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结果，讨论来讨论去，大家最终也只做出了"迅速派人去上海查看情况、重建党中央"以及"迅速联系共产国际"这两个大而化之的决定。问题在于，怎么重建?怎么联系?
“重建党中央"必须经由“共产国际"同意;
而“共产国际"想要同意，又必须经由“党中央"去联系;可是"党中央"已经没了，现在必须“重建"才能联系;“重建党中央"又必须经由....
芜湖，这下死循环了。
当有人提出要不要想办法联系一下苏联在上海的情报机构、请莫斯科尽快送几台新电台来的时候，王嘉祥终于忍无可忍地拍了桌子: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难道不是如何尽快解救那几名同志或者打探消息吗!怎么，少了苏联人，我们中国人就不能搞革命了还是怎么地!“王嘉祥这话非常冲而且非常“不讲政治”，因此立刻激发了“王明派”几人的怒火。
在任必时指责王嘉祥"借机攻击共产国际和伟大的苏联"时，伍豪站出来打了圆场:
"嘉祥同志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把中央的通信渠道建立在他国的政治保卫部门之下，这不是攻击，这是最起码的政治规矩。"这话，伍豪说得其实挺委婉的，只差明晃晃地指着鼻子骂某些人“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居然让特务部门帮忙我们联系莫斯科?”o
哪怕伍豪明知道上海其实还有一个可以联系到他们和莫斯科的"拉姆扎小组"，他也暂时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搞情报的，天然就不可能完完全全信任任何人。
尽管不好再指责王嘉祥，但任必时依旧嘀咕个不停:“对于伟大的苏联，有什么好防备的...”
顾作林和邓法等人也纷纷点头，其他人则沉默。这话没法回答，准确地说是不好回答。
回答"必须防备"，分分钟就要被扣上"攻击共产国际、诋毁伟大苏联、破坏两国友谊"的大帽子;
回答"不用防备"，那就更操蛋了―—既然不用防备，为啥不愿意通过苏联驻上海情报机构去联系苏联?政治上就是这么回事，虽然联系的都是同一批人、同一件事，但通过不同的渠道，意味就是完全不同。
对此，伍豪等人只好装作没听见任必时等人的嘀咕，生硬地把话题转到如何营救那4名未知消息的同志以及如何处理那5名叛徒上。直到凌晨3点，一个人踏步而来。
仿佛红星闪耀。
065教员的反击
“主席!”
“润之!”
“德胜同志!”
随着这个略显瘦削又高大无比的身影进入房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迎接他，并主动打起了招呼;
不管此时的李德胜有多么讨人厌（性情急躁、作风生硬'”)，不管他如何被共产国际和党中央打压，他依旧是整个苏区威望最高的人;
这一点，哪怕是"王明派"和倾向于王明的几个人都必须承认，都必须给予他李德胜应有的尊重。
"..."
面对众人的问好，面色微微有些憔悴、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天生傲气的李德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然后迅速进
入正题:
“怎么回事?党中央怎么出的事?有没有其他消息传回来?你们讨论了这么久，有没有做出什么决策?”
公平公正地讲，李德胜自己压根儿不觉得，但他的这个做派，确实有点"目中无人"的味道。
房间里有些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不快，伍豪则不管这些，迅速地将目前已知的全部情报又说了一遍。李德胜一边听，一边大口大口地抽着烟，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给出了决策:
“派人去上海打探情况是对的，但是还不够!如果那5个人确实已经叛变，就必须立刻组织队伍除掉他们，不然，他们对党带来的危害不会比顾顺章小多少!"这一条，倒是没人提出异议。
9人全是党的高级领导人，掌握着党中央和苏区的大量机密，这样的人一旦叛变，确实不杀不行。远的不提，进入苏区的“秘密通道"分分钟就可能会暴露!
(其实已经交代了，但马克没允许他们放出来)
伍豪已经开始思索着如何调整原先的沿途通道布点情况，所谓""打探消息"，只不过是心里那最后一点侥幸在作祟罢了尽管心里都清楚怎么做才是对的，但在此之前，没人愿意做出这种显得过于"冷硬"的决策。
包括伍豪在内，大家都等着李德胜来开这个口。
毕竟，顾顺章就是他亲自下达的“必杀令"嘛!
“第二，就是赶紧寻找剩下的那4名同志，如果仍然在被关押拷打，那就要赶紧营救他们，但我估计..."
李德胜摇了摇头，众人都脸色黯然。
既然那5人都当了叛徒，剩下的4人即便没有叛变，下场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儿去。不叛变，一定会死。
不管平时有多少工作矛盾，可大家毕竟是同志，同志落到这个下场，谁心里也不好受。想到这里，众人对卢福坦和康生更是恨得牙痒痒。
只有他们两个的"自白信”里，是交代了其他领导同志的真实信息的!尤其是康生! !
必须死!!
李德胜的前两个“决策"都还好说，但紧接着的第三条建议，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不行!赣州战役绝不能停!”
