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爪熊现在似乎在用餐,它正咀嚼着貌似踢腿兔的魔物,看到它的身影,始露出得意的笑容,悠然迈步上前。
爪熊是这一层最强的物种,甚至可以说是这一层的主人。纵然有许多二尾狼与踢腿兔栖息在这里,但爪熊就只有一头。因此爪熊在这一层既是最强也是无敌,其他魔物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它们都小心谨慎,避免遇到爪熊。一旦遭遇就会选择拔腿就逃,甚至不会抵抗,更别说是主动找上门,那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然而,现在那个不可能发生的事,就在眼前发生了。
「嗨,爪熊,好久不见,我的手好吃吗?」
爪熊眯起锐利的双眼「眼前的生物是怎么回事?为何看到自己却不逃走?为何不恐惧害怕?为何在他眼中看不见绝望的神色呢?」对于这个过去不曾遭遇过的事态,即便是爪熊也不禁产生若干困惑。
「这是复仇战,首先要让你理解,我不是食物,而是敌人。」
说完这句话后,始拔出多纳尔,枪口直直对准爪熊。始举着枪的同时问自己的心「害怕吗?」,答案是否。既没有因为绝望而感到眼前一黑,也没有因恐惧而吓得腿软发抖,只有纯粹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敌人的杀意。
始的嘴角自然地上扬,露出了凶猛的笑容。
「我要把你宰来吃。」
做出这个宣言的同时,始开枪射击多纳尔。砰!爆炸声响起,金牛矿石的子弹以每秒三·二公里的速度飞向爪熊。
「咕呜!?」
爪熊瞬间有如倒地一般,扑在地面避过子弹。
它并不是看到后才闪避,因为它的回避行动比开枪还要稍微早了一点,恐怕是感应始的杀气而产生的结果吧。不愧是这一层最强的头目,反应速度快得不像是两公尺以上的巨大身躯所该有的速度。
不过,它也没有完全避过,它的肩膀有部分被子弹削过,白色的毛皮被鲜血污染。
爪熊的眼中充满愤怒,看来它似乎把始认知为『敌人』了。
「嘎啊啊!!」
爪熊一边咆哮,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冲刺。拥有两公尺的巨大身躯,张开粗壮的长手臂,将大地踩得发出鸣响逼近而来,那个模样非常地震撼吓人。
「哈哈!没错!我是敌人!不是只能被狩猎的猎物喔!」
尽管爪熊传来非常强烈的压迫感,始仍旧不改脸上得意的笑容。
这里就是转折点。它是造成始的左手被吃掉,心灵崩溃,想法改变的原因,始要打败那样的魔物。这是为了让自己今后能往前走的必要仪式,如果办不到,那么他的心一定会接受『妥协』,始能够这么确信。
只见爪熊冲了过来,始再度开枪,高速的子弹朝着爪熊的眉心飞去,但爪熊竟在冲刺的同时一个侧空翻闪过,这家伙敏捷的动作实在与那种巨大身躯毫不相衬。
一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后,爪熊毫不减速地挥出臂爪,或许是特有魔法发动了吧,三根爪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微的扭曲。
始的脑中顿时掠过以前没被那个爪子触碰,却遭砍成两半的踢腿兔的身影。始不以最小限度闪躲,而是全力向后跳跃。
「!」
刹那间,利爪伴随劲风,通过始一瞬前所在的场所。同时,始不禁轻呼一口气,仔细一看,胸前被浅浅划出伤口,鲜血渗了出来。始无法完全避开它的攻击,即便是身体能力经过爆炸性提升,在基础性能上,反应似乎仍跟不上爪熊。
对于无法一举猎杀猎物,爪熊发出愤怒般的咆哮,紧接着进行追击。
「呿,好快!」
始忍不住咒骂一声,风刃朝他飞至,始瞬间以『空力』逃至空中,同时进行第三次射击,然而爪熊却宛如无视惯性,直接闪避过红色的闪光。仔细一看,地面留下深深的爪痕,恐怕它是以风爪为支点,所以才能发挥出超越一般野兽的敏捷性吧。
「咕啊啊啊!!」
爪熊咆哮的同时,对着在空中的始挥动双臂,仿佛十字交叉般。刹那间,始心中的警钟大作,始毫无时间去意识是怎么回事,瞬间同时发动『空力』与『缩地』,当场向后方纵跃。
就在那个瞬间,始的大腿似乎感觉到些微的风吹过,随着「磅!」的冲击声响起,始背后的墙上被挖出六道格子状的痕迹。
「呜,可恶,那能够发射啊。」
