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这有如玩笑的现象,是因为两者的动作和想法都分毫不差的关系。
采取『退后一步』的退让动作,但是身体却为了确实杀死敌人而无意识地行动。丝毫没有犹豫,实在是非常宁静的明确杀意。
『哈哈,你果然瞭解要在什么时机,用怎样的思考,使出怎样的招式杀死敌人。』
幻影笑嘻嘻地露出令人火大的笑容,然后从冰镜面的世界跨出脚步,宛如从扩散波纹的冰树渗出似地,走进现实的世界。
然后,白色义肢拔出白色的休拉克,跟多纳尔一起摆出架势。他左脚向后拉,微微沉腰,多纳尔握在胸前,义手的手肘向前突出,休拉克则是握在腹部。这是始自创的架势,用多纳尔和义手手肘的散弹枪应付正面,休拉克则是护住后方。
那跟始自创的枪械形架势,完全一模一样。
始默默摆出相同的架势。
白发的始(本尊)与黑发的始(幻影),在现实世界对峙了。
两人解放凶狠的杀意与如大瀑布水压般的压力,使得空间嘎嘎作响,宛如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个地方有如异空间,正常人肯定会发狂吧,只见幻影咧嘴一笑。
『来吧,南云始。你胜得过你(我)吗?』
剎那间,强烈的巨大声音响彻四周。
那是两人单纯的踏步声,也是瞬间召唤的两架十字浮游炮一齐炮击的声音,而且也是假装开枪,实则彼此使出回旋踢冲击的声音。
始之所以转换为回旋踢,是为了在闪避子弹的同时加以攻击。正如始的估算,他靠著『瞬光』增强的知觉,看著枪林弹雨从身旁通过。但是,这一点对方也是相同,始的子弹一发也没打中。
他们彼此都用瞬间在鞋底炼成的鞋钉,强行将差点被脚踢的冲击震飞的身体稳住。
接著始立刻进行下一个行动,他以鞋钉为起点,转体半圈,将多纳尔的枪口指著对手。
铿的一声,金属交击声响起。仔细一看,幻影也往相反侧转体半圈,将多纳尔转了过来,两支枪的枪口分毫不差地对在一起。
两人始终像在照镜子,因此口中的咒骂也完全相同。
「去死吧。」
『去死吧。』
始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破裂似的声音响起。同时,彼此的多纳尔以猛烈之势互相弹开。在那段期间,两颗挤扁的子弹掉落地面。
他们都没有理会掉落的子弹,下一个瞬间,两把绕过腋下的休拉克开火了。
红色闪光与黑色闪光在极近距离发出,正好在两人中间正面冲突,产生的冲击波令空间发出悲鸣。
本尊与幻影甚至利用冲击,施展上段回旋踢。
铿的一声,有如玩笑一般,不像两个肉身碰撞的冲击声响起。接著始立刻改变踢腿的角度,巧妙地变化为中段踢。
金属冲击声再度响起。下一个瞬间,幻影得意地笑了,有如在宣告游戏到此为止。实际上,宛如照镜子般的武术表演落幕了。
始用多纳尔瞄准幻影的头部,扣下扳机。但是在那之前,幻影持休拉克的左手挥开多纳尔,藉此逃出射击轨道。
红色闪光掠过幻影的太阳穴的时候,这次则是幻影的多纳尔对始的头部射出死亡。
始彷佛早就预见似地,只是脖子一歪就闪过子弹。对于黑色闪光的刺击,始看也不看,将休拉克对准幻影的脚。
幻影一边转身,一边推开休拉克。取而代之收回多纳尔,瞄准始的心脏。但是依然在开枪之前被肘击打偏,黑色的死亡光线朝不同方向飞去。
在极近距离,始宛如在格斗一般,拍开、击落、扛起对手的手臂。
两人都以毫厘之差躲过或推开彼此的射线。为了捉住剎那的瞬间,致眼前敌人于死命,两人都无止境地提升速度。可是黑与红的闪光都没有抓住对手,而是空虚地往背后飞去。
始也利用十字浮游炮从死角发出的多角攻击,然而结果还是『没打中』,运气好也只是互相抵消。
投身于超高速、超高级的近身枪格斗风暴中,幻影忽然开口了:
『好强啊,你真的很强,那不是人类会有的力量啊。对吧,我自己?』
「啊?」
两人假装要开枪,伸出多纳尔,却从多纳尔的枪身伸出『风爪』,浅浅划过彼此的脸颊。从飞溅的鲜血缝隙间,看得见幻影的笑容。
『有如怪物的力量、沾满鲜血的双手、对于杀戮毫不犹豫的心……我(你)的家人看到现在的你会怎么想呢?』
「……你想说什么?」
两人同时转枪,在空中装弹。
始在装弹完毕前的短暂期间,企图以『炼成』破坏幻影脚下的平衡。
然而,地面窜过红色电流的同时,幻影彷佛早就知道似地,他的黑色电流窜过,阻碍了『炼成』。
