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布鲁达叹了一口气,重新戴上大边的帽子,让烟蒂在嘴唇上滚动,嘴中扩散着的是微微的苦涩。
怎么都不觉得烟这种东西味道很好,为什么雇主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呢?布鲁达抬起眼角,喉咙里响起了像是呛到的声音。
在继续进行着思考,却怎么都想不出来好主意的布鲁达发出叹息的时候。
马车在轻微震动的同时停了下来,微弱的马蹄声也停止了。
是什么事呢?听说纹章教的阵地在自治都市菲洛斯的近郊,那么应该还有一段距离才对。
这样想着,布鲁达从马车的车篷里稍稍探出了脸。
随即,她的耳朵里传来了声音,好像是哪里的士兵在和薇斯塔利努交谈。
“这里应该是先王建造的街道,没有任何人有理由阻止我们。”
莱顿王国的内部及周边的街道,都是由被称为建筑王的先王建造的。
正因为如此,谁都不会去试图占有,也不会有收取通行费之类的行为,因为那是建筑王直到最后都不允许的事情
如果是莱顿王国附近的住民的话,应该不会不知道吧?那么,究竟是哪里来的什么人,处于什么目的堵住了道路?
就在布鲁达这么想着,眯起眼睛的瞬间。
“现在还请暂时听我的话。现在正是我们菲洛斯,消灭大圣堂的大敌之时。”
这句话,贯穿了她的耳朵深处。
第16章 杀死大恶的人是
本来,语言是没有力量的。
不能移动任何东西,连世界的一层表皮都改变不了,所谓语言,不过是声音的罗列。
但是为什么呢?被那种东西夺走了心灵的人,确实存在着。
这些道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白的,梅菲已经记不清楚了。
不过,事到如今,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允许他再逃避了。
那么,就做出来看看吧。
很显然,眼前这些挥舞着长枪的都市兵们,是被那个叫罗佐的家伙的话语给蒙蔽了一次脑袋的人。
那么,就只需要再一次在那上面涂抹思想就可以了。
毕竟,如果只是简单注入的热情,是会轻易被恶意所涂抹的狂热给压倒的。
“卡西娅什么的是所谓万能的救赎神之类的,真是可歌可泣的信仰心啊。太棒了,迷死人啦。但那种空话,最多也只在大圣堂里面管用吧,罗佐。”
仿佛那是明摆着的事实一样,梅菲耸耸肩,一边用鼻子哼哼地笑着,一边说着。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你连那种事情都不知道吗?”一样,用坚决的语气击打着对方最重要的依据。
梅菲深知,要像有效地欺骗别人,这是最好的办法,他继续向前走进一步,脸上浮现出笑容。
在菲洛斯都市兵们的眼睛里,与其说是愤怒和蔑视,不如说是充满了惊愕。
这些人至今为止都只在菲洛斯这个小城市里生活着,他们的周围根本就不会有人这么堂堂正正的贬低唯一神卡西娅。
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利用这一点。
“连神主都不怕,这句话恐怕是为你而存在的吧,恶德的梅菲。虽然这说不上慈悲,但你至少要知耻吧。”
罗佐,这样说道,那副堂堂正正的样子,正适合侍奉神明。
梅菲突然想到,自己又是为了侍奉谁而行动的呢?并不是纹章教的神,那么,是圣女玛蒂娅吗?又或者是精灵公主艾尔蒂斯?
这么说来,梅菲所侍奉的人究竟是谁,这一部分依然是暧昧不清的。
但是,神和恶魔,要说是哪边的话,毫无疑问他要更靠近恶魔吧。
毕竟,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想象不到,死后神会来迎接自己的那副景象。
梅菲显示对着身旁不安地晃动着瞳孔的拉尔格·安轻轻点头,随后立刻开始回应起罗佐的话。
“我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罗佐,好好知一下耻吧。卡西娅要真的是万能的,那为什么我现现在还在此活得好好的?违抗万能的神明,难道不是早就该滚回尘土里去吗?”
