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玛蒂娅用手摊开羊皮纸,继续说着。
“是啊,不过如果你能主动说出来的话,那就更好了,这一次,你是来请求我的原谅吧?梅菲。”
来请求原谅的?听到这句话,梅菲不知不觉间皱起了眉头。
虽然说起来好像确实如此,可是他的心中却多少有些不协调的感觉。
具体是怎样的他也说不上来,但是就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缠绕在脖子上一样,有一种奇怪的窒息感。
因为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他闭上了双眼,嘴唇自然地寻找着语言,然而无论哪一个都不能很好地符合现在的心境。
“是啊——那么,能不能允许我远征弗利姆斯拉特呢?圣女大人。”
虽然觉得这句话不太适合自己,却梅菲还是说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也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有一种异样的东西在舔着脖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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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圣女玛蒂娅来说,也不是没有掩饰内心涌出感情的经验。
纹章教的圣女是知与理的体现者,既然追求的是这种形象,那么被感情牵着鼻子走就是不应该出现的丑态。
对于从小就被要求作为圣女生活的玛蒂娅来说,露出那样的丑态顶多只有几次,至少在信徒面前,她从没表现出除了算计之外感情。
没错,心灵深处的情感对于纹章教的圣女来说,是不需要的东西,所有的行动都应该由算计和智慧来完成。
正因为如此,才会这么想:现在的自己,绝对称不上圣女。
玛蒂娅拼命抑制着颤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用力握住手指,连羊皮纸上都被捏起了几道褶子。
然而,不管脸庞再怎么像平时一样,也都还是不知不觉地散发着淡淡的热气,眼瞳里也浮现出莫名其妙的波浪。
多么不光彩的事啊,不可能的,有这样的事可不是好事。
虽然玛蒂娅拼了命地盯着眼前的羊皮纸,可其中没有一个字能进入脑海,不仅如此,她还有了一种脑袋被蒸煮的感觉。
理由,她是知道的。
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说到底就是因为梅菲的行为,不过他却来寻求自己的原谅,仅仅这样,感情的桎梏就松动了,再也闭合不了。
想到这里,心脏跳动得更快,产生了一种近乎羞耻的感情,而与此同时,一股喜色的情绪也在心头里盘旋。
多么可悲啊,玛蒂娅情不自禁地自责,甚至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即便如此,脸颊还是发热,应该收紧的嘴角也画出了奇怪的线条。
这是非常,非常不能让别人看到的脸。
特别是,在他面前怎么能表现出这种样子呢?
——啊,不过,这种震撼人心的喜悦,还是难以掩饰。
迄今为止,他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简直就像他自己希望的那样,总是投身于危险之中。
但如今他却开始听自己的话了,真是太棒了,这是多么可喜的事啊。
梅菲肯定没有注意到,如果是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他应该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有一根缠绕着精神的线了。
而且,即使他发现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玛蒂娅的嘴唇像画半圆一样向上翘起。
约定是誓约,誓约就是契约,它们在改变姿态的同时,确确实实地化作一根丝线跟梅菲的精神缠绕在了一起。
那绝对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抽出来的东西,倒不如说,随着语言的反复,那些丝线会纠缠的更加错综复杂。
正因为如此,玛蒂娅才会催促着梅菲继续说下去,让他请求自己的原谅。
让他知道被管理的事不是玛蒂娅所希望的,而是他自己所希望的,就像这样铭刻在他的精神之上。
梅菲的声音滚到了帐篷上。
——能不能允许我远征弗利姆斯拉特呢?圣女大人。
听着这句话,玛蒂娅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拼命地绷紧脸,在表情看上去还可以的情况下,回过头来。
