了。
如今,在这座战场上,已经只剩下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避免与他之间的对决,以及必须在此取下其首级的事实。
敌兵以前所未有的势头挺起长枪,向着梅菲涌来,银色的枪尖满载着杀意,映照着晚霞的暗红色。
很快,在其周围的两三名纹章教士兵立刻变成了肉块,他们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同时紧紧地抱住了刺入腹部的长枪。
在浓密的尸臭味中,梅菲用双手紧紧握住剑,一边穿过枪林,一边用力踢向大地。
以纹章教士兵的牺牲为代价,他成功地跳到了杰拉德·卡利巴的脚边。
敌人还在马上,不管再怎样努力地挥剑也还是不太能够得着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为那犹豫不决的空闲了。
五秒,如果五秒之内不能结束掉一切,那么结束的就是我们。
到时候就会死,理所当然的,大家都得完蛋,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唯独只有那个,还是免了吧。
梅菲挥动手中的宝剑,让剑尖沿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轨道行进。
那是菲莉雅曾经使用过的,将马和马背上的士兵一分为二的斩击。
如果说要原封不动地模仿出那一击的话,他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然而,如果只是沿着那条轨道行进,那就只是把手指放在憧憬的地平线上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已。
在挥动宝剑的那一瞬间,梅菲的指尖发出了悲鸣,脊梁骨也发生了明显的扭曲,部分肌肉迸裂的情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黑剑闪烁着,剑尖所描绘出的轨道,与菲莉雅那洗练的一闪无法相提并论。
所以,这一挥并不像之前菲莉雅那样直接使马头两断,而且屈服于军马头骨的硬度,扭曲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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