听李德胜建议什么"红军必须立刻停止攻打赣州、迅速撤回防区"云云，任必时跳出来反驳道:“现在前线部队已经全部布置到位，马上就要发动总攻!怎么能说停就停!”
理由嘛,就和不把彭得怀叫回来开会是一模一样的。
“王明路线"绝不能遭受挫折。
“咳咳咳...”
顾作林也咳嗽着说道:
“耗费了..咳咳咳..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要是一下子停了，前期的所有投入不都白费了吗?我们苏区的财政已经..."“再不停就晚了!”
李德胜瞪着眼睛道:
你们自己动脑子想想!如果你是蒋介石，在一下子端了敌人的中央、抓捕了这么多高级领导人之后，你下一步会怎么做!”“呃..."
大家心中暗骂。
这家伙，说话永远是这么难听。
“我敢肯定，此时，救援赣州的国民党军队，绝对已经在路上了!”李德胜大步走到地图前，拿着棍子指了指某几个位置，自信无比道:
"这里..·这里...这里...如果我是蒋介石，此时我一定会调动赣州以北的陈诚部队迅速南下，最多五六天就能抵达赣州，咬住红三军团!争取一战而灭! "事实上，教员对形势的估计一点都没错。
2月3日晚，红军先头部队抵达赣州，敌军12师34旅旅长马昆立刻电告驻赣绥靖主任朱绍良求援;
2月4日，朱绍良将此事转达至湘赣粤闽边区"剿共"总司令何应钦处，一路上报至蒋光头;
蒋立即电令吉安的陈诚火速驰援，后者开始集结自己的嫡系部队第11师、第14师又2个独立旅共约3万人组成"援赣剿赤进击军";而在得知党务调查科英勇地"歼灭"了中共临时中央，并抓捕了他们5个高级干部后〈尽管被炸死了有点可惜)﹐蒋光头更是欣喜若狂。他判断，此时红军内部应该极为混乱、军心不稳，是进攻的大好时机，于是电令陈诚:
“先头部队迅速南下，急速进军，务必要在2月13日之前抵达赣州，歼灭红军!”
陈诚也知道了上海的消息，不敢怠慢，命令已经集结完毕的十一师约一万人飞也似地朝赣州扑去，连装备和补给都没有带全。而今天，已经是2月10日了。
换言之，最多还有3天，红军就会被咬住，然后被包围;而他们，绝对不是陈诚部队的对手。
但是，对于李德胜精准的判断，除了朱老总以外，众人都不太相信;
先不说之前就争论过无数次的"蒋光头会不会援助赣州的问题，李德胜或许知道一些情况，但再了解，他还能比前线的彭得怀更了解吗?只要打下赣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得到彭得怀"我军将按期发动总攻、给敌人一个教训"的回电后，李德胜彻底急了，破口大骂道:“他彭得怀的脑壳子里是进了蛆么?!赣州有那么好打的话，当初我们早就打下来了! !”
伍豪眉头一皱，轻声道:“润之同志，不要骂人。”
“老子怎么不骂!按这么弄下去，红三军团要全军覆没的!到时候他就是红军最大的罪人!”
(觉得夸张和不可思议畔?但这就是遵义会议之前的教员，脾气和说话都臭得要死，连朱老总都受不了，所以哪怕不牵扯到利益，也得罪了很多人)“也不一定就是..."
在众人再次拿出"北方的陈诚不会南下"、“蒋介石要借此削弱地方势力"等等理由试图证明自己的正确时，无线电大队的王铮脸色匆忙地走进来:“报告!陈义同志急电!”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李德胜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抢过电报一看，顿时毛骨悚然又怒气冲冲地扔给伍豪:“你们自己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
大家现在也顾不得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连忙凑过去，只见纸张上写着:
“陈诚部队万余人已击破我军阻击，向赣州而去!”
虽然是失败消息，但没有任何人兴起过责怪陈义的想法。
谁都知道，目前赣州以北只放了几个绝大多数人员没有正经热武器的"地方师"，被击败是正常的，能阻挡北方陈诚的中央师才奇怪了!按照这个速度，最迟13日天亮之前，陈诚军就能抵达赣州西北处，跟城内的马昆旅联系上!
这下好，万余人南下，不仅赣州无论如何也打不下来了，正在攻城的红三军团也有被内外夹击的风险!任必时等人喃喃道:
“怎么会呢?不应该啊!老蒋为什么会帮助地方军呢...”李德胜听到了这些不可思议的声音，顿时嘲讽道:
“为什么不可能?!赣州是赣南地区的中心，又是钨矿所在地，他蒋介石只要不傻就不可能不管!”
"还有!现在对于蒋而言，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歼灭我们一方主力，他怎么可能放过!”
众人讪讪默然。
这些理由，在去年11月到今年1月，李德胜早就反反复复说过多次，但压根儿就没人听了进去。现在，又被李德胜证明他才是正确的，一些人的脸皮顿时就挂不住了，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更何况，眼看着心爱的红军要全军覆没，怒火冲天的李德胜还在“火上浇油”∵:
“战前的谋划完全是想当然!寄希望于国民党的中央军不参战，但人家中央军怎么可能听你们的!”“把精锐的红4军放在南边防备粤军，北边连个正经的团都没有!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李德胜批评得有没有道理呢?
