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主仆两人发自内心的吶喊在周遭回荡。
不知是否因此引来了注意,使徒化的骑士从上空来袭。
莱恩海德发出一记『极大·天翔闪』吞没了敌人放出的『天翔闪』,进而将其断成两半。紧接著,他旋转身体,避开了持第二圣枪冲来的另一个骑士的突击,在错身而过之际斩下对手的头,使其坠地。
莱恩海德直线奔向卡谷等人所在的位置,从不停下脚步。
龙王在空中的战况愈来愈激烈,整座都城的夜空都笼罩在交错的雷光之中。
身为勇者,明明是受圣剑所选的当代传说,莱恩海德却完全无法想像自己到空中参与战斗的情境。
(为什么这么没用!)
这样斥责自己也不是办法。既然无法期待有人来救援,至少要设法让卡谷等人平安逃离才行。莱恩海德在心里设立了新的目标。
「莱恩海德!」
但是,有如要否定他的决心似地,事态却持续恶化。在夏伦大声警告的同时,数十个使徒化骑士冲破了周围的民宅,迅速地包围了过来。
莱恩海德就连咒骂的空档都没有。闪避、闪避,迎击、卸除攻击。他绝不放下夏伦。不只是因为不能中断回复魔法的治疗,更不能让凯姆与谢姆争取到的时间流于枉然。
但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涌现,甚至连龙人兵都来了。
(是达理昂命令他们来的吗!?)
面对异常集中的战力,在数量暴力的威胁之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看就要被大量的敌人压倒──
「还没呢──『极限──」
莱恩海德做出了选择,说什么都要设法撑过去,即使以后必须面对副作用。但是,在他正要发动的时候──
「留下你的王牌。」
群青色的闪光乍现,扫开了部分的使徒化骑士。
紧接著,五颜六色的闪光射来,将周遭的敌人陆续轰开。
「葛莱斯阁下!原来你还活著!」
「其实我差点就没命了。」
拍动龙翼、降落在莱恩海德身边的,正是龙将葛莱斯·修尼。紧接著又有龙人陆续飞来,围著莱恩海德与夏伦降落,保护著两人。涅西卡也在其中。
「能够找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快,跟我来。我为你们带路。」
「带路?要上哪去?」
「逃生密道。别担心,巴哈尔他们已经先撤退了。」
涅西卡这么催促道。莱恩海德望向葛莱斯。
「葛莱斯阁下,那你呢?」
「身为将军,不能留下国王自己离去。我要完成我的职责。」
部下们纷纷嘶吼,开始与使徒化骑士们交战。葛莱斯回过头来看著涅西卡,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让人心酸无比。
「永别了,我心爱的妻子。」
「别了,我心爱的丈夫。」
涅西卡回以满是关爱的微笑,然后拉起莱恩海德的手,快步跑了起来。
「涅、涅西卡夫人!」
「什么都不必多说。我们选择了身为龙人的荣誉,如此而已。」
涅西卡的口气,彷佛温和而严厉的教导,让莱恩海德与夏伦无言以对。
然后,在涅西卡的带领下,莱恩海德与夏伦顺利地与巴哈尔等人会合,乘著近百龙化后的龙人们的背,飞离了龙王国。
但是,没有人有心情感到放心。
众多人不幸丧生,想到龙王国接下来的状况……人人都无法高兴。但是,因为涅西卡等龙人的细心顾虑,一行人往东南飞去树海的途中,气氛才不至于太过阴郁、消沉。
这段逃亡行,持续了四天。
一行人在山脉地带的山间与山谷下隐密地前进,因此没有被追兵追上。来到了没有遮蔽物的树海北部之后,又飞行了半天。
『已经看得见大树了。就快到了。』
白藤花色的龙──涅西卡弯起脖子,这么通知乘在她背上的莱恩海德与夏伦。
「真是太感谢各位了。多亏各位龙人的帮助,我们才能逃到这里。」
『别这样说。我们龙人受密雷迪小姐等人托付,却没能保护你们,还有许多自己人跟敌人串通,害死了很多人。要是没做到这个地步,我们可没脸交代。』
莱恩海德摇头,否定涅西卡的自责。
『话说,夏伦小弟的状况如何?』
「他睡得很熟。虽然还有一些发烧……」
『这样啊……发生了那么多痛苦的事,他的心必定也累坏了。但愿劳斯先生能够找早点回来。』
如此交谈的同时,一行人愈来愈接近大树。并且,察觉了异状。
「咦?那难道不是雾?失火了吗?」
『这、这吼声是……我要稍微提升高度!』
涅西卡命令跟在后方的部下们待机,自己则一鼓作气往高处飞去,然后,理解了状况。
「怎么会……难道共和国也……」
『或许全世界都一样……』
他们看到的是,数量多的惊人的军队正在从外缘处不停地窜入树海。共和国正在遭受侵略。
「请、请离开吧!既然不知道共和国被侵略到什么地步,那就不能带大家进去!往东吧……对了,去树海的东岸!那边应该可以藏身!」
『知道了。全员听令,转向东──』
涅西卡转身,正要向部下们下令的时候──
一道银色闪光从地上射来,将涅西卡的侧腹部打出了一个缺口。
