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总不能现在再去各个教会乞讨吧。
银直起了身子,向他伸出了手掌。
她的手指,在月下几乎在发着光。
“?”埃米亚看着银,不由得愣了一下,“干什么?”
“握住我的手。”银答道,“你说过吧,你曾经看见过银色的网。但每次都是转瞬即逝。我对此有些猜测。”
“我前几天,在那座荒山上也回想起来了一些东西,那现在,你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艰难地抬起了手:“……真的没问题么?”
“哎呀你不要磨磨蹭蹭!”
银显然不理解他在犹豫什么,干脆地伸出了手,将两人的掌心贴在了一起。
再一次,世界在埃米亚的面前露出了底层的跃动——一张由无数银色的丝线编织的网络。
和此前的两次不同,他并没有位于某种近似锚点的地方,因而银色的网络稀疏得几乎不可见。
也正因为如此,在他面前的银显得如此光彩夺目与繁茂。
在这个由无数银色丝线环绕的单调世界之中,银竟然依旧维持着她原本的外貌,静静地坐在他的面前。
只不过,在她的面前,银色的丝线正编织着如同刺绣一样的繁密花纹。
那是一个符文。
银的手指仍然和他紧贴在一起,嘴唇则正在一开一合:“你看到了么?”
“……我,看到了。”他喃喃道。
繁密花纹的每一缕细节,正在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繁复、精细,无法理解。
这就是法师入门的困难之处。
当你在学习奥术的前期阶段时,几乎注定是无法理解自己所做行为的具体含义的,也无从理解它是如何达成种种神秘的效果。
奥术的学习,更像是将所看到的东西封存进一个个黑箱之中,然后将这个黑箱本身的细节记录下来。
不去理解,也无法理解这个黑箱究竟如何完成最终的奇迹的,只需要知道这个黑箱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是一个死记硬背,几乎完全只依靠脑力的过程。
埃米亚的结构感官,也只是能让他记忆得更迅速,不会让他直接理解魔力流转的意义。
除非,他看到了可以互相印证的场面。
魔网罗织的符文正在闪耀,魔力在其中流动,迸发出无形的波动。
每当波动冲过他的脑海,这个符文就从他的意识里消失了。
但是当他回过神来,这个符文却分明依旧存在于那里,从来没有变动过。
一如博德之门城外的那座无名高山。
他明白了。
那个符文,名为【遗忘】。
那座高山掀起的效应,就是潜藏在山峦之中的符文发展到极致的结果。
当符文启动时,被符文赋能的生物,将会短暂地从周围人的印象中消失,这无比异常的现象足以让所有的攻击者因为惊愕而停止活动,从而让使用者躲过原本不可能被躲过的攻击。
这个符文其实并不适合大范围释放,也正因为如此,除非是庞大到有一整座山那么大的魔网节点,否则不可能将效应播散到影响一整座城市那么广。即便依靠魔网锚点的支援,山峦的符文理论上运转了起来——但是它同时也失控了,因此才无法停止,无法控制受影响的对象,变成了实际上的魔法奇景……或者说自然景观。
如果控制住这个符文的规模,它的效率只会极大幅度上升。
无名山只能影响到和它本体规模相近的一片区域。而如果将这个符文铭刻到法袍或者铠甲上,覆盖的效应则能影响到半径十米以上。
同时想要启动这个符文,消耗的魔力会很大。符文内能存储的魔力只够每天内启动一次,然后就无法再度使用,直到第二天黎明。
埃米亚下意识地用戏法在半空中写下了笔记,将他所看到的一切,所理解的一切,所想到的一切快速写在空中。
埃米亚身上的魔力刚刚好能够满足制作符文的魔力消耗所需。
接下来,他需要实验……在自己随身的物品上实验,进行尝试,让这个符文在他的手中成功运作,他才能确定,他真的学会了这个符文。
这毫无疑问是个极为特殊的符文,和黑暗符文,缩小符文这样脱胎于常见法术的符文,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他可以确定,即便翻遍他手头所有的魔法书,里面也绝对不会有这么特殊的符文。
——不,也许,他甚至可以尝试进一步逆向,将附魔用的符文反过来再提炼成法术。
一切基于魔网,一切通过魔网,一切都在魔网。
这是他老师曾不止一次说过的话,那么,魔法效应的底层本质应该是存在共通之处的!