有，非常有。
历史上的赣州战役，由于后方指挥部压根儿没想清楚作战重心到底是打援还是攻城，导致整个红军打得不伦不类;既想攻城，又想打援，美其名曰"随机应变"，结果是什么，枉死在赣州城下的红军指战员的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后来，李德胜是这么批评赣州战役和某些谋划者和指挥者的、尤其是明明发现了战斗不利还坚持不撤退的彭得怀:...在战略上就想当然，在战术上又不重视敌人，部署上到处是错误，白白牺牲红军战士的生命，这种仗，红军打不起说得非常中肯，但一般人、尤其是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那帮子人，他们能接受?
战前就坚持要打赣州的那一批人听了李德胜的话，登时就脸色涨得通红，低下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o伍豪同样如此，尴尬、心痛和担忧等复杂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过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问道:
“润之同志，现在还有没有办法挽救?”
尽管之前受了很大委屈，尽管此时还心里万分不爽，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李德胜立刻就把那些情绪抛之脑后，断然道:
“有!只要彭得怀现在立即收拢部队，赶紧撤回来，别坚持要打赣州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还是那句话:
只要共产国际和上海中央不下场掺和，能够阻挡李德胜的人非常少。很快，一番讨论后，苏区中央局做出决定:
命令彭得怀和林彪等人迅速撤军;
还在整编的红五军团立刻整军出动、准备支援撤退的红三军团;
陈义的几个地方师化整为零、持续骚扰陈诚部队的补给线，迟滞对方行动...以上建议，几乎都是出自李德胜之口。
似乎，他当初的地位又回来了，似乎他又成为了那个骑着白马、说一不二的“毛委员";但是，伍豪偷偷观察了一下在场诸人、特别是"留苏派"其中几个人的脸色，心中叹息。润之啊润之，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呢?
不然，等共产国际重新联系上我们，你的日子，只会更糟糕啊...
066被打击到的苏联人
上海武康路333号霞飞别墅。
从外表上看，这套掩映在绿树成荫中的三层小洋房和联排别墅区的其他别墅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有人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可谓是大有乾坤。因为，屋内有十数名金发/褐发/黑发的工作人员在忙碌，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手枪，角落几个大箱子里装的也全都是武器弹药。
这副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身份不简单。
没办法，最近上海中日开战，风声太紧，大家都必须万分小心，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因为，他们做的这些事情要是暴露了，不光是日本人和德国人也绝不会放过他们，就连国民党方面要找他们的麻烦的洋房的二楼静悄悄的，翻译、打字员、秘书等数名工作人员一起工作，却几乎鸦雀无声。
大家都默默地等待着三楼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但左手却少了三根手指头的外国大鼻子的决定。“拉姆扎同志，还不能发报吗?”
一名约莫30岁的中年女子轻声说道:
“莫斯科已经发过几次电报、询问我们停止汇报的原因了，如果再果不回复，我担心他们会判断我们已经叛变或被俘,
做出一些不当决策。”
"...不，再等等。”
坐在角落里翻阅各种情报情报的蓝眼卷发男人皱着眉头，不断地思索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才会导致整个中共中央毫无预兆地被人一锅端。5人公开投降、4人不知所踪、整个党组织近乎完全瘫痪，所有电台也不知道被弄去了哪儿...
这个消息，对于一直和中共方面保持着有限合作的“拉姆扎小组"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不应该啊...
伍豪同志对中央特科的布置是很到位的，就连自己都佩服他的情报天赋和缜密心思，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国民党党务调查科给打得这么凄惨呢?9个高级领导干部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抓、至今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什么的，实在是过于诡异;
即便是顾顺章这种中央保卫部门负责人的叛变且中共方面没有收到任何预警，也不应该导致这种严重后果的出现。因此，“拉姆扎"紧急叫停了他所领导的"拉姆扎小组"在上海的全部活动，甚至连对外发报都停了。
不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做任何事情都心里没底啊...
不久后，一楼大门打开，一个小个子中国男人在对了暗号后进来，又走到三楼，报告了他的调查情况。“.….什么?不是党务调查科?”
"很确信不是，内部没有任何人知道那9人是怎么被抓的，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我不认为他们的保密能力强到了这个地步。”
“你的意思是说...党务调查科在冒领功劳?”
“嗯，我怀疑就是如此，这也算是他们的老传统了。”“...会不会是...那个新成立的复兴社干的?”
“应该也不是，我甚至还听到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什么?”
“复兴社的人正在跟党务调查科的人发生激烈冲突，因为据说他们的人死在了党务调查科的一个据点。”“死了多少人?”
“几乎全部精英成员。”“嘶...”
“拉姆扎"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书生"会这么说。
既然如此，又不是党务调查科，又不是复兴社，难道是什么外国势力?总不可能是日本人吧?
完全没嗅到这种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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