『想回到故乡,那是存在于我(你)根底的愿望,可是……你真的以为故乡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
『在那个世界对杀人并不宽容,特别是日本这个国家更是如此。更何况,谁会接受一个怪物呢?爸爸吗?妈妈吗?一直行踪不明的儿子终于回来,结果却已经变成杀人的怪物,他们一定会受到很大打击吧。他们会心想「这个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那句话就像子弹,企图贯穿心脏。有如恶魔般充满破坏力的子弹。
受到无法防御的言语攻击,始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只不过,他的身体以行云流水的动作,从宝物库召唤出大量手榴弹,然后用『缠雷』的电流在空中点火。
看到始在脚边洒下带有自爆觉悟的攻击,幻影面露嘲笑。
始身上罩上一层红色,幻影则是罩上一层黑色,然后同时发动『金刚』的光辉。
下一个瞬间,整个空间发出惨叫。
轰然巨响与冲击波足以令人产生如此错觉。爆炸的红色火焰照亮空间,在爆炸中心处制造出一个坑洞。
在爆炸的火焰中,只听见啪的一声,两个人影往相反方向冲出,他们同时在地面滑行,并取出奥尔康,立刻将十二发飞弹全部发射。
在两者中间的位置,破坏与爆炸声此起彼落,互相抵消的大量飞弹所制造出的冲击十分强大。地面固然不用说,甚至连天花板也受到伤害,出现大量龟裂。
因为飞弹与子弹不同,跟精密的瞄准一向无缘,所以有半数直朝目标而去。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密射击,却是将飞弹一发不漏地全部击落。
隔了一拍过后,一道声音若无其事地响起:
『其实你很害怕吧?害怕早就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害怕被故乡的世界、被自己的亲人拒绝吧!?』
「你的话真多啊。」
幻影有如舞台演员一般,手上拿著奥尔康与多纳尔,大大地张开双臂高谈阔论。对于暴露始隐藏的心事,他似乎非常乐在其中,语气愈说愈投入感情,同时言词也成正比变得更为犀利。
始皱起眉头,射出从宝物库召唤的圆月轮。
『所以你才无法无视畑山爱子说的话,被指出回乡后的生活方式,你的内心动摇了。你之所以尊畑山爱子为「恩师」,那是因为她为你心中存在的忧虑,带来一个微小的解答。我说的没错吧!?』
「……」
无言就是肯定的证明。
幻影脸上嘲笑之色变得更浓。他和始同样取出圆月轮,然后随手一掷,在空中与始的圆月轮相撞,轻而易举地抵销始的攻击。
始对著手上的圆月轮射击子弹,透过内圈的传送门,施展空间跳跃射击的绝技。从幻影弹开的圆月轮飞出的子弹,以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准度袭向幻影。
然而,应该说果然不出所料吧,幻影并没有动摇。他同样对手上的圆月轮射击子弹,回应来自空中一对的圆月轮的空间跳跃射击。
彷佛在告诉始,不管做什么都没用一般。
幻影摆出游刃有余的态度,继续出言嘲讽始。
『然而,就算不会过著「寂寞的生活方式」,你依然是沾满鲜血的怪物。不管是那个世界还是家人都不会接受你。』
「……」
『你说过第一次杀人时,你什么感觉也没有,但是我知道那是谎言!就算没有罪恶感,你也确实感受到一种感觉!那就是恐惧!即使你没有自觉,你的内心仍是恐惧不再是「父母所知道的南云始」!』
始皱起眉头,反应稍迟了些。就在那个瞬间,从圆月轮飞出的黑色闪光浅浅划过始的右肩。
那只是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然而自从战斗开始后,这是第一次只有始负伤。
见此情况,幻影仍趁胜追击地继续扣动言语的扳机,彷佛要用无形且穿心的子弹,把始的心打成蜂窝。
『有月在真是太好了对吧?只要坚持「我有月就足够了」,那么不管被其他人如何拒绝,你都还有月可以依靠。』
始似乎并不在意肩头的伤,一对冷酷的眼神直盯著幻影。
始没有表情,没有反驳,冰冷的眼神宛如逐渐失去感情,这究竟是因为始的愤怒?还是钢铁的意志快要崩溃的关系呢?