埃米亚在刚刚记下的种种内容记在半空中,立刻试图从床上爬起来寻找他的笔记,这时他才发现,银正跪坐在他的身边,无比专注地望着半空中的魔法笔记,看得同样无比入神。
埃米亚的眉毛抽搐了一下:他还记得一件事情。
无比神秘,无比强大的银小姐。
不识字,至少不懂通用语。同时她还不愿意用通晓语言暂时解决这个问题。
银很快就意识到了埃米亚在想什么,她怒火冲天地转过了身来:“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看不懂现在的通用语,但是你现在写的语言我能看懂啊。”
埃米亚愣了一下,回望了一下空中,这才发现,他激动之下,记笔记用的语言并不是通用语。
说来可笑,他的老师的母语也不是通用语——更搞笑的是,因为他的老师对他是一对一的封闭教学,结果他的老师在教会他整整一门语言,事无巨细地校正了所有地球口音之后才终于意识到一个天大的乌龙:
他的老师教的第一门语言不是通用语,而是老师的母语。
一路走来,有人提到他的通用语不同寻常,口音颇重——这并不是受他在地球的母语影响,而是他在异界学的第一门语言留下来的发音习惯。
埃米亚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老师似乎一直回避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而他此前过于沉迷于魔法的学习,居然一直忘了问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老师的母语,究竟是什么语言?
不过,现在也许有一个人刚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语言?”
“天界语啊,只不过天界语在法师中确实相对冷门,你激动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天界语写字,这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银歪了歪头,迟疑了一下,“你应该的确是人类吧?”
埃米亚沉默了很久,选择转移了话题:“其实,我的藏书里有一本依据天界语学通用语的笔记,也许你现在用得上?”
“哈?”银呆了一下,“还有这种书?”
自然,这本书是当初他的老师发现自己干了大蠢事的时候,紧急做出的补救。
他费力地起身环顾了一周。
他自己的行李就在房间的一个角落之中。
自然,次元洞也在那里。
他接下来附魔需要的材料基底,以及银可能用得上语言教材,都在里面。
今晚比他预想的还要漫长。
不过他现在活动十分困难,倒是银轻车熟路地跳下了床,打开了次元洞。
“喂!”埃米亚象征性地喊了一声,最后也只能指着次元洞说道,“就是在书堆的最下面那一本,没有名字的普通笔记本。顺便能帮忙把我备用的那把剑拿来么,我想试验一下附魔。”
“没问题没问题……”银一边回答着,一边对着堆积如山的书堆逐次放了漂浮术,费了好半天才成功地终于把她寻找的目标翻了出来。
不过,她才翻了几页,眉毛就皱得几乎要掉到鼻子下面。
银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所谓的语言学习笔记反转过来:“这笔记我看不懂啊,这笔记真的是用天界语写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呢!”
