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如果是现在的话，说不定还能把一切恢复原样。
一旦正式与纹章教军为敌，那就完蛋了。
跟菲洛斯·特雷特所说的一样，名为菲洛斯的都市将会灭亡吧。罗佐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所以，要回头的话就是现在。
现在的话，还能稳妥地收拾好一切。
罗佐闭上了眼睛，随后，像是要让周围的部下和部署在门前的都市士兵们竖起耳朵一般，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自治民们，敌人已经来了！那个恶魔肯定会来到这里，这一定是神的意愿！”
高昂，且堂堂正正。
以和至今为止所做的没有丝毫差别，罗佐用自己的声音抚摸着市民们的耳朵，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擅长的事了。
罗佐的表情，扭曲了。
“莱顿王国和大圣堂向我们保证过！为了讨伐邪教，愿给予我们巨大的支持！诸位，不要害怕，只有在这里坚持下去，我们才能得到救赎！”
像是要吸附在他人的大脑中，响彻在他人的脏腑深处一般，罗佐说。
——纹章教的恶魔想要吞噬这座城市，不战斗可只有死，倘若在这里撑下去，支援就会到来。
罗佐将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地灌输给市民们。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但对于身为大圣堂教徒的市民们而言，罗佐说出的话怎么听都感觉是真的。
每个市民在孩童时期都会被教导说：纹章教徒就像恶魔和禽兽之流，无论何时，都在盯着我们的胸口。
那群家伙总是在等待机会，想要把我们的脑袋撕成碎片，那些家伙和我们不是相同的人类。
同样，当真正的苦难来临之时，神会给予我们救赎。
因此，对市民来说，是不可能与恶魔联手的。
试图与恶魔媾和的菲洛斯·特雷特是出卖灵魂的背德之人，靠近她的话，连自己的灵魂都会被夺走。善良的市民们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肯定的，罗佐并没有在欺骗他们。
他只是在市民的耳边私语着理想，给予他们想要相信的未来，灌输给他们，让他们深信是正义的手段，仅此而已。
即使，真正从莱顿王国寄来的密函中，那种事情连半个字都没提到。
真相这种东西，有时是再怎么擦拭眼睛也看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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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治都市菲洛斯的周围是开阔的平原，因此从都市就能很好的眺望远处，一旦出现了山贼之类的家伙，都市兵能迅速赶到。
而且，由于附近没有险峻的山脉，来往的交通也非常便利。
是因为多亏在这种适合交易的地方建造了都市吧，在过去，名为菲洛斯的城市，作为到莱顿王国的中转都市十分的繁华。
但缺点在于，平原这种地方很容易部署大量的士兵，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菲洛斯在历史上经历过数次陷落的惨境。
但现在，只有这个时候，这个缺点好像取代了优点。
菲洛斯的城门前，看着准备好了投石器和枪，包围了自己和士兵们的菲洛斯都市兵，梅菲反射性的咬紧了牙关。
他像是在叹息一般，说道。
“虽然我听说是要补充物资，难道也包括了补充兵力吗，安？”
相对于纹章教这边人数还不足百人的护卫队，菲洛斯都市兵仅仅从正面看就差不多有七百人。
而且还特意准备了一场奇袭来驱逐部队，将队伍赶到此处。
也就是说，背后肯定也有士兵在等着，这可真是彻底陷入陷阱了。
从看到石弹的那一刻起，梅菲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脑髓核心还有像麻痹一样的感觉。
不过，菲洛斯的都市兵怎么会做出，事到如今才与纹章教敌对的荒唐事呢。
如此随性的揣摩事物，惩罚当然会到，可真没想到会被逼到现在这种绝境。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写的剧本，但似乎是个非常喜欢捉弄别人的家伙，恶趣味也要有个限度。
听到梅菲的话，安一边回答着应该不可能的，一边继续说道。
“梅菲大人，请挑十个人带上，剩下的会应付断后。”接着，安又补充着说道，“现在，马上。”
