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名少女消失,感觉却变得比平常更为死寂。
一阵微风吹过。
「咩~」
「是啊,苏珊娜,我们回去吧。」
数日后。
奈兹人在家里。话虽如此,站在世俗的角度,那里是否称得上是家依然有很大的讨论空间。
毕竟那里是洞窟。在巨大坑洞的底部附近,有一处阳台形状的平台,墙上有个横向挖出的洞窟,洞窟里则有床、桌子和储藏室。
而最异常的是洞窟的照明,竟然是红通通的熔岩。
没错,这个洞窟就是位于【赤色大沙漠】中最有代表性的大火山——【赤龙大山】的火山口内。既不是人类可以居住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想住这里。
【赤龙大山】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这座火山随时有可能爆发,以前的人认为火山口深处有赤龙沉眠,才命名为【赤龙大山】。
即使是现在,边境的村落仍认为这里有赤龙沉眠,视为神圣之地。
也就是说,这里在物理上不可能住人,即使可以住,人们也会畏惧赤龙而不敢靠近。
尽管如此,奈兹却十分普通地住在这里。他现在正走到阳台,凝视下方的岩浆,似乎并不感觉特别炎热。
「……没有异状。」
说完这句话后,奈兹转身走回屋内。
他走到桌子前就座,手伸向放在桌上的竹篮,竹篮中是用卖掉伊拉库的钱买的面包、起司和水果。
奈兹从桌子旁的架子取出羊皮纸和笔,一边写字一边吃面包。
「教会在收购伊拉库啊……」
奈兹轻声自言自语。这是听学徒少年说的消息,虽然在意教会的目的,不过那和几乎是隐居状态的自己无关,他于是把这件事赶出脑海。
比起这件事,他更担心有没有哪些区域,因为教会的行动而陷入伊拉库不足的状况?
既然伊拉库是交通工具,对沙漠之民来说,在搬运物资方面就发挥重要功用。特别是在边境村落,一次的移动能载运多少物品,可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毕竟,在沙漠随时可能会有魔物袭击。
受到魔物袭击而失去伊拉库的事也很常见。那种时候若不能很快买到新的伊拉库,那段期间村子无法负荷的物资就必须由人力来运送。
「稍微四处看看好了……」
奈兹将剩余的食物吞下胃中,一口气喝下杯中的水,站了起来。
忽然间,他想起不管到哪都追来的二人组。
自己位于【赤龙大山】内的这个家不可能被发现,不过外出的话感觉就有可能会遇到他们。
「不,再怎么说……这里离他们所在之地太远,不可能会出现吧。」
考虑到遇见密雷迪他们的场所是在大沙漠的东南方附近,接下来要巡视的是大沙漠北侧一带。奈兹既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也打算尽快转移,他们应该无法追上。
他告诉自己,这样如果还能遇到,就真的太可怕了。这次有必要问出锁定自己位置的方法,并逼他们发誓不再追来。
奈兹不禁有些害怕走出家门,他怀著像是某个世界的尼特族的心情,使用空间转移出门。
之后,奈兹几乎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巡回边境村落,然后才踏上归途。
结果两人组没有出现,他松了一口气。
确认过四下无人之后,他从沙丘的缝隙空间转移回自己的家。
「啊,欢迎回来,小奈!」
「抱歉我们擅自进来打扰了,我们姑且有带伴手礼。」
密雷迪和奥斯卡坐在桌子前,若无其事地喝著茶。
「为什么啊?」
总之,奈兹先出声吐槽。
「别、别那么生气嘛~对于擅自进入你家,我们道歉就是了,原谅我们吧,小奈。」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无言,还有别叫我小奈。」
奈兹板著脸,在明明应该只有一张、却不知何时增加的椅子上坐下。
实际上,对于密雷迪与奥斯卡的死缠烂打,以及找到这种地方来的毅力,奈兹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只是觉得无言。还有,他希望密雷迪别再叫他小奈。
「对于称呼,你还是放弃比较好。因为她脑筋有问——她很顽固。还有这是伴手礼,似乎是使用沙漠城镇所产的水果做成的蛋糕,你不讨厌吃甜食吧?」
「嗯?不讨厌。」
「喂,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脑筋有问题?阿奥,喂,阿奥!你刚才——」
「话说回来,这次你没有立刻把我们转移走呢。」
「……既然你们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不管转移到哪里都一样吧。到了这个地步,我能采取的方法有两个,看是要问出锁定我的方法加以阻绝……」
「或是『听』我们说明来意,然后再明确地拒绝,对吧?」
「……没错。」
「喂喂,感觉我好像被晾在一边耶?你们是不是在排挤我?还有刚才阿奥一定是想说我脑筋有问题——」
奈兹与奥斯卡注视著彼此,该说他们是在试探对方的内心吗?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较劲。
过了一会儿,桌子下传来刻意假哭的声音。
奈兹与奥斯卡互相眨了眨眼,弯下腰往桌子下看,却见到密雷迪手指在地上画圈,抱著膝盖做出哭泣的样子。