始一边嘀咕,一边往地面落下。尽管他着地失败,身体撞击到地面上,他仍立刻想要站起。始感受到大腿传来的剧痛,脚步不免有点不稳。看来爪熊的风爪也可以射出。
即使表情痛苦扭曲,始依然毫不迟滞地扣下多纳尔的扳机,因为当他落地后,爪熊已经逼近过来了。只听见两声巨响,子弹分别瞄准头与身体,即便是爪熊似乎也无法完全避过,尽管躲过了致命伤,侧腹与头的侧面也受到冲击。逼得它偏离冲刺路径,似乎也成功让它的风爪停下。
但是即使如此,它的巨大身躯仍然如炮弹般冲来。虽然并不是直接撞上始,但他因为脚伤而动作迟缓,无法躲过爪熊的身体撞击,宛如被卡车撞上一般,整个人飞了出去。
「呃啊!?」
尽管被强制吐出肺中的空气,不过始的嘴角仍然凶猛地扬起。
多纳尔的装填数是六发,始已经用掉五发子弹,如今剩下一发。爪熊不会给他时间重新装填,而少了多纳尔过剩的攻击力,以始的程度也还不是爪熊的对手。五次枪响的同时也是迈向死亡的倒数计时。然而即便如此,始仍然面露笑容,脑中描绘的是自己的胜利与爪熊的败北。
始尽管撞击在地面上,仍是将多纳尔抛向空中,同时将从怀中取出的东西,抛至滴着鲜血的爪熊所在之处。
「这是我自豪的杰作,你要看仔细喔。」
就在始的这句话之后,即使爪熊应该听不懂那句话,不过听到脚边响起的声音,爪熊的视线往滚来的物体看去。只见在地上有个直径五公分左右的深绿色球状物体,就在爪熊目睹那个物体的瞬间,它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是始制造的『闪光手榴弹』。
原理很单纯,就是将魔力注入绿光石至濒临极限,为了不让光外泄,在表面施加一层薄壳,在中心部分塞入压缩的燃烧粉,然后像是做出导火线一般,将燃烧粉从中心部分连接至表面。
再来只要用『缠雷』点燃露出在表面的燃烧粉,没有压缩的部分就会缓缓燃烧,一旦燃烧至中心部分就会爆炸。蓄满光的绿光石破碎,就会发出强烈的光芒。附带一提,从点火至爆炸的时间,始事先就已调整为三秒。他花费相当多的苦心,这可以说是始自豪的杰作。
当然,不知道这种兵器的爪熊,毫无防备地看见那阵闪光,暂时性地失去视力。它双手乱挥,发出咆哮挣扎,什么也看不见的这个异常事态,似乎令它陷入了恐慌。
始没有放过这个空隙,他一把抓住旋转着掉落的多纳尔,立刻开了一枪。经过电磁加速,威力强大的子弹,命中狂暴挣扎的爪熊的左肩,将它的手臂整条轰断。
「咕啊啊啊啊啊啊!!!」
对于这个生涯不曾感受过的剧烈疼痛,爪熊发出凄惨的悲鸣。鲜血如涌泉般自肩头大量喷出,被轰飞的左臂则是转呀转地飞上空中,最终如同力气用尽般掉落地面。
「如果这是偶然,那也做得太好了吧。」
就始而言,他原本并没有打算瞄准左臂,他的枪法还没有熟练到那种地步。对于直线冲过来的敌人或交手多次的二尾狼等,除非已经熟知其动作,否则只要对方不规则地乱动,想要精确命中特定部位,对始而言仍太过困难。因此与过去被夺去吃掉左手的始相同,夺走了它的左手,这完全是巧合。
始注视着因疼痛与尚未恢复的视觉,而不断大闹挣扎的爪熊。他将多纳尔夹在缺少肘部以下的左手腋下,重新装填子弹,再度开枪。
爪熊尽管心慌意乱,仍是凭借野生动物的直觉,感应到杀气后横向跳跃闪避。看来始的杀意,正是让爪熊能办到躲过电磁炮这种神乎其技的主要原因。始发现这个事实,他眯起眼睛,用『缩地』从爪熊身旁通过,前往爪熊身后左手掉落之处。
然后,或许是视觉稍微恢复了吧,爪熊眼神充满愤怒地瞪向这里,始则像是要展现给它看一般,高举爪熊的那只左手,不疾不徐地咬在那只手臂上。始用自从开始吃魔物之后,力量变得格外强劲的下颚,咬下手臂的肉,在口中咀嚼,就像过去爪熊做的那样,重现自己的手臂在眼前被吃的恶梦。
「呜嗯,呜呣,这肉还是一样难吃……不过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比其他的肉美味呢?」
始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睥睨蹲低身子警戒自己的爪熊。爪熊没有任何动作,它的眼中虽然没有恐惧神色,可是即使如此,在自己一部分的肉体正在被吃的状况下,由于视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关系,它似乎不敢轻举妄动。
趁着它不动,始继续进食,随即,异常终于来到。就像初次吃魔物肉时那样,剧烈的疼痛与脉动开始了。
「!?」
