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眼神没有笑意的香织非常可怕,而且她说的话也很恐怖。
龙太郎大概……可能在治好满身疮痍的同时,心灵也会留下满身疮痍吧。
然后过了数分钟。
最初似乎是光辉先打倒冰霜哥雷姆。他因为『极限突破』的副作用,承受著强烈的倦怠感,所以用圣剑代替拐杖,通过雪烟的隧道而来。
接著是铃过关了。她也和光辉相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因为看起来随时会倒下,所以香织急忙扶住她。
龙太郎是最后一个,而且他濒临死亡。
不管怎么看他的出血量都很危险,他却是脸上挂著满足的笑容,昏倒在血泊之中。由于他并没有进入隧道,所以热射线从他的身旁通过。
「哇哇,龙太郎同学!」
香织急忙奔了过去。因为一道热射线贴地飞行,直朝龙太郎的脖子而去。龙太郎面临断头危机了。
始叹了一口气,在十字浮游炮上缠附『金刚』,挡住了热射线。
透过魔眼石,从近距离看到龙太郎悠哉的昏迷表情……始的心中不禁涌现杀意。
「用散弹枪射他的话,他会不会变得正常一点呢?」
「南云同学!?」
始的枪口对准龙太郎,有点认真地在考虑要不要真的开枪。
看到始额上冒出青筋,雫正慌张的时候,香织正好滑行进入弹道之间,始才勉强打消念头。
香织拖著龙太郎的脚,奔向隧道。她似乎同时进行著治愈,不过龙太郎的后脑勺在地面撞击弹跳,她却丝毫不在乎,由此可以看出香织的心情。
「……嗯?始,太阳消失了。」
「喔?意思是我们可以认为试炼结束了吗?」
月拉了拉始的袖子,始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上空光芒确实消失了。
同时,热射线也消失了,演变为钻石尘的冰碎片也宛如融化一般消失不见。雪烟也像是有抽风机在抽风一样,被吸往上空。
隔了一拍之后,门彷佛肯定始说的话似地,开始发出灿烂的光芒。
意外的是,门并未打开,而是门本身开始形成光膜。
「看来这个光膜就是出口了。」
「……跟传送门很相似,是转移型的出口?」
「感觉没什么好预感呢。」
「希雅,在大迷宫里从来没感觉到好预感吧?」
「啊哈哈,确实。精神攻击实在非常烦人,希望别再来了……不过事情一定不会如我所愿吧。唉~……」
希雅的兔耳忧郁地垂下。
如果是物理攻击的话,自然不是已经化为外挂角色的希雅的对手。但是一点一滴干涉无意识领域的精神攻击,烦人得就像是卡在喉咙的小骨头,著实让人心情烦躁。
「光辉同学和小铃也过来集合!我帮你们一起治疗!」
香织拖著龙太郎回来时,光辉和铃已经抵达门前,坐倒在地。他们看起来疲惫极了,对于香织的呼唤也无法马上回答。
光辉四肢著地爬了过来,那模样相当阴森可怕;铃则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站起来,她在地上滚了过来。
「……南云……抱歉……我的攻击……」
光辉露出阴郁的表情向始道歉。即使撇去疲劳因素,看他的样子并没有丝毫达成试炼的喜悦。声音也阴沉得吓人,说话方式也吞吞吐吐。
「我说了不必客气吧。与其费那么多工夫,不如一开始你就全力打过来就好了呀。」
「……是啊,明明我的『神威』应该飞过来了,你的身上却是一点灰尘也没有。不管我做什么,对你都是不痛不痒。所以我才……」
光辉的视线看著始,那是一对黯淡无光的眼神。
然而光辉的脸上却浮现抽搐般的笑容。他大概是看到始非但毫发无伤,甚至丝毫不见疲态,相比之下自己却如此狼狈,所以脸上浮现自嘲的笑容吧。不过,他的笑法却让人感觉不只如此,甚至有一种危险不安的感觉。
「光辉,你还好吧?你好像不太对劲。『极限突破』的副作用有那么难受吗?你要不要躺著休息一下?」
「……」
