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梅菲这么想着,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曾几何时,一次又一次,看到她的身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在纷乱的英雄们之中,那大放异彩的存在方式宛如骑士故事所描绘的一般,拥有堂堂正正的举止,无上的高贵,无上的完美。
正义的体现者,被赋予神之意志的人,勇者,艾梅丝·卡斯蒂纳就是这样的人类。
敬意总是指向她,所有的光辉都在那里。
相反,自己只是被个抛弃于阴影中的弃儿,连被那阳光炙烤都做不到,只能将一心向往的英雄映入眼瞳。
于是结局就是,这双手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没做成。
原本一切都该结束了,自己那毫无意义的人生,早就应该就此结束,降下帷幕。
直到,那不知是何因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影子。
——但是,即便那时一切都结束了,临死之前,自己也一定会从脏腑底部、从内心深处,一直注视着那个太阳般的英雄的背影。
宝剑在空中滑动,黑刃游走。
距离已经足够了,梅菲的视野中所描绘的轨道,毫无差错地切断了艾梅丝的躯干。
对此,他不抱有任何怀疑,使出浑身的力气在那条线上划过,手心里甚至出现了一种撕裂时间的触感。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刀刃划过天空的声音,视野的尽头也出现了像碎片一样的白刃闪光。
那是为了咬住他挥舞的利刃,然后沿着这条轨迹斩获他的脑袋的一击。
梅菲的脸颊扭曲地摇晃着。
艾梅丝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她站在了非人类那边。
只要这边挥出宝剑,白刃就会一直端坐在它的前面,就像是看透了一切。
梅菲有一种预感:如果再这样挥剑的话,宝剑的轨迹一定会被白刃斩断,自己的脑袋也会被砍下来,伴随着飞溅的血液,然后毫无疑问地死去。
不经意间,眼睛深处那炎热而沉重的感觉,让梅菲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他反射性地把踏出的脚又往前伸了一步,将剑刃的目标从敌人的躯干转向手腕。
并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只是听从脑海中浮现的直觉。
毕竟大脑早已经被狂热溶解,失去了理智的思考根本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因此,存在于脏腑里的只有一种信念,那就是后退必死。
为此,梅菲向前踏出了一步。
宝剑挥舞着,画出一条笔直的黑线,分断了天空。
与此同时,艾梅丝用力扭着手腕,仿佛要用白刃刺穿一般,让白光闪动了起来。
——钢铁交叠、爆炸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焦味扑鼻而来,黑刃和闪耀着白光的剑身再次重叠。
碰撞的一瞬间,梅菲的双手像是要被扯断了一样地尖啸着,将敌人的强大力量传达给大脑。
与此同时,脊梁骨发出了呜咽,两腿也发出了惨叫。
而所有的这些,梅菲都咬紧臼齿,强行压住。
没什么,从刚才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事到如今即使再发出一两声惨叫,也没有任何意义。
往前一看,艾梅丝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盏从未见过的、近乎狂暴的威光,其中隐隐透出凶残与狰狞。
原来如此,这或许就是艾梅丝·卡斯蒂纳这个人本质的另外一端——在过去的时候,被其凛然的正义感所压制住的,爆发性的暴脾气。
那决不是英雄,也谈不上优雅,到处都是人性的暴力冲动,如今,它们像失去了枷锁一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啊,这实在是太好了,因为这无疑就是艾梅丝·卡斯蒂纳的全部实力,正因为如此,才有战胜,克服的意义。
为了与肮脏污泥般的过去决裂,并战胜它,自己必须从正面战胜自己所憧憬的英雄。
如果不这样做,一定一步也无法前进。
正因为如此,自己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毕竟还是一副被过去钉住的样子,怎么能站在不同寻常的英雄旁边呢?也根本没有资格挽起艾拉的手。
想要拉住自己思念之人的手,就必须与之相称。
绝对不能再让它,从这双手上滚落了。
黑与白互相厮咬着,一瞬间就这样过去了,接着,双方挥下刀刃,重新摆好架势。
梅菲深吸了一口气,早已超越负荷的肺部传来疼痛,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此刻,在这世界的中心,彼此间已经不再需要言语了。
梅菲和艾梅丝,肯定都有了相同的直觉。
——下一击,就将结束这恍惚的一刻。
第23章 旅途的尽头
眨眼之间,黑与白互相交锋,一切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凝缩成了永恒。
喉咙焦躁地干枯,身体的所有肌肉都充满了紧张感,尽管如此,梅菲的眼睛依然注视着眼前的英雄。
艾梅丝·卡斯蒂纳,既是天上的太阳,也是他一直神往的英雄和传奇。
而那个堂堂正正的身姿,如今正作为他的敌人拿着剑,丝毫不掩饰其凶暴的意志。
对梅菲而言,这里就是最棒的尽头,除此之外的事都已经不重要了。
为了解除紧张,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宝剑架在右肩上方。
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的他没有感到任何的犹豫,宝剑在向他诉说着,就这样挥出全身心的一击,便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在其内心深处,什么小伎俩和假动作都早已消失不见。