梅菲歪了歪一只眼睛，把糖果从嘴里吐了出去。
直到刚才还好像冷的发抖的安的声音，现在却变得相当坚定了，让人光是听着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也变得坚定了。
断后，逃跑，总之，如果没有会错意的话，安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吧：我和大多数的士兵都会像蜥蜴的尾巴一样被舍弃，而梅菲大人您则是带上几名士兵一起逃回阵地。
梅菲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你在说什么呢？别说傻话了，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干得出来？这句话差点反射性的从他的嘴里漏了出来。
但是，只要回头看看安的眼睛，就知道安说出刚才那句话有多么艰难，明白安在一瞬间做好了什么觉悟，又做出了什么判断。
真丢人，居然让比自己还小的少女下那种觉悟，我在让干什么呢？愚蠢也该有个限度吧。
就在梅菲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进行深呼吸，再次往肺里注满空气的时候。
菲洛斯的城门前，响起了一个声音。
“——欢迎光临，纹章教的各位。”
那是响彻四周的，低沉的声音。
像是对那声音做出反应一样，都市兵一起摇晃起了长枪的枪尖。
看来，只是包围却不进攻我们，就是因为他们在等待这个声音。
梅菲的脚后跟突然产生了一种刺痛的感觉，胸中仿佛也点燃了火焰，呼吸变得炽热。
原来如此，那就是主谋吗，他就是一手造成这种荒唐状况，企图让整座都市的人送死的罪魁祸首吗。
“安，那个从城墙上往下看的混蛋是谁？”
梅菲眯起眼睛，无视喉咙中那种莫名的干燥感觉，以叹息般的气势，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实际上，在听到安的回答之前，他的脑中就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安拧紧喉咙，发出了声音。
“就是那个，梅菲大人。那就是，罗佐，菲洛斯民会议场的代表者，曾经和我们合作的，那个男人。”
第15章 人偶与战士
“——欢迎光临，纹章教的各位，要好好盛大地欢迎欢迎你们。”
梅菲盯着在菲洛斯城门上，以这句为开场白高声说话的罗佐，眼神微微放松了下来。
从罗佐嘴里说出的话，非常的流利。
原来如此，看来是个舌头灵活的男人，越是张开嘴唇，语言就越是浮现在脑海中，这应该就是那家伙的性质吧。
捏造着语言的那副身姿，看起来实在是自豪，且堂堂正正。
“……罗佐大人，希望您能告诉我，您是怎么想的。”
在梅菲的旁边，拉尔格·安紧接着罗佐的话开口说道。
恐怕她是打算在这里尽可能拖延时间吧，如果时间的指针能继续向前迈进的话，在被敌军包围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也许还能够有所好转。
毕竟都市菲洛斯的门前是一片平原，就算稍微有些骚乱，纹章教的人也都能会注意到。
当然，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现在的他们也已经不得不去依赖那种东西了。
不过，看着眼前努力拖延时间的安，梅菲却在脑海中思考着完全不同的别的事情。
“没有任何的意图，也没有任何的想法。我们是大圣堂教徒，你们是纹章教徒，就算我们的心脏被钉上木桩，也不可能跟你们同流合污。”
像是呼应着那落下的声音一样，周围菲洛斯都市兵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暴了，就仿佛他们的思想都被那个罗佐的声音给加固了一样。
应该说果然吗，那家伙是头脑，而都市兵是四肢，他们在本质上只是听从着别人的话而已，实际上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考虑。
这真的，很容易理解。
想到这里，梅菲的嘴唇轻微颤动了起来。
“——纹章教的士兵啊，听好了！你们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数量被压制的话，就算是狮子也得做好死的觉悟。”
话语间，罗佐已经把目标由安转变为士兵们了，看来那家伙原来就没想过能够怀柔与其说是纹章教徒，不如说是圣女玛蒂娅的狂信徒的安。
或者是，他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纹章教的士兵也说不定。
