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那是非常丑陋的,怎么也无法说于他人的东西。
说到底就是嫉妒和羡慕——对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一起生活,就这样和他分享着思念。
对那件事嫉妒和羡慕的心情,这些东西在内心深处交织在一起,连呼吸仿佛都变得恶心,甚至感到想吐。
芙拉朵心想,所谓脏腑痉挛,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是现在,除了这种感情之后,还有了另一种感觉,而且一定是比这更加丑陋的东西。
那就是——将嫉妒和羡慕的对象,置于自己魔力之下将其毁灭的安心想法。
芙拉朵的黑发舞动着,垂下眼角,虽然粗重的气息还未平复,不过心中却多少恢复了一些平静。
魔法师这一人种,与持剑或持枪的冒险者不同,他们不会互相使用术式。
因为原本人数就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但更重要的原因是。
——操纵魔性的两人互相残杀的话,其中一方必死无疑。
所谓的魔,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东西,既不可能发生挽救失去生命的奇迹,也不可能做出确实解除危险的样子。
魔法师这一类人,就像是把威胁本身带在身上行走一样。
因此,厌恶魔法师一类的国家和种族也理所当然地出现了;而相对的,也有将其作为武力而积极保有他们的国家。
这样的威胁相互对抗,争夺生命的决斗结果,总是会出现在一瞬间——谁能先发动魔,谁就能先咬掉对方的喉结,仅此而已。
正因为如此,魔法师的决斗一般从对话就开始了。
那都是为了找到对方的缝隙,哪怕是一点点的破绽,也要扰乱对方的精神,使其歪曲,使其处于劣势。
芙拉朵一边调整着粗糙的呼吸,一边平复心境,她的肩膀还在上下摆动着。
冷静下来一想,艾拉说的话很可能就是为了动摇自己。
不,或许应该这么想,纹章教的英雄和大圣堂的圣女有着许久的渊源,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毕竟,这又不是骑士物语,互为青梅竹马的两人因为各种原因走到完全相反的对立面什么的,怎么可能呢?
恐怕平民百姓随口说的闲话,都要比她说的那些话更有可信度吧。
所以那句话一定是为了动摇自己,为了让自己变得混乱而说出来的。
再者,就算圣女艾拉和梅菲是青梅竹马,艾拉为什么会就这样说出来呢?
芙拉朵晃着长长的睫毛,眯起眼睛。视野的前方可以看到火焰一边乱窜一边逐渐收敛的身影。
圣女和大恶从小就有因缘,这对于大圣堂来说,应该是最需要掩盖的事象。
这一点,作为当事人人的圣女怎么会这么高兴地说出来呢?
所以,那果然在撒谎,应该就是那样的。
芙拉朵就这样在自己的心中下定了结论,就像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而且,事实已经消失在火焰中,所以已经没有思考的必要了。
在视野的边缘捕捉到闪耀火花的同时,芙拉朵慢慢地用牙齿咬住了嘴唇。
就在这一瞬间。
——在火焰中,看见了黄金,那是带有赫赫威容,轻蔑地睥睨着四周的,闪耀着光芒的双瞳。
与此同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声音拍打着芙拉朵的耳朵,就那样在她的脑中回荡。
「——很棒的才能,还是希望不要这么做,我只是个胆小鬼,那种暴力太可怕了。」
她一边发出别漾风格的声音,一边用仿佛碰触玻璃工艺品般的纤细动作,轻抚着爆裂的烈焰风暴。
诞生于芙拉朵之手,并在其过程中充分施加了魔力的火焰之蛇,它的脖子被柔若无骨的纤细手指勒住了。
那真是一幅奇妙至极的光景,芙拉朵那美艳的黑眼睛仿佛凝固了一般,将其收入眼中。
一个自称是圣女的人形之物,轻而易举地抓住魔力蛇,然后就那样在手里逗弄它。
实在不能认为这是现实。所谓魔力,所谓魔性,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将他人的魔力原封不动地收进自己的手中,哪怕是小孩子也知道不可能。
不知不觉间,芙拉朵的额头上流出了汗珠,这冰冷的触感持续舔舐着她的脸颊。
「而且,这样是不行的,这是形式魔法吧?我创造出来的东西,不可能伤害到我,对吧?」
在这种可以称之为轻松愉快的声音面前,芙拉朵的嘴唇歪了起来。
为何、为什么、怎么可能,这些话,在芙拉朵的脑海里全都没有出现。
现在浮在其脑海里的东西,只有一个。
明确的死亡。
魔法师之间的决斗,其根本便是如何不让对方的魔法发挥作用。
现在,敌人在眼前吞噬了自己的魔法,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这样一来,胜负将在眨眼之间结束。
即,对方的生存,与自己的死亡。
毕竟,现在既没有再次凝练魔力的时间,也没有吐出呼吸的空挡,即使欲成其事,敌人也决不允许。
一切,都结束了。
无法逃避的死亡就在这里。自己的死神就站在眼前。
芙拉朵捕捉到的现象,仅此而已。
即使是怜俐的头脑,也不可能再想更多的事情了,名为“死亡”的白色手指,抚摸着她的头骨。
死神嗤笑地说道。
「我不是说了吗,芙拉多·伏尔加格勒,放心好了——你,不会得到美好的救赎,必定,会让你满足的。」
光是听着眼睛就会痉挛,惶恐之声也会在喉咙中翻涌着罗列起来。
恐怖中的恐怖,仿佛从全身都渗了出来。
同时,芙拉朵有一种直觉,眼前的这个,绝不是圣女。
她不是自称艾拉的女性,而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样的某种东西踏出一步,向着这边走来。
芙拉朵的双脚完全不能动,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也不是失去了力量。
真的,只是动不了,就像冻僵了一样。
「没有意义,命运是无法违抗的,即便你是一个英雄。」
在这期间,也一步一步地靠近。
无论是眼睛、头发还是表情,都是自称圣女艾拉的东西。
然而,只有声音和气氛仿佛被别的东西涂抹了一般,完全不同。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让人感到不快。
