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97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这有什么问题么”银茫然地歪了歪头,“平常我们的床铺之间也就是几米的间距吧,这次也就是又近了几米而已。”

  而已?!

  这样离奇的回答自然激起了埃米亚的激烈反应:“你以前都是这么做事的?”

  这一次,银真的陷入了思考,在漫长的沉思之后,她回答道:“完全没有类似事情的印象,我想是没做过。”

  埃米亚不禁仰天长叹。

  那为什么他就赶上第一次了呢。

  银完全没有纠结这件事的打算,对她来说,过去的记忆大概是没有近在眼前的魔法实验重要。

  她穿着睡衣毫不客气地跨过了埃米亚的身上,捞起了床边的那枚戒指。

  在昨晚,埃米亚学会,或者说自认为学会了遗忘符文后,自然是立刻就开始了用符文来制造魔法物品的尝试。

  底材不重要,他直接用鬼斧神工化掉了自己的一把备用武器,将钢铁作为了戒指的基材。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制作魔法物品。

  此前他用月火制作魔法物品,其中到底有多少他自己的功劳?也许月火才是制作过程中最核心的部分。他做的只是加速了仪式部分而已。教会的魔法物品制造流程中,那些仪式到底扮了怎样的角色,也难下定论。

  短剑的剑刃被缓缓抽窄,原本构成剑刃的金属在埃米亚的手中化作一道纤细的铁环,漂浮在半空之中。

  然而,埃米亚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

  银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别停啊!我看得正开心呢!”

  “不,我有几个问题……”埃米亚迟疑了一下。

  在即将铭刻符文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黑暗符文和缩小符文,包括月之符文,都是普通的二维图像,直接刻上去就行了。

  而遗忘符文,是三维的。

  “我要怎么把一个同时有长宽高的三维符文……”他在半空中虚比着,“刻到一个符文上?”

  “镂空啊。”银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这样会影响物品的结构强度,戒指,护符这类的倒是无所谓,但是盾牌,武器,铠甲要怎么办?”埃米亚问道。

  在这些大面积的底材,想要给予足够覆盖整个底材的附魔,符文的面积也不可避免地要相应扩大。

  他总不能在铠甲和剑刃上大体积镂空吧!一件铠甲,然后胸前为了镶嵌符文而空间大开,这也太幽默了。

  “那就镶嵌!”银双手的挥动面积更大了,“镶嵌宝石,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么?雕刻宝石不就没问题了!”

  “那确实是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埃米亚点了点头,“但是,护具和盾牌的增强附魔呢?这种是没办法靠镶嵌宝石来解决的吧。”

  这时,银的脸上浮现出了怜悯:“这就是为什么,那种千奇百怪的魔法效果几乎总是出现在戒指,护符或者其他小物件上,而更少出现在武器铠甲盾牌上……我早就觉得让武器更锋利更坚韧,让盔甲更结实更耐扛的增强符文无聊透顶了!让武器上冒个火苗就完事的,那种叫焰舌的附魔也是一样!”

  翻译一下,就是解决不了就解决不了,她乐见其成。

  但是,埃米亚的头,一向很铁。

  他的目标是修复忏悔者,这把巨剑来路不明,但无疑极为强大,想要修复这把剑,他显然必须在这一路途上走得很远很远……这样的话,他认为,自己不能在遇到困难时轻言放弃。

  忏悔者,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只有增强符文的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直觉如此。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把忏悔者从次元洞中也取了出来。

  他已经有几天没有仔细端详过这把神剑了——银的出现,大大地打乱了他的人生规划。更不要说,就在昨天,银亲手裁定了忏悔者的死刑。

  虽然这家伙没过几分钟就把自己说的话又吃了回去。但是不论如何,现在埃米亚看向忏悔者的眼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忏悔者中原本有一团跳动的银色火焰。但是不知何时,那团银色火焰已经悄然消失了,只留下晶莹如故的神剑。