正视着梅菲的脸,说。
“嗯,我允许——梅菲,你能为纹章教,为我而行动,我感到非常高兴。”
仿佛要让梅菲把它嚼碎一般,玛蒂娅慢慢地编织着话语。
玛蒂娅认为,即使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纹章教也没关系。
从他突然决定要去弗利姆斯拉特这个地方来看,很自然地就可以推测出他有某种超乎寻常的企图,至少玛蒂娅是这样理解的。
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这么说:为我而行动,我感到非常高兴。
这样一来,他的心里就会埋下不少类似罪恶感的东西,然后自然而然地,他的意识就会慢慢转向自己,让本来的想法变得模糊。
事实上,现在梅菲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副非常尴尬的表情。
对此,玛蒂亚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自己脸上的笑容,那个笑容是原本身为圣女的她绝对不会露出来的。
脸颊上画着漂亮的线条,眼神恍惚,简直可以说是令人着魔的笑容。
第10章 黄金们的邂逅与神代的气息
那风景就像强行把山脉妆点成白色一样,原本应该暴露雄姿的群山,现在已经完全被白色所掩盖了。
艾拉白色的头发与白雪相融,不由抬头望着天空,遥远的天空像是叹息般零零星星地飘落着雪花。
雪花在空中飞舞的姿态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但它的本质却是夺取人命的象征,实在令人不安。
人们常说,凡是美丽的东西身上都带刺,这是不是太言过其实呢?或许正因为是如此危险的存在,所以这里的死雪才显得更加美丽吧。
艾拉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捧起一片零落的雪,虽然想将其留在手上,但雪花很快就融化成了水。
“怎么了,累了吗?歌姬小姐,对不起,雪下到这里就没法拖着马车过来了。”
看到为了抓雪而突然停下脚步的艾拉,与她同行的男人轻轻转过身,发出了声音。
面对他那轻薄的语气和举止,艾拉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回答道。
“什么都没有,圣堂骑士加尔拉斯·加尔刚蒂亚,而且我还不是歌姬那样的身份。嗯,当然不是。”
“那么,称呼为艾拉大人更好喽。”
看到加尔拉斯笑着抛出句俏皮话,围绕在艾拉周围的其他圣堂骑士们,表情都僵住了。
的确,艾拉现在的正确地位只是圣女候补,歌姬圣女这个名号也是被暂时赋予的,因此身为圣堂骑士的加尔拉斯即使使用普通的称呼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那终究是现在。
歌姬圣女艾拉。她那闪耀着金色的双眼,和那弹奏诗歌般闪耀的模样,已经被司祭与平民们所接受,就像圣女一样
而圣骑士侍奉的教皇猊下也同样如此,不,可以说教皇才是坚信她是圣女的第一人。
正因如此,本来应该守候在大圣堂的圣堂骑士们,大半都被派来做她的护卫,这无异于神意说艾拉将成为圣女。
所以,艾拉以圣女列席只是时间问题,剩下的就只是神主准备的考验,以及巡礼之旅何时结束的问题。
由此,被允许作为护卫同行的圣堂骑士们也把艾拉当作圣女一样对待,因为他们深知未来的自己一定都会低着头跟在她的身后。
但是,只有加尔拉斯·加尔刚蒂亚是另一回事。
——本领是圣堂骑士第一,却最不像圣堂骑士的男人,持枪的猛兽。
是因为他是被赋予了那种蔑称吗?那种口吻无论在何处都很轻薄,就算是对着圣女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敬意。
每当加尔拉斯开口,圣堂骑士们的表情都会变得僵硬,背脊变得紧张。
其中也有人希望以此为契机,希望平时不怎么喜欢的加尔拉斯会一不小心引发圣女的暴怒。
不过,对于加尔拉斯轻浮至极的话语,艾拉却露出了一丝爽朗的笑容。
“真是,搞不懂你啊。嗯,没关系,随你喜欢吧。”
虽然艾拉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其中却感觉不到厌恶感。
听说,加尔拉斯·加尔刚蒂亚和圣女是从圣女还作为修女的职位时就认识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说那些话才会觉得心安理得吧。
和将来的圣女关系亲密,加尔拉斯对圣堂骑士们来说无疑是羡慕和嫉妒的对象。
但即使如此,现在为了在这里得到缘分而打算主动向艾拉打招呼的圣堂骑士,也只有加尔拉斯一人。
无论是谁,都始终贯彻着圣女的坦率仆人所该拥有的举止。
理由很简单。对于大圣堂徒而言,圣女早已是不是人类的人。