始所散发的气氛既安静又冰冷,就像是夜晚的空气,所以幻影判断是后者。
为了摧毁支撑始的另一个支柱,也就是他的『最爱』,幻影带著子弹走了过来。然后在超极近距离再度展开激烈的攻防。
『你爱著月?发自真心?没有违心?不,不对。』
他的话语中充满恶意与侮蔑,而那些话语成为无形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射出。
『──你只是依赖她而已。』
深红的鲜血飞溅,黑色闪光划过始的颈子。
虽然勉强不至于是致命伤,但是伤口只要再深入数公分,喷出来的血液大概就会将周围染红了吧。即使如此,始虽然仍神色不变,但他大概已经心不在焉了吧……
始的动作迟钝,没有平常俐落,面对幻影开始出现些微迟滞。
幻影笑了,打从心底笑了,宛如感到失望一般。
『她是为了当你被拒绝的时候,保护你心灵的存在。你以为是爱情的感情,有大半只是安心感。没错,月对你(我)而言只是做为保险之用。』
始手上的多纳尔被轻轻往上拨开。
门户大开的胸前,被幻影的白色休拉克抵住。
想要返乡的愿望。
对月的爱情。
幻影毫不留情地穿透做为始骨干的感情,然后准备给始最后致命的一击。
如果连自己也无法战胜,那现在就沉入恶意的海洋里吧。
扳机被扣下了。
用小指扣下扳机的人是始。
『──!?』
红色的闪光如陨石落下,贯穿幻影握著休拉克的义手,将其击落。始在手臂被拨开的瞬间便反握多纳尔,凭藉著手腕的角度和小指,进行瞄准与发射。
幻影无从得知为何会如此,他只能抽了一口气,瞠目结舌。当然,始不会给他时间掌握状况。
始瞬间就恢复身体的姿势,迅速欺至幻影的身前。动作俐落得让人疑问,刚才他的手臂连同多纳尔一起被拨开,整个人空门大开是怎么回事?
随后他彷佛引发地震似地踏出脚步,那正是震脚。接著挥出的义手手肘,有著名符其实的杀人破坏力。除此之外──
『咕啊!?』
加上爆炸散弹块造成近似寸劲的效果,幻影不可能站得住脚。
果不其然,幻影口吐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
那简直就像是八极拳的肘击。始收起残心姿势后,重新握住多纳尔在肩膀上敲了敲,这时他才终于显露出感情。
他凶狠的眼神与青筋暴起的额头,看起来就好像是流氓。
「虽说在试炼的性质上,或许是在所难免啦,不过……你在厮杀之中太多话了。有时间说废话,不如多想一招杀死对方的方法。你这样一点也不像我。」
看来始生气的是幻影明明模仿自己,但是战斗方式却不像样。
幻影背部撞在冰树上,他带著困惑的神情站了起来。
他的脚下似乎有些虚浮,虽然瞬间靠著『金刚』多少减少撞击力道,但是义手一部分破损,腹部的伤势也算不上没事。
『……我说的全是你心里的话,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随口胡诌。为什么你毫不在乎?你的心是结冰了吗?』
「这个嘛,那些话确实听起来很刺耳。被挖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那种痛苦就像是有人在朗读记载自己黑历史的笔记一样。」
始露出微笑这么说道,幻影却是更困惑了。
『那么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那还用说,因为那种事不用你说,我自己也十分清楚。」
隔了一拍后,始有如确认自己内心似地停顿一下,然后静静地说道:
『确实,我打从心底渴望返乡,却也同样感到恐惧,老师的话也确实救赎了我。不过,那种恐惧并非无法缓解也是事实。而且就算结果不如我所愿,我的身边仍然有月……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这也是事实。』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动摇?人类这种生物无法直视自己丑陋污秽的部分,只要毫不留情地将之摊在眼前,这样就足以令人类闭上眼睛,摀起耳朵,蹲在地上不再动作。如果即使如此,仍然勉强自己面对,那么精神就会崩溃。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始听完幻影说的话,哈哈一笑。
「这种话好像在哪听过呢。以我来说,你还真是相当正经啊,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