  埃米亚曾经还猜想过,也许那团银火其实是神剑的核心……那是现在来看,现实可能恰恰相反。

  不论如何,他此前尝试去解析忏悔者的时候,用的是过于传统的思路:剖析材质,理解铭刻的符文。

  这是错的。

  忏悔者是神器。这样的物品,往往是在铸造时魔法就已然在其中成型了。

  那么,符文也许与剑的结合要比他想象得更紧密。

  他此前对忏悔者的解析工作几乎是完全停滞的——他看不出剑中的纹路的规律,也看不出其存在的意义,更不知道它的本来面貌,所谓修复自然也是无功而返。

  他老师之所以允许他用忏悔者乱来,直接作为附魔工作的练习场——可能更多是因为他的老师也完全不认为,他的学生能够修复忏悔者。

  这个所谓的任务,从目前来看,越来越像是一个给学生找点事干的长期目标了。

  他不敢去解析收债者,也许魔鬼之王在其中留下了什么陷阱。但现在,他就缺乏其他神器,或者其他高等魔法物品和忏悔者进行对照。

  他现在只能硬来。

  尝试让结构感官的视野不再那么精密,转而尝试于更加广大的区域。

  绕过曾经和银火结合紧密的部分——那里也许受到了银火的影响,会影响他的判断。

  很快,他几乎要笑起来了。

  他似乎理解了,在武器中融入符文的奥秘。也理解了,这一类物品被称为神器的理由。

  自然不是在武器中镂空——这种技术会不可避免牺牲装备的相当性能。

  真正的方式是在武器内部的材料纹理上,藏下真正的符文,让魔力在其中流淌,仿佛流淌于地下的河流之中——几乎不可见,却又是世界运行的关键的一环。

  这样的方法,自然不是普通的铁匠,又或者是附魔法师能够完成的任务。

  理论上来说,只要他能够还原这些符文的真正形式,他就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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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埃米亚应该醒了。爱蒙如此想道。

  原本优雅的大法师此刻把自己的柔顺头发揉成了一团乱麻,但是又完全缺乏再度理顺她的心情。

  她现在只想去把某一头如同野猪一样的圣武士变成真正的野猪,然后下锅炖了——然而并不能,她的法术已经很多年都没办法对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起效了。

  圣武士的抗性真是厚得天怒人怨!

  更糟糕的是,她刚刚联系了利齿森林,还得到了另外一个坏消息。

  森林中,已经又开始有外人活动了。大德鲁伊在这个敏感的时节抛下林地外出,就有失职之嫌了。

  疏于保护圣地的德鲁伊,是有可能失去自然之力的。

  他们又短时间内失去了一位强力助力。

  大法师怒气勃发地重重地锤了几下埃米亚的房门:“露尼亚的埃米亚?!你醒了吗?我有事情找你!”

  紧接着,房内传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银在房内答道:“呃……他本来已经醒了,但是现在又昏过去了?果然还是太早了?”

  “啊?”爱蒙愣了愣,推开了房门。

  只见埃米亚正仰躺在床上,双目有些充血,看上去状况倒是比昨晚上刚刚苏醒时还要糟糕。

  而银则一脸忧虑地坐在他旁边,有点不知所措。

  ——而且还穿着睡衣。

  “……咦?”爱蒙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满是迷茫,“银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银的回答同样饱含迷茫:“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们组队时没有规定床位怎么分配啊?”

  “……?”爱蒙迟疑了一下,“你们应该才刚刚认识几天?”

  “你是说过于亲密?”银总算是理解了其中一部分话语,然后扯了扯身上的睡衣:“明明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埃米亚做的。我觉得这些细节很没有意义。”

  “对不起是我没能理解你们队内的生态。”爱蒙拍了拍额头,用戏法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埃米亚现在状态怎么样?”

  “……呃,还,还行。”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因为无法承受的精神重压而短暂昏迷的埃米亚勉强恢复了和外界通讯的功能,他不停地摁着太阳穴,试图睁开眼睛,然后发现视野阵阵发黑,根本看不清东西,干脆又闭上了眼睛:“您找我有事么?”

  爱蒙本来显然是有事要找他的。但是现在,她只能不停地摇着头:“现在是你该向我求助吧?你干了什么?!”

  埃米亚答道:“呃,我勉强发现了忏悔者的真正秘密所在,但是,以我现在的能力,显然还没有足够的脑力去理解,再加上身体状态还没恢复好,所以精神上受了一点冲击。”

  “……一点冲击?”说到这里,爱蒙才发现了已经滚落到地板上的水晶巨剑,长叹道,“这把剑……一看就是最为强大的武器之一,你就算要学习什么,也不能上来就以它为目标吧。先定个容易实现的一些如何,比如说先理解阿德里安的神圣复仇者?”

  “看来,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到了此时,埃米亚的头终于再度开始运转,“您找我有事?”

  爱蒙捂着脸喘了几口气,恢复了一下心情,随后说道:“两个坏消息,首先是利齿森林有外人窥探,芬维大德鲁伊恐怕不得不暂时留守,当然她不可能有生命危险,那片森林比整个博德之门,也许比深水城还大!所以你还得在床上再休息几天。”

  埃米亚没有关注最后一句,只是问道:“她真的安全?”

  银答道:“主管一大片森林的大德鲁伊不是几只小鱼小虾能够威胁到的,如果敌人有实力摧毁利齿森林,那博德之门也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是的,她现在比整个博德之门加起来还安全!”爱蒙的法师之手准确无误地在埃米亚的额头上一戳,“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能怀疑德鲁伊这群人缘极差的家伙在森林里的保命能力!”