所谓圣女,就是充满敬畏地接近神,以人身向前踏出了数步的存在,是身上寄宿着神代奇迹和神秘的人。
因此,圣女身上有着多得过分的崇拜和敬畏,而且艾拉最近的言行,反而让圣堂骑士们所抱有的敬畏变得更加强烈。
艾拉遵循神的启示,不断进行巡礼,其行为,魔力,不,其存在本身都在一点点改变,至少现在她的存在感已经不像是个小镇姑娘了。
护卫的圣堂骑士们在每天不经意的接触中,有时也会有这种实感。
那是艾拉的眼睛,虽然平时并不是如此,但偶尔被那金色捕捉到,他们会感到可怕。
就好像被遥远上位的存在直接注视着一样的畏惧,犹如自己的轮廓和存在变得模糊一样发出呜咽,精神被强行拉扯一样,疯狂。
那一定是无可置疑的神秘显现,也就是说艾拉这个少女掌握了神的一部分,这一事实对于大圣堂信徒来说是能令胸中温热起来的莫的喜悦。
但是,这一定是因为对方离自己很远。
一旦近距离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心脏就会恐慌地跳动,情绪也会被过度的畏惧所束缚。
过去就有非常接近神的人被光吞噬,眼睛和全身都被灼伤。
正因如此,会与艾拉搭话的只有加尔拉斯·加尔刚蒂亚。
以及,另一个。
他是以加尔拉斯·加尔刚提亚同行者的形式被允许陪侍这一旅程的人。
据说,这位男性的独眼剑士是自由都市克罗斯玛利亚的名士,还被授予了“正当复仇者”的绰号,名字叫艾梅丝·卡斯蒂纳。
“能显示位置的只有传承的记录,不过在不远的将来应该能看到它的面貌吧。”
面对如此淡然低语的艾梅丝,艾拉轻轻点头回应,她那金色的眼睛捕捉到了艾梅丝的身影。
在场的人,对艾梅丝·卡斯蒂纳都没有很深的了解。
他们所知道的只有,唯一神卡西娅从一开始就选择他作为护卫。
其次,他是少数面对恶德之主梅菲,直接把剑砍向对方后存活下来的其中一人。
据说那只永远的失去了光明的左眼,就是梅菲在其身上刻下的伤痕。
而在此之上,艾拉了解的要比周围的那些圣堂骑士更多一些。
在第一次与艾梅丝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自称为艾梅丝·卡斯蒂纳的“青年”,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男性。
虽然艾梅丝的打扮、举止和谈吐都很像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男性,但艾拉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都是对方刻意假扮出来的。
不过她并不清楚艾梅丝这么做的原因,当然,她也不想知道就是了。
除此之外,艾拉还知道艾梅丝·卡斯蒂纳的真实身份。
虽然只是曾经远远的看了一眼,但她确实亲眼见过艾梅丝·卡斯蒂纳——在边塞都市拉尔斯,和梅菲一起。
如今,艾梅丝看起来比过去要成熟许多,那张脸上刻有一道伤疤,仿佛在宣告她所经历的苦难。
不过艾拉并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和经历,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那个传闻。
据传闻,艾梅丝心中对恶德的敌意比任何人都强烈,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她的武技却绝不是凡夫所能染指的。
正因为如此,百姓们才期待着他的故事——虽然一度败于恶德,倒在血泊中,但现在又重新拿起剑走上了正当的复仇者之路——这样的故事。
因为事先就听说了这些故事,所以艾拉也曾猜测,艾梅丝·卡斯蒂纳是一个眼睛里充满了炯炯漆黑火焰的人。
那是对梅菲的敌意,还是报复心呢?不管怎么说,她看上去就是那种情感会满溢而出的人。
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艾梅丝·卡斯蒂纳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敌意和复仇心,只有一种强烈燃烧着的,别的什么感情。
“这只是闲聊。”艾拉说了句开场白,白色的头发摇曳着,肩膀因为雪的寒冷而微微缩起,随后,她微微颤抖着嘴唇,说道。
“——你遇到了恶德之主梅菲,对吧?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面对艾拉的试探,艾梅丝·卡斯蒂纳一下子抿着嘴,似乎在琢磨着该说什么。
那金色的眼睛完全没有捕捉住艾拉,反而像是在想象着另一个更遥远的人。
缓缓地停顿了几秒钟,艾梅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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