雫感觉似乎疏忽某个致命的细节,她忧心忡忡地对光辉如此问道。只见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好像在说如果要躺下的话可以借他当枕头。
然而,光辉瞥了雫一眼后……不知为何竟露出恐惧的眼神。
因为那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光辉很快就移开视线,所以有可能只是错觉。因为光辉没有理由恐惧雫。
「……不、不用了,雫。」
「是、是吗?」
然而,看到光辉摇摇头,闭上双眼,雫却感受到至今不曾有过的强烈拒绝。
只见光辉盘腿而坐,然后就不再动作。既像是变成冰块一样,又像是从内心将自己冰冻起来似地。
雫顿时语塞,目光困惑地游移不定。雫说服自己,光辉一定只是专注在回复身体,然后便不再插手。
而始则是朝光辉瞥了一眼。
刚才光辉闭上眼睛前一刻的眼神,大概只有始看到吧。他的眼神中充满冰寒刺骨的憎恨……
「真是讨厌的主旨啊。」
始忍不住露出苦笑。
虽然月她们问始怎么了,始却是摇摇头,回答没什么。
唯有这个问题,光辉必须自己以某种方式做出结论。而且他的矛头是指向始,就算跟月她们说了也是无济于事。
之后过了一会儿,香织的治疗结束了。
「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还是要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吧。」
始正想让众人表决,光辉却是毫不考虑地回答道。他面向始,语气格外强烈,但是目光却微妙地不敢正视始。
始耸了耸肩,环视众人一遍。
大家似乎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听得见呢喃声的地方,所以没有人有异议。
「是吗?那我们走吧。」
在始这一声号令下,一行人冲进光门。
第九卷 第四章 真正的心情
耀眼夺目的光芒逐渐消散,始发觉周围同伴的气息都消失了。
「……被分隔开了吗?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中就是了。」
话虽如此,实际上真的发生了,他仍是不禁想要咂舌一声。始皱起眉头,目光向周围环视。
「只有一条路啊。」
这是一条由两公尺见方的冰镜面拼凑成的通道,没有退路,传送门已经失去光辉,只剩下普通的冰镜面墙壁。
与镜中回过头的自己目光交会,始摇了摇头,回头面向前方,然后走向明显只容一人通过的直线狭窄通道。
上下左右都映著好几个自己重叠的身影,并且追随著自己的动作而动。
脚步声听起来格外响亮,虽然始精通消除脚步声的走路方法,却是没什么效果。甚至每当脚踩在地上,感觉就像是水滴滴在水面激起波纹一般。
那种波纹并不是普通的声波。虽然是不可思议的感觉,不过始觉得那似乎是由心中发出的声音。每走一步,感觉那波纹就像在叫自己自问自答一样。
感受著内心既骚动,又相反地逐渐沉寂的奇妙感觉,始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这是一条没有分岔的直线道路,始在道路的前方看到一个巨大的冰柱。
那个冰柱彷佛连结天地一般,耸立在大房间的中央。冰柱在地面的部分和天花板的部分都是逐渐向外扩张,看起来就像是在扎根散叶一般。始心想,这简直像是由冰块形成的大树。
「没有其他通道啊……」
始口中自言自语,同时走向冰树。
冰树似乎也是由冰镜面构成,由于直径很长,所以就算是圆柱形,映在镜中的始也没有扭曲变形。
随著始的接近,镜中的自己也逐渐变得更大更清晰,宛如有另一个始要从镜中世界过来似地。
靠近至伸手可及的位置后,始凝视著映在冰树中的自己。
白发加眼罩,身穿黑色大衣,一只手臂是义肢,多么完美的中二风格。
始跪倒在地。
「……糟糕,重新意识到自己的装扮,真是沉重的打击啊……」