两人身子坐正,喝一口奥斯卡准备的茶。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惊人呢,明明也不像有使用神器,隔热效果却那么好,难道是跟你的神代魔法有关?」
「没错。」
「可是为什么你要住在这种地方?确实谁也想不到会有这种地方,所以如果你是挑选没有人会来到的场所,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来这里就是想问我个人的事吗?不是说有事来找我吗?」
「喔,是我失礼了。身为炼成师,你的房子实在令我很感兴趣。」
虽然称不上是言谈甚欢,不过两人正常地持续对话。
密雷迪真心想哭,她从桌子下爬了出来。
「那个,我会正经的,可以请您们不要不理我好吗?」
她端坐在椅子上,用不像她会用的敬语恳求。
奈兹与奥斯卡一起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你们两人的默契那么好?」
「还不是你害的?」
「我想是你害的喔?」
「呜呜。」
密雷迪感觉有些鼻酸,吸了吸鼻子。
心情恢复平静之后,密雷迪道出先前奥斯卡也曾听闻过的内容——也就是创世神埃希德的真意、教会的真相与世界的扭曲、不顺从者的下场、在世界蔓延的疯狂常识,以及这些因素带来的不幸。
然后是抵抗他们的组织——『解放者』。
另外也说了密雷迪的身世,她与奥斯卡的相遇。
全部说完之后,顿时静得只听得见三人的呼吸。
「……我的魔法是干涉空间的魔法,能够连结空间,一瞬之间来去相距遥远的两地;或者像是张设在这个家的结界,制造空间上的间隔,藉此阻挡热气……但无法治疗任何疾病,任何疾病。」
听完密雷迪的话后,这就是奈兹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是在对谁说,自是再明白不过。
奥斯卡脸上露出少许惊讶的表情,随后笑著摇头请他不要在意。
密雷迪也以温暖的目光看著他做出评价:
「你很温柔呢。」
因为她知道,比起这个世界,比起神的真相,奈兹更为奥斯卡的弟弟妹妹感到心痛,为自己无法帮上忙而难过。
现在回想起来,奈兹前来解救奥斯卡他们的那件事也是如此。从奈兹的言行和住处可以看出,他尽可能不想让自己的力量被别人知道。
然而,他却毫不犹豫地现身,用他的力量解救两人。
奈兹明知消息会传出去,也知道不该现身,却仍然无法不帮助别人。
但是,听到密雷迪的称赞,奈兹反而露出心头刺痛的表情。
「别称赞我,我所做的只是——」
他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不过从他痛苦的表情,可以看出他非常苦恼。
密雷迪直视奈兹。
「只是什么?我想听你说。」
她刻意追问,她知道即使会令奈兹痛苦,但若不问就不会有收获。
奥斯卡补充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隐情,至少你救人的事迹甚至流传到东方之地。我现在对你抱持的感情是『尊敬』,希望你加入我们的心情更加强烈了。」
密雷迪与奥斯卡的话中充满诚意,奈兹的表情却更加僵硬,然后说出结论。
「……我应你们的要求,听你们说完了,我的回答不变,再劝也没用。」
奈兹明确地表示拒绝,同时张开『传送门』,言下之意就是在下逐客令。他的双唇紧闭,如实显示已经没有打算再继续谈话。
密雷迪与奥斯卡互相看著对方,奥斯卡对她摇了摇头。密雷迪垂下肩膀,在稍作思考之后,露出了悲伤的微笑。
「我明白了,那我们走了,小奈。」
话一说完,密雷迪便自己穿越『传送门』,奥斯卡以眼神向他致敬后也跟随而去。
之后就只剩下宁静空虚的房间。
看到奥斯卡用炼成准备的新椅子,不知为何有股冷清之感。
奈兹盯著两张椅子好一段时间。
隔天。
「打扰了~!小奈在吗?小密来玩了!」
「嗨,你好,今天我带了起司过来。」
两人若无其事地来访。
奈兹全身僵硬,表情就像在说:「不是不会再来了吗?」
「咦?该不会因为我们告别时是那样的气氛,所以你以为我们不会来了吧?你是那样认为吗?噗嘻嘻!小密可没这么说呀~~~!小奈太先入为主了~~~」
昨天严肃的表情就像一场谎言,密雷迪露出奸诈的笑容。奈兹额上青筋暴起,立刻对密雷迪发动『传送门』。
密雷迪却使用重力魔法,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灵活地闪避。
「你以为我中招多少次了~?我已经能看出你发动的时机和位置了~!」
真想揍那张笑脸一拳,奈兹人生第一次对女孩子产生这种想法。
「今天我带了自己的杯子来,因为我们可能有好一段时间会常来,所以就留在这里了喔?放餐具的柜子在那边对吧?」
除了杯子以外,奥斯卡还擅自把茶点用的盘子与汤匙放入柜子。
奈兹心想,这家伙长得一脸劳碌命,脸皮却意外地厚。
其实奥斯卡已经受到密雷迪的影响,不过如果他意识到这点,一定会大受打击,躺在床上三天都起不来吧。
过了大约一星期。
他们每天与奈兹一同用餐,在言谈中也游说他加入『解放者』。
不管奈兹如何表示拒绝,密雷迪总是避重就轻,化解严肃的气氛。即使对她狂开『传送门』,密雷迪似乎也已习惯,全都被她使用重力魔法回避。
而奥斯卡似乎对这座【赤龙大山】的矿物十分有兴趣,他擅自开始探索,甚至将黑伞倒撑当作船,在岩浆河上漂流。
奈兹急忙追去,却发现他轻易便找到奈兹居住在【赤龙大山】的理由。
其实这座活火山大约五十年会大爆发一次,而且在五年前便已进入周期,如今随时都有可能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