始赶紧服用神水,虽然疼痛的激烈程度不若那时,但仍令他无法站立,单膝跪地,剧烈的痛楚让他脸部扭曲。看来爪熊的强度有别于二尾狼与踢腿兔,始的身体因得到的力量太大,才会产生疼痛。
然而,那种事情与爪熊无关,或许是认为机不可失,爪熊发出低吼冲刺前进。蹲着的始则是一动也不动,眼看这样下去始就要遭到爪熊蹂躏,重现过去的惨剧之时,始的嘴角得意地笑了。
同时始的右手按着地面,然后手上缠附雷电,发出最大威力的『缠雷』,透过地面液体的传导,毫不留情地袭向踏进那地的爪熊。
地面的液体就是爪熊的血液,如同涌泉般喷出的血泊。始借由粗暴地高举爪熊的左手,将从手上溢出的血液洒在地上,将自己的所在位置与血泊连接起来。
始不会毫无意义地在战斗中进食,即便没想到吃了爪熊会遭受剧烈痛楚,不过最初他就打算设下陷阱。刻意在爪熊眼前吃它的手,那也是为了激怒它,诱使它直线冲过来,尽管和原先估计的有点不同,不过结果好就没问题了。
在爪熊踏到自己流出的血泊的瞬间,强烈的电流与电压登时蹂躏它的肉体,侵蚀它每一条神经,灼烧它的肉。虽说是最大威力,但始取得的特有魔法不及原创,既不能像二尾狼那样射出电击,威力大概也只有一半。然而即使如此,仍足以令爪熊暂时无法行动。
「咕呜呜呜呜。」
爪熊发出低吼,一阵轰然声响后,跪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即使四肢着地,它的眼神仍然充满锐利的杀意,瞪视着始。
始直视它的眼神瞪回去,他忍耐着痛楚站起身,然后一边拔出收纳在枪套的多纳尔,一边走了过去,枪口抵住爪熊的头部。
「成为我的粮食吧。」
随着那句话说完,始扣下扳机,击发的子弹忠实地执行主人的意志,粉碎了爪熊的头部。
只听见枪声在迷宫内回荡。
爪熊直到最后,眼神都没有从始的身上移开,始也没有移开视线。
始并没有得到原先想像的爽快感,不过也没有感到空虚。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为了活下去,为了取得在这个领域生存的权利。
始轻轻闭上双眼,重新面对自己的心。他下定决心,今后也要这样活下去。他并不喜欢战斗,不想要痛苦,想要吃饱。
而且……想活下去。
他要粉碎不合理,对于敌对者绝不留情,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存活下去。
「用这个方式活下去……然后……我想要回家。」始在内心深处深切呼喊。
「没错……我想回去,其他的事都无关紧要,我要用我的方式回去,用我的方式实现愿望,凡是阻碍我的人,不管是谁,不管是怎样的存在……」
始睁开双眼,扬起嘴角,露出狂傲不羁的笑容。
「 一律格杀勿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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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始 17岁 男 等级:17
天职:炼成师
力量:300
体力:400
抗性:300
敏捷:450
魔力:400
抗魔:400
技能:炼成(+矿物系鉴定)(+精密炼成)(+矿物系探查)(+矿物分离)(+矿物融和)·魔力操作·胃酸强化·缠雷·天步(+空力)(+缩地)·风爪·语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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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海利希王国的王宫内,分配给召唤者们的一个房间里,八重樫雫一脸忧愁的表情,注视着仍沉浸在睡眠中的好友。
那一日,自从在迷宫经历死斗与丧失的那一天起,已经过了五日。
在那之后,一行人在旅馆都市霍尔亚得住宿一晚,早晨便乘坐高速马车回到王国。因为那时的气氛实在无法继续在迷宫内实战训练,而且虽说被当成无能之人看待,毕竟这还是勇者同胞死亡的事件,所以有必要向国王与教会报告。
虽然这么说很严厉,但是就骑士团的想法来说,学生们在这种地方灰心丧志他们也会很困扰。所以他们判断在发生致命性的障碍之前,勇者一行人也需要心理上的建设。