「啊,这么说来,在你看来还是初次见面呢,自我介绍一下吧,芙拉朵·伏尔加格勒。」
欢快的声音继续着,仿佛有什么东西缠绕着耳朵,芙拉朵的脑海中出现了直觉,不想听,不应该听。
「——我是神灵阿尔蒂乌斯,我会给你绝对的幸福。」
然后,芙拉朵看到,那纤弱的手指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
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有什么震撼着大气的东西,正在奔走。
第22章 恍惚的一刻
铁与铁相互吞食,发出削去身体的音符。
一个又一个音符重叠在一起,像炸开似的从耳边掠过,这种感觉一直持续着,甚至让人觉得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神圣的祭殿所。
在最深处,堂堂之黄金与赫赫之大恶,为了消灭彼此性命,而挥舞利刃相食,仿佛要在此处将一切都尘埃落定。
白刃在艾梅丝·卡斯蒂纳眼里,扭曲了其身躯,在空中迸发出火花。
过去那一次,在自己出生的故乡被眼前大恶两断的,那柄闪耀着光芒的利器,经过重新熔炼、铸造后,刀刃变得比以前更加朴素。
没有点缀细节的装饰,刀刃也没有刻上铭文,对于身为名士的卡斯蒂纳家族来说,这甚至可以说是简朴之物。
既没有魔法的支撑,也没有接受神之宠爱,是为无铭的利器,这就是此刻艾梅丝·卡斯蒂纳所挥出的唯一白刃。
——然而,对于艾梅丝·卡斯蒂纳这个拥有无底之才的人来说,那无疑是至高无上的。
剑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饰和色彩,只要拥有无情的力量就可以了。
就艾梅丝而言,此为无可置疑的确信和期望。
把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敲碎,刮掉,只有这样,艾梅丝这个人的才能才会显现出来。
剑刃的每一击,都拥有足以证明这一点的敏锐。
但是,以她的才智,这场决斗也还是没能结束。
金色头发在空中飞舞,然后被削去了一点,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不留神,艾梅丝也会落得和它同样的结局。
眼前驾驭着粗犷黑刃的,是大恶梅菲·布里冈特,他的目光锐利,仿佛睥睨一切,所呈现出的气氛不容分说地威迫着四方。
其举止和武技,那一夜与之根本无法相比。
刀刃的一击也好,脚下的速度也罢,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经历了好几次脱壳。
总之,这就是他迄今为止经历过的各种各样的磨难,超越了撕心裂肺的经验,然后站在了这里的佐证。
而且,那一定是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进行的,真正使人变得顽强的,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只有自己。
是的,他不管是哪个部分都变强了,令人感到目眩。
话虽如此,这也并不能成为让人后退的理由。
艾梅丝双手紧紧地握着剑柄,金色的眼睛里闪烁出炽烈的光芒。
正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刻,才有了从那天到今天的一切,因此,现在我站在了这里。
艾梅丝的目的只有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想理解、想承认,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那一夜,艾梅丝对这一切都搞不清楚。
正确是什么?善是什么?还有,他是哪一边的呢?完全搞不懂了。
至今艾梅丝还清楚地记得,以前一直坚信自己不会改变,一直依赖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自己所坚信的到底是什么。
周围的大圣堂人士称梅菲为大恶,纹章教称梅菲为英雄,就好像是不同的人在指指点点一样。
结果艾梅丝还是不知道梅菲是怎样的人,甚至就连自己是哪一边的都搞不清楚了,而且再怎么思考,也得不出答案。
或许所谓的“善”或“恶”,终究只是一个可以随人的想法而摆动身体的钟摆。
或许认为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正义,本身就是错误的。
艾梅丝想,寻找一个知书达理,宣扬正义与善的大圣堂司祭解惑,才是自己本来应该去做的事情吧。
但是,即使这样,也只是抛弃所有的想法,不再寻求答案,就那样把周围人的话都吞下去。
从那天夜里开始,艾梅丝就已经变得既不纯粹,也不明智了。
——所以,今天在这里寻求答案吧,如果不超越他,就绝对抓不住。
这是艾梅丝的一个信念,超越梅菲的前方有着什么东西,而在此之前得到东西都没有任何意义。
需要的,只有一个。
如今,推动堂堂阳光前进的,已经不再是往日那种神的意志,也不是凛然的正义了。
只有寄宿于胸前的伟大意志在呼唤着,想要再次迈开步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考虑。
而且,就是,事到如今,艾梅丝似乎已经无法再深入思考什么了。
因此,只有一件事,梅菲·布里冈特作为敌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一事实对艾梅丝来说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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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飞溅出火花,一瞬间击中了梅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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