所谓笔记,自然就是除了写作者之外没人看得懂的东西。
埃米亚扶额长叹了口气:“那我对着笔记慢慢教?你愿意听么?不过今晚上恐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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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曾经的幸运教会已经人去楼空,所有能够代表幸运教会的元素都被仔细地一一敲掉。现在的幸运教会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座空楼。就连庞大的女神塑像,都已经在日前被送到了博德之门的万神殿。
而神殿之外,更是被贴满了告示,通知了所有拜访者幸运神殿的近况。
不久之前刚刚购置了此地的出资者,却在夜深人静的此时此刻,选择推开这个空荡荡的神殿,一个人静静留在前幸运教会空荡荡的大厅之中。
即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也没有表露出丝毫不耐。
直到月亮沉入宝剑湾的水平面下,天空中最后的光辉也悄然消散,一道模糊而颇具威严的声音才不疾不徐地在他的身后响起:“拉斐尔。”
已经等候了许久的拉斐尔恭谨地转过了身,面带笑容地向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深红暗影躬身问候:“——父亲。请容我向您报道博德之门的进展。”
“焰拳出乎意料地找到了援军,一队来路不明的冒险者帮卡尔科罗斯撑过了第一天。但是不用担心。”
“只要这些冒险者第二天无法出场,暴跳如雷的卡尔科罗斯自然就会在至高大厅大闹一场。届时是,博德之门计划的第一阶段就是已然熟透的果实,掉落到地面上仅仅是时间问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拉斐尔的父亲似乎完全没有听他的报告,而是干脆利落地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计划有变,博德之门计划必须搁置。接下来,你只负责一件事情——查清那队冒险者的底细,然后排除。”
“……?”拉斐尔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那队冒险者难道不是应该死在……”
他沉默了一下,得出了那个不可能的答案:“据我所知,您派出的是三名身后之语。”
“是的。三名身后之语已经回到九狱了——可惜,只有灵魂回来了。”不知名的大魔鬼答道,“博德之门可有可无,但是一队正在快速成长的年轻冒险者却实在太危险了。你的任务因此有变化。”
“调动你手头的所有资源,绞杀原定的目标和这队冒险者——原定的长期盟友可以牺牲,要用到其他方向的资源要调动到这个方向。简而言之,我只要结果。当然,你做得越是漂亮,你就会得到与之对应的奖赏。”
拉斐尔低着头,问道:“父亲,我想知道,原定的博德之门计划?”
“我不期望你能够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还依旧夺得博德之门的主使权。”大魔鬼答道。
“我希望,这不能说明我主持的博德之门计划失败了。”拉斐尔关注的是另外一个方向,“身后之语的失败和我没有关系,他们仅仅是行动之前通知了我一声……那他们的失败,显然也与我无关。”
大魔鬼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一切只看结果。”
拉斐尔面带笑容,回答道:“——我明白了,父亲。”
只要事情做得漂亮,问题可以不是问题。
如果事情做得一塌糊涂,那么不是他的问题,也会变成他的责任。
“我再说一遍,倾尽全力——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开始宣传这些年轻人是告死者。这个称呼是用来对最危险的那队后起之秀发起最终绞杀的信号,不能早早地用在博德之门。再者,你还不能拿出神明非神会之名——那些伪善者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和我们自己公开宣布,是两回事。”
拉斐尔在嘴角扯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每个魔鬼下达命令时都在说倾尽全力,但是谁能舍得将自己的底牌轻易地用出去?
“那巴尔之子怎么办?”
唯独这一次,大魔鬼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红色的阴影消散了,只留下了一位魔鬼大公最后的叹息:“那位圣武士还是过于可怕了,如果他不漏出破绽,就放弃围攻他的计划。”
虽然大魔鬼已然消失,但是拉斐尔却依旧恭谨地躬身弯腰:“我明白了,墨菲斯托菲勒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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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在自己的房间里,爱蒙干脆利落在短讯术中给出了回答。
【无论如何,我都会来。】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则如此说道,【我还穿得动铠甲,不能让年轻人当我的盾牌。】
【你是疯了吧!】爱蒙则穿着法袍在黑暗的天宇下不停地转着圈,【这里有人在窥视你,也许这次埋伏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你现在强行入城,被银盾家族敲诈暂且不提,本质不就是自投罗网么?!】
【那又如何。】巴尔之子答道,【至少,敌人就没有精力再去围攻这些年轻人了。】
五十三 爆炸的夫妻关系
“好!黎明终于到了!”
清晨,朝阳的第一缕光辉落入银的眼帘上,她立刻精神百倍,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
黎明,在魔法世界中有一个特定的含义。
那就是无数魔法物品完成充能的时间,也是无数人结束了休息,从睡梦中苏醒的时间。牧师将会开始祈祷,而法师将会打开法术书开始准备。
而对银来说,自然是第一项最为重要。
她无比兴奋地直起身来,对着身边的人一顿猛推:“醒醒!该实验你的最新作品了!”
在她旁边的人,自然就是埃米亚。
他闭着眼睛,喃喃道:“我早就醒了,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回房,而是理所当然地在我的床上睡了一夜,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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