他很清楚,自己所憧憬的英雄并不是什么用预谋或圈套就能杀死的那种普通人,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对那种程度的东西有过期待。
正因为如此,现在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去与对方战斗。
梅菲所希望的只有这些,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与此相对,艾梅丝将白剑置于腰间,摆出架势。
那是和那一夜相同的架势,曾经无法触及、无法超越的利刃,现在就在那里。
黄金的独眼,处处都蕴藏着炯热的暴威,那里没有掺杂任何过去出现过的感慨或困惑,只有纯粹的意志。
梅菲眯起眼睛,把发麻的小指缠在剑柄上,轻咬牙齿,深吸了一口气。
在摆好架势后,他和艾梅丝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像是彼此都在为这段即将结束的时光感到惋惜一样。
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声音和时间全都消失了,没有了呼吸声,没有了吞咽声,唯有眼睛捕捉到的敌人。
彼此已经无话可说了,也没有小动作,只是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那一瞬间。
梅菲的身体像绷紧的弦一样拉得紧紧的,宝剑的尖峰在空中摇摆。
为了得到这一瞬间,他已经经历了太过于漫长的旅程了,那段几度快要跪下来的日子,实在是太久了。
在那条路上,他带着屈辱和放弃,焦急的前进着。
是啊,无论如何,无论到哪里,那都是一场无从谈起的漫长旅途。
然而。
——它的尽头,就在这里。
不成声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梅菲和艾梅丝,彼此心中的某样东西互相咬合,然后驱动着两人的腿。
从之前就一直停在那一刻的时间,现在终于动了起来。
就像是同步了呼吸一般,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击,谁都不会先动,谁都不会落后。
宝剑的剑尖发出嘶鸣,白剑也将声音两断地在空中飞驰。
昏暗中,只有两条线闪出了光。
梅菲确信,这是使出了自己浑身解数的至高一击,是将自己迄今为止踏过的一切都叠加在了一起的一击。
另外一边,为了先一步咬破敌人的心脏而发出暴威的,是一把凶悍的白刃,艾梅丝·卡斯蒂纳那无底的才华如呼啸般燃烧着独眼。
那一挥就像暴风,从梅菲的左腋到心脏,再到脖子,一闪而过,周围的天空被轻易地劈作两截,就这样为刀刃分开了道路。
那是纯粹的,只为了捏碎敌人性命的一击。
无法逃脱的死亡就在那里,那是无法阻止,也无法避免的明确死亡。
但那种事情,早就知道了啊,这也是当然的吧,那个英雄的一击,怎么可能轻易落后于自己呢?
像这种不合理的设想,梅菲根本就不可能去做。
然而,他却并没有改变轨道,而是弯着肩膀,直接将宝剑挥下。
哪怕只是一点点,为了能够到英雄的刀刃,他把自己的手臂当成物品一样强行对待。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以咬破臼齿般的气势,梅菲发出了吼声。
他很清楚,艾梅丝的剑刃一定会先一步挖开自己的前胸,咬碎自己的心脏。
这本身是无法阻止的,如果想要够到英雄的刀刃,那也是没办法的代价。
既然如此,就将代价承接下来好了,反正之前已经做过一次了,不是吗?
梅菲驱动着身体,强行让踩出去的脚再往前跨出一步。
在让人觉得非常狭窄的空间里,他再次使用刚才用过的那一招。
但这次,他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杀敌。
毫无疑问,这就像是自己踏入死神的手中一样,艾梅丝的白刃已经咬住了梅菲的肉,让他的全身都沐浴着鲜血。
可即便如此,那条轨道也确实稍稍偏离了艾梅丝的设想。
刀刃不是砍在腋下,而是插在了肩膀上,虽然这只是一瞬间,但若想咬破生命,多少还需要花点时间。
对梅菲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在眼睛深处设想一切,看清一切,画出线,然后就这样,他举起了手臂,让宝剑毫不动摇地沿着那条线划过。
在稍显拘束的时间里,梅菲强行转动腰部,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宝剑上。
一道闪光疾驰而过。
那是将他所憧憬的,像太阳一样的英雄——艾梅丝·卡斯蒂纳杀掉的一闪。
在昏暗中,黑刃闪烁,在剑身上铭刻着的“英雄杀手”之铭闪耀着威容,熠熠生辉。
梅菲和艾梅丝的呻吟声同时响起,仿佛呼吸一般,伴随着轻微的颤抖,宝剑和白刃互相浴血,代表着主人的意志。
就这样,恍惚的一瞬,结束了。
手中有互相咬中的触感,喷出来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骨头断裂的嘎吱声袭遍全身。
彼此都吐着鲜血,握着剑站在那里的身姿宛如重叠一般。
无论哪一方,都已经没有力量了,既不能动弹,也不能扭转身体。
这是理所当然的,两把刀刃贯穿了彼此的身体,就这样完全切断了命脉。
视野变得朦胧,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只剩下身体中的血液化作洪流,发出异响。
如今,在那里,只能听得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了。
看来她还活着,那一定是接近奇迹的事吧,而这样的奇迹,也将在几秒钟内宣告终结。
刹那间,梅菲只感到好像有什么发烫的东西覆盖了自己的脊梁,眼泪似乎都快流出来了。
——啊啊,我亲手杀死了英雄,然后又被英雄亲手杀死了。
感觉,自己的心脏声明显减弱,他用最后的力量张开嘴唇。
“——暂时的诀别,艾梅丝·卡斯蒂纳,我的好敌手。”
艾梅丝的独眼,稍稍放大了,然后,就像平时那样,说。
“——嗯。可以的话,下次可以做朋友。”
她只说了这句话,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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