“即使你们逃离了这里，也早晚会被我们的唯一神，给予击穿那颗心脏的神罚的。比较一下大圣堂士兵和纹章教兵的数量吧，不管你们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罗佐的话语，虽然只是淡淡的，但其中确实蕴含着力量。
在其视线的尽头，能看到纹章教士兵们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很显然，他非常准确的刺穿了这边的痛处，所说的也毫无疑问都是事实。
虽然纹章教曾一度驱逐过大圣堂的势力，但对于大圣堂来说，纹章教依然不过是挥手即逝的存在。
而纹章教这边绷紧精神警戒着的，却不过是大圣堂的一口鼻息而已。
那一定不仅仅是玛蒂娅和安，而是大部分士兵都能理解的事情。
如果现在继续战斗下去的话，所有人都会在某个地方迎来终结，被砍头，穿透胸膛，撕裂腹部而死。
然而，每个人却都拼命的将视线从那事实上挪开，顺从着自己心中寄宿的情感继续战斗着，为了信仰，为了尊严，又或者是为了家人。
“怎么样？各位纹章教士兵，大圣堂的司祭是位宽宏大量的大人，你们并不是背德之人，只是异教徒而已，只是还不懂大圣堂的人罢了。”
哎，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吗……梅菲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眯起了眼睛。
可真是，好懂的男人。
“你们只是被那个恶魔梅菲和魔女诓骗了而已！唯一且至上的神卡西娅大人也会很高兴接纳你们的——如果你们拿到了那个恶魔的头颅的话！”
如此说着，罗佐径直地看向了梅菲。
虽然看不清伫立在城门上的那家伙的表情，但梅菲却能隐约猜到那个表情。
那肯定，和现在的自己是同一副表情吧，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而在其身旁，士兵们将动摇藏在了眼睛里，牙齿咯咯作响，带着数种复杂的表情望向了他。
恐怕是知道那视线究竟意味着什么吧，安突然向梅菲走进了一步，就好像是在保护他一样。
安也好，菲莉雅也好，虽然她们能担心我有危险，我很高兴，但我这个人真的有那么靠不住吗？
这样想着，梅菲的脸上浮现出苦笑，像是把话语向空中抛去一样，说道。
“不是挺能说会道嘛，碰上好时代没准还能当上宫廷诗人什么的吧，可是在这里却成了普通的骗子，真是太可悲了。”
就像这样，梅菲故意轻轻的，让每个人的耳朵都能适应地说着话。
话语间，他却怎么都抑制不住脸颊开始变得松弛的感觉。
毕竟，这不是很愉快吗？
“而且，如果你误会了的话可就让人头疼了啊，毕竟我们可不是没有思想的人偶，而是拥有意志的战士。”
将别人的阴谋诡计，彻底打碎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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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雇主会用什么表情来迎接我们呢？在马车里摇晃着的布鲁达·盖里亚，突然思考起了这样的事情。
在铺满了石板的街道上，一群佣兵鸣着马蹄踏着步子。
虽然和妹妹薇斯塔莉努一起用信件传达了加入纹章教的意愿，而且还从作为圣女助手的拉尔格·安那里得到了欢迎，可在此期间却完全没有出现雇主梅菲的名字。
那么，他会高兴吗？会吃惊吗？还是会有别的反应呢？怎么都想不出来。
毕竟，因为之前跟他说了要隐居到乡下，所以现在就这样见面也有点不好意思啊……这样想着，布鲁达叼着烟，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借口。
因为薇丝塔莉努说想要报恩？虽然这也是事实，但听起来感觉就像把一切都推给了妹妹一样。
那么，因为担心雇主吗？这么说又怎么样？不，绝对不行，要是被往不好的地方想就糟糕了。
布鲁达歪着嘴唇，扭动脖子，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恰到好处的词语。
她想要一个，能表达出自己去帮助纹章教是因为没有办法，类似这样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自己之前在雇主面前，向那位银发剑士展现出了明确的敌意，甚至说了要把针朝向她。
那样的话，又怎么能轻易就和纹章教联手了呢？
正因为不想让雇主认为自己是个空话连篇的轻率之人，所以才想告诉他，自己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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