就像是在嘲笑罗佐一样,梅菲以那是明确的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在欺骗别人的时候,什么是重要的?
那就是——你自己也要相信这个谎言。
嘴巴也好,动作也好,表情也好,将一切都委身于那个谎言,伴随着荒唐的思想扭曲自己。
只有这样,人才会被骗。
而即便这样也没有被骗到的人,就是本来就不会被他人欺骗的人,到那时就应该赶快转身逃走。
但是,如今站在梅菲眼前的,却是被已经骗过一次的人们。
梅菲感觉自己现在甚至都能看到罗佐脸上那歪曲的嘴唇了。
不出其所料,站在城门上的罗佐立刻高声道:“神会给人以考验。在苦难中,信仰的人才能得到救赎。而你,就是神主给我们的试炼——”
试炼什么的,他们有这么喜欢这个词吗?梅菲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直接将那句话吞了下去,打断道。
“——你真的相信那种事情吗,罗佐?根据大圣堂的教诲,背德者是会立即承受天罚的吧,但现在呢?本来是大圣堂教徒,现在到了纹章教的我,还这样活得好好的。”
背德者这个词,动摇了周围人们的眼瞳。
看着明显变得慌乱的都市兵们,梅菲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不屑的笑容,继续说道:“再补充说一下,我小时候,可是在大圣堂的教会中长大的。”
来吧,就让我好好的诓骗他们吧,比起远处的神主的启示,用就在他们身边的,大恶之人的劣语,来抓住他们的心。
“这不是什么试炼,听着,罗佐,只是卡西娅没能杀了我而已。明明我唾弃了大圣堂,还践踏了它的教条,可就算大圣堂连军队都用上了,它也还是没能让我流血。”
虽然梅菲在战场上其实是流过不少血的,不过这种程度的夸张也没什么。
因为在给别人讲故事的时候,少许的虚荣也是必要的,谦虚和诚实固然是优点,但有时也会有让人的价值暴跌的缺点。
梅菲张着嘴,视线由罗佐转向周围的都市兵,压抑着快要歪曲的脸颊,只是笑着。
“那么,你们要杀谁呢?连大圣堂的军队,连神都没能杀得了我,为什么你们觉得自己能杀得了我?”
梅菲张开双臂,看起来就像是在迎接那些朝着自己的长枪。
他就以这种简单明了的方式,向菲洛斯的都市兵,甚至是纹章教的士兵们诉说着:你们,是绝对杀不了我的。
紧接着,以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的样子,他再次向前迈了一步,仿佛是在向人们展示自己对面前的枪尖没有感到任何担心。
但实际上,梅菲的心脏现在就像被大雨所击打着一样动摇着,在其脚后跟上仿佛有像寒气一样的东西爬了上来,他的后背如今也被冰冷的汗水舔舐着。
这是当然的,现在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万米高空之上走钢丝。
哪怕都市兵里有一个人发出呐喊挥动长枪,这场喜剧就会结束。
那样的话,恐怕周围的人都会像是被热量冲昏了头脑一样向他扑过来吧。
没错,问题就在于那份热量。
菲洛斯都市兵的家伙们现在用长枪和纹章教敌对,正是因为他们都沉浸在了那个叫罗佐的家伙所发出的热量当中。
那么,只要把它取下来,然后换成别的东西就好了。
就比如说,恐怖或者畏惧之类的东西。
“……真擅长开玩笑啊,大恶之人。神将会以你的结局来教导我们,像你和菲洛斯·特雷特这样的失德之人,会怎么样凄惨死去。”
那粗暴的声音,让梅菲稍稍缩起了肩膀,可那并不是因为他被吓到了。
只是,他原本还以为菲洛斯·特雷特是屈服于民会的压力,所以才甩开了纹章教的手,但没想到她居然是因为与纹章教结盟而被当做背德之人驱逐了。
不过还真是扯淡啊,正义被泼上泥土,谎言却受到欢迎,这个世界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被堂堂正正的允许。
果然,神什么的是不能信的。
梅菲歪着嘴唇,看着菲洛斯的都市兵们,不禁有些想要发笑。
明明真正想要救你们的,除了菲洛斯·特雷特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真是群可怜的家伙,被骗了还在这替人数钱呢。
于是,用一种震耳欲聋的方式,梅菲回应了罗佐粗暴的声音。
“——说什么胡话呢?罗佐。那么,卡西娅啊,现在在这里杀了我看看啊!残酷地,用那什么万能的力量击穿我的心脏试试看啊!”
