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别说是疼痛了,甚至连血液的粘稠都没有感觉到。
随着一阵寒意,帐篷里传来梅菲的吸气声。
杰拉德·卡利巴,梅菲的师父挥下的那全力一击,确实是切开了肩膀,斩断了骨头。
他的身躯,确实受到了那连灵魂都能粉碎的强烈冲击。
可,明明是这样,现在出现在梅菲左肩上的却不是斩击的伤口,而是血肉已经愈合的伤痕。
唯有黑色的血痂在向他告知,这是新的伤口的事实。
坐在帐篷的椅子上,梅菲的牙齿开始忍不住的颤抖,手指有些不安的寻找着放在胸前的糖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异常,梅菲即便是在曾经那次充满了魔法和异形的旅行里也没有见过。
这不同于神术给予身体的治疗,也并非是精灵的加护,简直就像身体本身开始粘合在一起,肌肉与肌肉互相吞噬一般。
现在已经不是身体结实或者伤口愈合很快那种程度的问题了,这简直就像,没错,简直就像在佣兵都市贝尔菲因见到的,那由肉块堆积成的怪物的再生能力一样。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某种近乎恐惧的情绪,在梅菲的心里驰骋着。
他将拿出来的糖果放进嘴里,感受着在口腔中化开的甜意,随后抬起头,映入其眼帘的只有帐篷那有些脏了的的布料。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结论的思绪,不停的在他的脑子里画着圈圈。
“进来了,不会拒绝吧?”
在梅菲继续着无聊的思考,一直到脑子差不多快要发热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帐篷外传到了他的耳边。
即便不用看,他也能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毕竟用这种自大口气说话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而在他所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一个人。
梅菲猛地用衣服遮住肩膀上的伤痕,视线依然不动的张开了嘴唇。
“喂喂,怎么敢做那种可怕的事呢?要是敢拒绝,脖子就得架在刀尖上喽。”
一边干笑着一边说出玩笑话,梅菲把还仰在天上的脖子收回来,引入眼帘的景象,变成了在空中摇曳的美丽银发。
腰间佩着一把与身高不相称的长剑,还有一双会让所有面对她的人都心生畏惧的锋利的银眸。
站在帐篷入口处的那个人,正如梅菲所料,就是菲莉雅·莱因哈特。
一瞬间,菲莉雅像是在诉说不满一样噘起了嘴。
看到那样的她,梅菲心想,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吧?不过对于菲莉雅来说,那可能是句难以接受的话就是了。
“你这家伙,该不会把我和什么猛兽之类的搞混了吧?”
难道不是吗,啊,原来如此,是她的骄傲让她不能接受自己强到像猛兽一样的事实吧,可真麻烦。
虽然这话立即就从梅菲的心底爬了上来,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说出来的话,那把长剑是真的会朝着自己的头砍过来的。
因此,面对菲莉雅的询问,他只是轻轻摇着头,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瓶,说道。
“不好意思,虽然让你进来了,但酒只剩这点了。想要新酒的话,去安那边说一下就会给你安排的。”
说着,梅菲把快要见底的酒瓶扔向了菲莉雅。
虽然菲莉雅应该并不是特意来帐篷里喝酒的,但有人来访却连一杯酒都不给就太过失礼了,在下层出身的人士中,这也算是某种常识了。
菲莉雅一瞬间很惊讶似的眨了眨眼睛,但她最后还是端庄的把嘴唇搭在酒瓶上,让喉咙吨吨作响。
还是老样子,跟酒的关系莫名的好,虽说如此,能请菲莉雅喝酒什么的,也只是梅菲来到这个时代后的事罢了。