『别管我!快去──』
涅西卡即使自己往下坠落,仍然这么命令龙人们。对于修尼家女主人的命令,忠心耿耿的龙人们选择遵从,纷纷咬著牙关飞离现场。莱恩海德听到雪莉等人在叫唤他们,但是无暇回应。这时候,地上又射来第二发银光。
「涅西卡夫人!」
『你只管顾好夏伦小弟!』
坠落中的涅西卡拍动龙翼,刮起强风,吹走了抱著夏伦的莱恩海德。紧接著解除『龙化』以更小的体型避开炮击。
三人往树海直直坠下。
在撞上地面之前,莱恩海德在空中形成立足点,藉此减缓坠落的力道并顺利著地。
他想马上去找涅西卡,但是状况并不容许。
「唔,使徒!」
银色少女朝著这里直线飞来,同时消灭途中的树木。她乘势挥出双大剑,莱恩海德以圣剑挡下,但无法承受那非比寻常的破坏力,站不住脚而被弹飞出去,背部重重地撞上树干,陷入其中。
「呜、咳……糟糕!」
一手扛著的重量不见了。夏伦不在手上。莱恩海德在晃动的视野角落发现他倒在地上,他似乎因为冲击而醒来,正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惊愕。
「以为能够逃离我吗?雾亚·奥拓──我心爱的女神。」
本应没有感情的使徒,竟然一脸恍惚地开口说话。
「难道是……达理昂·卡兹!?」
「我以前曾经说过,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要。」
他的视线只盯著圣剑,彷佛完全没听到莱恩海德说的话。
「我舍弃了世界与同伴,沦为神的走狗,一切都是为了要跟你在一起!」
达理昂激动地吼叫著,同时粗暴地挥甩双大剑。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疯狂的执著化身。
「无论你选出几任新的勇者、离开我几次,相信你每次都会马上明白,我才是你永远的勇者!」
圣剑发出强光。即使那力量是那么地强大,莱恩海德却能确实地感受到深沉的悲伤与后悔,有个泪流满面的黑发少女正在恳求莱恩海德阻止那个人。
但是,对手拥有使徒水准的性能,说真的目前的莱恩海德还是没有胜算。而且他必须优先保障夏伦的安全。
「休想逃走。」
达理昂这么说道,眼光指向夏伦,接著环视树海,最后盯向大树。
他的眼神明确地表示,要是莱恩海德选择逃走,所有人都会被杀死。
在这里被达理昂追上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逃亡这个选项。
因此……
「──『极限突破·霸溃』!」
只能豁出去了。唯一的生路,就是超越极限的极限,打倒眼前这堕落的勇者。
「这世上不需要我以外的勇者。交出你的肉体吧。」
初代与当代勇者展开剧烈的冲突。
树海的树木陆续被粉碎、纷纷倒塌。地面上形成好几个窟窿,每过一秒视野就更好。
莱恩海德名符其实地死命对抗达理昂。
他在战斗的同时吸收圣剑提供的知识,学习并运用历任勇者的战术。
「唔喔喔喔喔喔!」
在极限状态下,莱恩海德拚命挣扎。
「别忘了,历任勇者大多都被我占据了。」
初代勇者一一破解了莱恩海德的战术。现在的他,与莱恩海德在眼前被选为勇者的时候不同。他的心绪没有动摇。因此,即使想以奇袭的方式拼个两败俱伤也没机会。
一之大剑朝著莱恩海德斜劈而来。
莱恩海德没有停止动作,马上应战。但是大腿部分遭贰之大剑斩伤,无法使力。
虽然惊险地挡开致命的一击,却吃了一记肘击。肋骨遭打断,莱恩海德吐血。
所有武术都行不通,被克得死死的。从某个角度来说,达理昂无疑是对抗勇者的专家。
因此,时限终于到了。
「啊……」
顿时,莱恩海德的脚有如虚脱般地使不上力。『极限突破·霸溃』的时限到了。
「终于。」
不用这招就完全没有胜算。用了之后灵魂会变得衰弱,更容易被附身。
对勇者来说,初代勇者简直是恶梦一般的存在。
达理昂的眼光转向夏伦。
「沉溺于悲叹吧。」
为了提升附身夺体的成功率,达理昂要让莱恩海德衰弱的灵魂更加虚弱。察觉了他的意图,莱恩海德大喊「住手」,但光是吶喊,当然无法阻止达理昂。他开始走向夏伦。
「夏伦少爷……快、快逃!」
莱恩海德只能沙哑地这么喊道,就连手都举不起来。
在模糊的眼界中,他看到夏伦被践踏、哀嚎。
(可恶、可恶,动起来啊!)
即使吐著血拚命挣扎,身体却缓慢得让人想哭。
(为什么我总是这样!?战斗,战斗啊!不是发过誓要赌上性命吗!)
莱恩海德鞭策自己,回想誓言。这时,他忽然想到──
当初被圣剑选上的时候,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不惜献上性命』。
(对了,我是什么时候变心的?只是赌命哪里足够?那样根本不对!为了该拯救的人不惜献上性命,那才是我的教义!)
圣剑再度发光。圣剑似乎依然悲伤,但同时也温柔地体贴著莱恩海德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