梅菲抬头朝向上方,向着天空发出话语。
然而,不管他对着天空发出怎样的声音,天空依然是晴朗的,一点都没有要变糟的迹象。
看来今天晚上天气不错,能心情愉快的喝酒了。
就在梅菲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耳朵里同时响起了马车奔驰的声音。
那绝对不是来自菲洛斯都市兵的声音,而是马车和战马的蹄声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在大多数时候,佣兵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虽然梅菲有听说迟早会与他们会合,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巧。
不过,干得好。
那么,现在就稍微做些姿态吧,毕竟是和久违的好友重逢。
就这样,梅菲微微缩起肩膀,挺起胸膛。
这样一来,就算他真的预测错了看起来也不会很丢人。
“那么,谁来杀我呢,嗯?”
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来一般,梅菲的声音响彻于自治都市菲洛斯的门前。
与此同时,战马的蹄声,也已经逼近到他的背后。
第17章 璀璨闪耀的仇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动一根手指。
无论是菲洛斯都市兵,还是纹章教的士兵,每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自己的影子上一样,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的,持续着灼热的呼吸。
或许,是谁都动不了了也说不定。
——那么,谁来杀我呢,嗯?
微暖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可那声音却仿佛要把脏腑都冻僵了。
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来爬去,然后从脚尖蠕动着爬上了脊背。
而在那之中,只有一个人,罗佐,他的眼睛就像被绿色的火焰灼烧着一样,眨动着。
在眼前呆立着的所有人,都被那名为恶德的怪物给吞噬了精神。
不,不仅仅是精神,连灵魂也被吞噬了,于是他们最后连一根手指都没办法动弹。
怎么回事?这种事情有可能的吗?自己的声音居然被抹消掉了。
罗佐的心脏嘶叫着,将答案告知给他。
是吗,他既不是邪恶之物,也不是名为恶德之人,而是敌人。
他毫无疑问,是灿烂且耀眼的,自己的仇敌。
睁大眼睛,眼睑枯萎的罗佐,将梅菲的那副身姿深深烙印在了眼中。
在其心中涌动的,连说都不敢说的丑恶情感,虽然不是很多,但那却不是能说出口的东西,更不是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东西。
虽然那只是碎片程度的,但那确实是他所永拥有的那么一点,可以被称之为“美学”的东西。
于是,罗佐以热情喷发之势,说出了那句话,他露出牙齿,抖动手指,只有眼睛依然保持着平静。
“——诞生和死亡,是人类背负的义务!身为人类,就不可能不死!诸位,长枪向前!”
长枪向前,这是罗佐告知菲洛斯都市兵们的暗号之一。
若是纹章教的士兵毫不回应我们的慈悲,依旧跟恶德之人纠葛在一起,那就只能用长枪给予他们最后的慈悲,让他们以死来赎罪。
所以,杀光他们吧。那就是宣告这个命令的信号。
实际上,菲洛斯都市兵的数量远超纹章教士兵。
正如罗佐所说,只是将长枪伸向前方,战斗的大半就能解决了,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损失,但杀光纹章教的士兵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数量轻易就能超越个体的强大,就算那个叫梅菲的人是多么凶恶的存在,也不可能抵抗得了压倒性的多数,那是连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理由就能让人动起畏缩的双脚的话,那么世界肯定能变得更加单纯吧。
因此,即使听到了罗佐发出的信号,菲洛斯都市兵们依然畏缩着双脚不肯动弹。
每个人都像是在面对一头露出獠牙的猛兽,全身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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