梅菲向润湿了嘴唇,连招呼也不打就坐在椅子上的菲莉雅,投去了催她有话快说的视线。
随即,“没什么大不了的”,以此为开场白,菲莉雅说道。
“是都市菲洛斯的事,听安说,那边的回信应该不久就能送到了。”
说话的同时,菲莉雅用她那双清澈透明的银色眼眸,目不转睛的看着梅菲。
菲莉雅说的,大概是由纹章教向自治都市菲洛斯送出的,可以称之为恐吓信的事吧。
虽然不记得细节,不过大致是要么顺从开门投降,要么将整座城作为棺材焚烧殆尽,把这些选项交给对方让他们自己选择的书信。
虽然觉得内容有些残酷,但这毕竟是在对人交涉方面有值得夸耀的天赋的安写下的信。
那么这些内容,恐怕不是自己这种肤浅之人所能企及的。对此,梅菲有着深刻的自我认知。
当然,如果是在小巷里的谈判,他还多少有些自信。
看到梅菲点头回应,菲莉雅一字一句的说道。
“虽然我相信安的才能,但那只是人之所为。骰子到底会转向哪边,只有神才知道,所以,如果自治都市菲洛斯拒绝被纳入纹章教的话。”
菲莉雅继续说着,“如果真成了那样,梅菲——你打算怎么使用我,我想事先,从你的嘴里听到。”
怎么,使用。听到从菲莉雅那里传出的这句话,梅菲眼睛一下子睁大,嘴唇上下起伏。
说实话,把曾经是憧憬对象的菲莉雅当作棋子一样使用,无论如何都会产生违和感,感觉就像强行戴上了大小不合适的手套。
而且,按菲莉雅的性格来看,她也绝不是那种侍奉谁的小人物才对,老实说,从没听说过她服侍过谁。
明明是这样,菲莉雅现在却说出这话……啊,是因为她想要遵守在贝尔菲因的那场决斗的结果吧。
不论怎样,能够将自己的矜持贯彻到底的这一点,说是像菲莉雅的话,也确实很像她。
在数瞬之间,感到无言以对的梅菲抑制住自己的嘴唇,慎重地挑选着话语,说道。
“虽然不好说什么,不过,我不打算轻易使用我的剑士大人。”
那是,从梅菲的心底泄露出的话语。
归根结底,菲莉雅这个人,并不是在别人手下听从指示的那种人,特别是在被称为战场的地方,与她更相称的是君主的地位才对。
无论是谁,都会恍惚于她的身姿,被她夺去视线,被她的背影所带领,这正所谓是战场的统治者。
在这次战役中,也从部分士兵那里听到了崇拜菲莉雅的话,像是“女武神”,“战场的银发美人”之类的。
大概是士兵们为了防止精神动摇编出了那样的话吧,毕竟是在菲莉雅的面前,这也是没办法的。
菲莉雅毫无疑问是一名英雄,从很久以前开始这一点就没有改变。
虽然对菲莉雅的性格有些偏见,但拥有的才能却是真实的。
正因为如此,梅菲能明白士兵心中对菲莉雅所抱有的,和自己一样的憧憬之心。
所以,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离开我行动就行了,你不应该是那种在我手中行动的人吧,菲莉雅。”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啪,零
在帐篷里猛烈的响起了,酒瓶瞬间破碎的声音。
第3章 托付
——啪,零。
破碎声击中耳垂的几秒钟后,菲莉雅才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诉说着痛楚。
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的是已然粉碎的酒瓶,和被酒瓶的碎片割裂的,自己的皮肤。
些许鲜血从掌心滴落,舔舐着大地。
脑海中传来了发麻一样的疼痛,但那份疼痛也在一瞬内被挤出了脑海,现在没工夫拘泥于这些琐事。
于是,菲莉雅再次将目光转向梅菲。
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对着我说了什么?
——离开我行动就行了。
只是回想着这句话,菲莉雅就感到全身都升起了好像能让血液都沸腾的炽热。
美丽的银眸扭曲到不能再扭曲的程度,嘴唇用力的弯了下去。
离开我行动,就好,那是什么意思?自己辅佐于他,明明都已经对他行屈膝礼,向他宣誓效忠了,然后你这家伙,是现在不需要我了,要抛弃我了吗?
菲莉雅咬紧的臼齿,嘎吱作响。
“……那是什么意思?你这家伙,是不需要我了吗?”