雫想起回到王国后发生的事,一方面希望香织早日清醒的同时,一方面也觉得这样沉睡不醒对她也是好事。
在返回之后,有学生死亡之事一传开,王国方面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愕然,但是一得知死者是『无能』的始,却又都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就连国王和伊什塔尔也一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勇者一行人不可以死在迷宫,因为「无法从迷宫生还的人能战胜魔人吗?」这样的不安一旦扩散就伤脑筋了,所以身为神的使徒,勇者一行人必须是无敌的。
不过,国王和伊什塔尔还算是有分寸的人,其中甚至有人把始骂得很难听。
当然,那并不是在公开场所的发言,只是贵族之间在私下窃窃私语的闲话家常,或说幸好死的是那个无能,或说身为神的使徒却派不上用场,死了理所当然,把始贬低得一文不值。这种行为正可说是对死人鞭尸,雫激愤不已,好几次都差点出手教训他们。
实际上,若不是正义感强烈的光辉率先发怒,雫可能已经冲上去了。或许是因为光辉激烈地抗议,国王与教会也判断带给他们坏印象不妥,因此侮辱始的人们受到了处分,不过……
相反地,「光辉是个善良勇者,即使对方是无能者他也费心照顾」传闻扩散开来,结果只是提升了光辉的名声,始只是需要劳烦勇者的无能者的这个评价,依然无法平反。
那个时候救了他们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单凭一己之力,阻挡勇者无法抗衡的怪物的始,明明害死他的就是同班同学中,不知谁所发出的流弹。
同学们却宛如约定好了一般,绝口不提那时的误射。虽然他们各自对自己的魔法应该都有所掌握,但是那时无数的魔法如暴风般纵横交错,一想到『万一那是自己的魔法的话』,他们怎么也无法提起这个话题,因为那就表示自己是杀人凶手。
结果他们就像逃避现实一般,把那件事当成是因为始自己不小心。死人不会说话,比起无谓地找寻犯人,只要当成是始自作自受,就不会有任何人感到困扰,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意见一致。
梅尔德团长为了查明那时的经过,认为有必要侦讯学生们。因为他很难像学生那样逃避现实,把那件事当成单纯的误射,而且他确信即便是出于过失,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帮助学生心理辅导,那样对学生才好。
这种事让真相悬而未决,在日后将会演变成问题。更何况梅尔德团长想把这件事查清楚,因为自己明明说过会救始,结果却无法救他,对此梅尔德团长也同样感到心痛。
然而,梅尔德团长无法采取行动,因为伊什塔尔禁止他向学生们追究此事。虽然梅尔德团长仍不肯放弃,但连国王都下令禁止,他也只能忍下来。
「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生气吧?」
香织从那日起就一直沉睡不醒,雫握起她的手这么说道。
经过医生诊断,她的身体没有异常,推测恐怕是受到精神上的打击,为了守护心灵而采取防卫措施,才会进入深沉的睡眠吧。因此,只要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自然苏醒。
雫握着香织的手,向天祈祷「请不要再伤害我温柔的好友了」。
这时候,紧握在手中的香织的手动了一下。
「!?香织!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香织!」
雫拼命地呼唤。随即香织紧闭的眼睑开始颤抖,雫更加用力地呼唤她,或许是对她的声音有了反应,香织的手紧紧反握雫的手。
然后,香织缓缓地醒来。
「香织!」
雫探出身子,眼角泛泪地俯视香织,香织则是眼神呆滞地看了周围一会儿。不久,香织的头脑仿佛开始运转,视线焦点对着俯视她的雫,叫了她的名字。
「……小雫?」
「对,没错,是我,香织,你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嗯,我没事,只是有点无力……大概是睡很久的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