  “好,然后是第二个坏消息——圣武士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要来,这个安全屋不在博德之门城内,”

  “坏消息就是,我要走了!”爱蒙终于找回了刚刚被遗忘的怒气,把手中的一个信封甩到了门旁的桌面上,“接下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告诉他,如果想见我,就按这封信上的做!”

  这激烈的言辞让埃米亚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恶劣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恕我直言,就马尔斯的风格,他大概是不会同意将一封不知内容的信转交给自己的老师的。”

  “那没有关系,这封信的内容你们大可以知道!”爱蒙反手把刚刚丢下的信捞了起来,抛到了埃米亚的面前,“念!”

  埃米亚一遍叹着气,一边打开了甚至没有加火漆的信奉:“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先生敬启:”

  “作为您的最爱,作为您唯一的妻子,我支持您的一切决定,但是因为不能为人所知的原因(在此处指你的一意孤行),我将拒绝和你见面,继续延长我们二人的别离时间,除非你完成以下事情:”

  “一:前往巫术杂货店。”

  “二:见到他们的店长。”

  “三:把她丢到床上,镇压她的一切反抗,扒光她的衣服,脱掉她的裙子,然后操哭……我这念不下去了!”

五十四 通缉

  “您怎么会觉得,我会转交这种信的!”

  虽然埃米亚现在依旧虚弱得连床都起不来,但他还是挣扎着把信丢到了一旁:“抱歉,这封我是肯定不会转交的。巫术杂货店的店长……那不是薇尔雷特女大公么?您就算生阿德里安先生的气,也没必要出这种难题吧!”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快速回忆了一下一路上的见闻。

  然后,他不得不转向银,问道:“在费伦,已婚人士和第三方有肉体关系,是不光彩的……吧?”

  银眨了眨眼睛:“——你问我干什么?我才不关心这个。”

  “不光彩?你也和她一样是失忆了几千年的?”爱蒙被这两人几乎气笑了,但最后还是强行板住了脸,“长话短说,我刁难他,是因为他先胡作非为——那个已经超过一百岁的傻子圣武士,发现你们在他眼皮子底下遇袭,但是他根本来不及救援你们之后,决定进入博德之门城内。”

  来不及救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和身后之语的战斗持续时间算来不到半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即便他们第一时间通知了在无名山上的圣武士,也完全来不及。

  以飞马的速度,赶到战场的时候,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甚至别说圣武士了,即便是爱蒙,因为没有时时刻刻都注意他们的状态,也只能来得及收拾战场。

  以圣武士的机动性,想要确保一队人的安全,就只能寸步不离了。再远一些,那就很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了。

  “什么?!”埃米亚反应了一下。当他理解到阿德里安打算做什么之后,立刻陷入了震惊:“……有这个必要么?我们不是打赢了么?”

  “你——”这句离奇的话把原本还在气头上的爱蒙气了个半死。

  不论埃米亚支持还是反对,都是她预估的可能之一。但是完全不觉得阿德里安有支援这里的需要……这种看法就实在是有些超乎想象了。

  更离奇的是,这么看的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还命悬一线。

  “你们只有战斗打赢了有什么意义?人也要活着离开战场啊!”

  她愤怒地用法师之手猛点埃米亚的脑门:“——你们才多少岁?刚刚二十?你已经是个五环法师了,也许今年就能晋升六环,只要不夭折在半路中,未来不可限量。而你本应该做的,是找个安全的环境巩固所学!现在每日和死神共舞,居然还觉得自己不需要帮助?”

  “不,我学习奥术是为了不白白送死,不是为了借此躲在安全的地方。所以我不觉得在战场上受伤又或者濒死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代价。”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不认为阿德里安先生需要因此进入博德之门,更没必要为了我们付出这样的牺牲。”

  听到这么斩钉截铁地回答,爱蒙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些许放松,但随后又偏过了头:“本来,情况是不至于如此尴尬的,那个和安塔·银盾的约定本来就没有什么约束力!

  “但是阿德里安又是把那个离奇的约定看得很重,偏偏又在这个时候为了你们打算毁约——真是气死我了!结果现在进退维谷!”爱蒙此刻死死地捏住自己的衣袍,在他们的房间内开始大倒苦水。

  在当年,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与安塔·银盾定下的约定实在是颇为含糊。

  曾经的安塔·银盾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因为某种莫须有的质疑,就要将当时博德之门最负盛名的英雄擅自放逐。别的不说,即便要放逐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也要当时的四大公一同协商方可。

  而身受这位巴尔之子救命之恩的伊尔坦焰拳元帅当时也依旧在世。剩余的两位大公,其中一位,是爱蒙的魔法老师。

  这样的人脉按说不是安塔·银盾能够撼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