其实始平常就不怎么照镜子(起床时的乱发,每次都有最爱帮始打理的月帮忙处理),而且进入冰镜面的迷阵后,总是处于全神戒备的状态,所以没有在意自己的装扮。
因此像这样一人独处,在安静的空间中仔细端详自己,始才重新客观意识到自己的衣著装扮……封印在心底的黑历史被唤醒,对始的精神造成相当大的伤害。
始在心中试著为自己辩解。比如在旅行途中要常常染发的话很麻烦;没有眼罩的话,魔眼石会发出蓝白色的光芒。黑色的大衣是月亲手缝制,始不可能有怨言;义肢也是因为失去一只手,不得已才装上……等等。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攻略大迷宫的这段过程中,这或许是他受创最深的瞬间。
始低著头,趴在地上。这样难得一见的景象,如果光辉他们看到,大概会惊讶得瞠目结舌吧。始声音颤抖著说道:
「呢喃声说的没错,日本确实可能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因为就日本的社会观感来说,很可能会有「妈妈,那个人……」「嘘,别看他!」的情况出现。
呢喃声想要说的恐怕……一定……绝对不是那种事吧,始真是误会得很严重。
而彷佛证明始误会了一般,这几个小时已经听习惯的声音忽然响起。
『才不是那个意思啦。』
「……果然出来了啊。」
始眼神一敛,抬起头来。
眼前是睥睨著自己的自己。
没错,始明明跪倒在地,映在冰树上的始却是站著。
『果然没有动摇啊,这跟你预料的一样吗?我自己。』
「当然啊,这个大迷宫的主旨我大致都猜到了,再考虑到天之河的证词,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演变成这样的事态。」
镜中的自己在和自己说话,始却是丝毫没有动摇。
看到始的反应,镜中的始咧嘴一笑。
『顺便问一下,你说的主旨是……?』
「你就是我吧?那应该不用问也知道才对。」
『不不,我确实是你,但却不是全部的你。这一点你也预料到了吧?』
「是啊,我确实预料到了。」始点头承认。
镜中的始是幻影的始,始在【哈尔崔那树海】就已经遭遇过相近的存在。正确来说,那是月她们的幻影,不过恐怕是大迷宫读取她们本人的情报,藉此创造了几可乱真的冒牌货吧。
幻影说的『不是全部的你』就证明了这一点。也就是说,始的幻影纯粹是大迷宫的试炼。所以尽管仿照本尊而创,却仍是需要与本尊对答案吧。
始站起来,不耐烦地说出解答:
「……这个大迷宫的主旨是『战胜自己』。比如负面的自己、至今不敢面对的污秽内心、逃避不愿承认的现实、矛盾的情感……等等,这个大迷宫就是在考验是否能战胜自己的这些弱点。」
始视线微微往上看去,上方只有冰做成的天花板,不过始的双眼看著遥远的上方。没错,他似乎正看著天上的世界。
「即使有强悍的力量,精神软弱就没有意义……这可能是为了不让神抓住精神的弱点而设下的试炼吧。」
『不愧是我,完全正如你所说。』
镜中的始夸张地拍手鼓掌。对此始则是非常不爽,心想「这家伙的嘴脸真是讨厌」,但这完全是在说自己。
然而,那张讨厌的嘴脸在鼓掌停止的同时,瞬间有了巨大的改变。他的眼睛开始发出暗红色光芒,头发逐渐染成黑色。黑色大衣、义肢和其他装备则是相反地变成白色,肌肤则是染成和魔人一样的褐色。
颜色的反转。这个现象发生的同时,始心怀戒备,向后退了一步……
剎那间──两发激烈的枪声响起。
没有拔枪动作,甚至也没有杀气,动作自然得就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始与幻影同时神速地拔枪射击。
始的黑色多纳尔释放鲜艳的红色闪光。
幻影的白色多纳尔则是发射与枪身颜色相反的黑色闪光。
缠绕著黑色电流的子弹,从冰树里飞进现实世界。
子弹有如照镜子一般准确射出,正因如此,两颗子弹在空中撞击,挤压得扭曲变形,掉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