慢慢嘟哝而出的那个声音,颤抖得让菲莉雅自己都为之吃惊。
现今为止,自己说出的话有过这么剧烈的颤抖吗?而且,还不是因为过剩的愤怒而颤抖,只是因为胆怯而产生的颤抖混进了话语里。
这种事,以前有过吗?
啊啊,原来如此,自己是在害怕……真是丢人,到底是变成了何等脆弱又无用的女人了啊,虽然意识到自己变弱了,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菲莉雅对自己胸口浮现的这些感情,不可思议的无计可施。
说不定会被自己执着的意中人抛弃,说不定会被自己宣誓效忠的主君丢下,她对自己可能会失去他这件事,感到了恐惧。
至今为止,菲莉雅对它们都是不管不顾的,因为她打心底里厌恶那种一一介意这些事情的脆弱。
菲莉雅坚信,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力量,也就是强大。
菲莉雅这个人,不仅是对自己,对他人也不容许“软弱”这个概念,并坚信追求力量才是正确的存在方式。
明明是这样才对,可是现在,这幅模样是怎么回事?这过分脆弱的精神又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话,不就和自己讨厌的弱者一样了吗?菲莉雅的呼吸变得稍微有些急促,像是要约束自己似的,她用力地握紧了纤细的手指。
梅菲瞪着破碎的酒瓶,脸颊震惊的微微抽搐,面对菲莉雅的提问,他谨慎的选择了言辞,回答道。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如果是菲莉雅你的话,还是更加自由地,随心所欲地行动比较好。”
像是要嚼透梅菲给予的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一样,菲莉雅眯起了眼睛。
等到能再次到看到她的反应,已经过去了数秒,在这数秒内,菲莉雅细细的领会了梅菲的话。
把这句话全部理解的瞬间,菲莉雅的体内,传出了像心脏要跳起来一样的声音。
让心脏跳起来的,并不是从刚刚就在体内蠢动的胆怯,也不是悲伤。
倒不如说是与那些情绪完全相反的,好像要从喉咙里喷涌出来一样的,炎热。
菲莉雅开始扭曲的颤抖嘴唇,吐出了话语。
——是吗,也就是说你想说,已经不再需要我的手了,是这么回事吧?
嘴唇表达着不满,眼角仿佛在燃烧。
那句话已经不是话语这种高级的东西了,只是在心底盘旋的炽热,就那样向外倾泻而出的声音而已。
菲莉雅猛然的站了起来,不管还在流血的右手,她的嘴角却不禁吊了起来。
在其胸口中,盘旋着一股强烈的冲动,如果不是有特别注意的话,她挂在腰间的爱剑都快要拔出来了。
人的感情,还真是奇妙啊。菲莉雅如此想到。
明明就在刚才,还在像笨蛋一样的害怕是被梅菲弃之不顾,被当做无用之物舍弃。
可是现在,那些胆怯和担心,已经完全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在心底熊熊燃烧的冲动。
梅菲的嘴巴抽动着,眼睛也睁得大了,好像是想说些什么,但菲莉雅还是比他快了数瞬。
菲莉雅用白皙的右手一把抓住梅菲的双颊,些许的抵抗在她的面前毫无意义。
随后,菲莉雅靠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梅菲,一边把他按住,一边开口。
银色的眼眸,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凝视着自己的主人。
“是啊,虽说是主人,也不能太过娇纵啊。是我错了,梅菲。”
菲莉雅的声音极其愉快,像是在嘲笑什么一般,简直像是恶魔的耳语。
美丽的弧线划过了她的脸颊,那副表情中隐露着冷酷和凶恶,唇间隐约可见她尖锐的犬齿。
菲莉雅感到,她身体的每一处都莫名涌出了力量,这是至今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现在的话,感觉甚至能把手掌包住的梅菲的脸,就这样连同骨头一并压碎。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菲莉雅像是在对待什么纤细的东西一样,用两手温柔的抚摸着梅菲的脸颊。
同时,为了不让他逃走,依然紧紧压住他的身体。
“你听好了,给我认真记住,绝对不要忘了。”
把滚烫的气息压在梅菲耳朵边,菲莉雅低声说道,就像是在教训记性不好的宠物狗一样,直接向脑髓灌输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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