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我愿意奉献性命,让我拯救吧!即使只有现在这个瞬间也好,给我力量!)
眼看大剑即将刺中夏伦──之前的那个瞬间,轰地一声巨响。
不,实际上并没有巨响。而是强大猛烈的力量洪流,让人错觉巨响发生。
达理昂焦急地回过头来,表情不再游刃有余。他看到的是冲天的纯白光辉。
──极限突破·特殊衍生 殉教者。
效果是将所有能力值增幅数十倍。但是,效果仅有十秒,而且将付出生命做为代价。
这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神技,在短短十秒内拼上剩余的所有性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这家伙……!」
这次换达理昂被打飞出去,莱恩海德马上追击。因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一定要在这里打倒你!」
圣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辉,形成一把光之刃。达理昂举起一之大剑抵挡,却有如切纸般地轻易被斩断。
在莱恩海德的眼界中,世界褪色、时间的流速减缓,他看见达理昂睁大了双眼。
贰之大剑砍来。莱恩海德牺牲一臂,趁著骨头卡住剑刃的那一瞬间扭转,改变这一剑的轨道。
然后,以这一生最强大的『突刺』刺向对手失去防备的胸前,也就是使徒之核所在的部位。
即使使徒的身体坚硬,一般的刀刃无法造成任何损伤,但圣剑却轻而易举地深深刺入,彷佛剑入剑鞘。
「圣剑──雾亚·奥拓!终结他的执著!」
「不、不可能!」
达理昂的魂魄只有一个,即使能分割,全部都是连在一起的。因此能够透过魂魄彼此通讯。
反过来说,只要对魂魄施加力量,所有分割的魂魄都会跟著受到影响。
这一股力量,将斩灭达理昂·卡兹的所有灵魂!即使连埃希德都办不到,但是雾亚·奥拓──长年与他的魂魄同在的女神,就办得到。
光波鼓胀,强烈的闪光笼罩树海,连发狂的军队都受到震慑,不禁停下脚步。
「……女神啊……我……」
光之粒子有如繁星一般地在空中四散,圣剑从胸口抽出,达理昂朝圣剑伸出手。
瞬间,彷佛看到了幻觉。一个黑发青年低垂著头,一个黑发少女紧握著青年的手。
达理昂伏倒,莱恩海德也跪倒在地。
「莱恩海德!」
夏伦爬过来,依偎在莱恩海德的身边。莱恩海德挤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圣剑递给夏伦。夏伦紧紧地握住莱恩海德握著剑柄的手。
「……即使拚尽全力……也只能同归于尽……」
「莱恩海德……」
热泪盈眶。即使全身剧痛,夏伦也无暇在乎。因为直觉告诉他,要是错过现在,以后再也无法跟这个忠心耿耿的护卫骑士交谈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什么都无能为力,完全无法报答你。」
莱恩海德温柔地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雾亚·奥拓,求你了。请赐给这位大人……力量……」
「莱恩海德?」
莱恩海德对散发微光的圣剑提出请求。
「请让温柔善良的骑士之子……夏伦·拜恩……继承圣剑……」
夏伦瞪大了双眼。随后,圣剑自莱恩海德的手中脱离,自动浮在空中。
圣剑靠向夏伦,彷佛要回应莱恩海德的心愿。
当代勇者与次代勇者,四目相交。
「您一定可以的……变得……比谁都还要……强大……」
这是莱恩海德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我会的!我会、变得、比谁都还要、强大!」
夏伦以骑士的方式立誓,短暂地追思、哀悼之后,站了起来。
耳中仍听得到战争的声响。想必不用多久的时间,战火就会延烧到这里。
「我受够了。」
夏伦握住浮在空中的圣剑,闭上双眼,额头靠著剑腹。
「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种战争?」
他静静地提问,于是圣剑发出微光。
夏伦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大树。「嗯,没关系的。」夏伦决定实行的手段,对于疲惫且受伤的他来说非常危险。但是他的眼神却澄澈如静谧森林的泉水。
「夏伦小弟……」
这时候,涅西卡现身了。受伤的侧腹血流如注,身体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呼吸急促。目睹已经断气的莱恩海德与手握圣剑的夏伦,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涅西卡夫人,对不起。我现在需要你的翅膀。」
眼前这少年还这不满十岁,他的眼神却震慑了涅西卡。但是,涅西卡很快地又开心地微笑了起来。
「对我们龙人来说,这是无上的荣誉,我的小勇者。」
说完,涅西卡化身为司掌光与水的白藤花色的龙,背著小小的勇者飞上天空。
避开大树的枝叶,飞往都城的上空。
从空中,两人看到了巴特的身影。他稳稳地站著不动。发狂的军队吼叫著通过他的身旁,他没有任何反应。马歇尔倒在大树的入口处。
「快、快去树根前!」
涅西卡发出水流冲走军队之后,在树根前著地。
生存的战士们、以及从王宫上方一脸绝望地探出头的兽人们,都愕然地注视著两人。夏伦背对大树,将圣剑插在地上,开始集中精神。
涅西卡则以龙的庞大身躯包覆著夏伦。
她早已受了致命伤,时间本来就所剩不多。因此她很乐意挺身保护夏伦。
对于突然降落在战场上的龙,敌军集中炮火攻击。涅西卡的龙体逐渐被击碎。
但是,她守住了。彻底守护住了。
「请求圣剑雾亚·奥拓!赋予勇者夏伦·拜恩临时王权!」
圣剑迸发出强烈的闪光。大树也与之呼应,跟著发出灿烂的光辉。光辉的洪流不停地注入夏伦的身体。
然后,大树有如爆发一般地喷出了大量『纯白之雾』。
白雾有如雪崩一般地转眼就覆盖了王宫、都城与树海。
浓密的白雾让人完全看不清眼前,彷佛创造出了某种异世界。军队的每个人都被扰乱了知觉,本来以为自己在追杀敌军,却在不知不觉间奔出树海之外。
夏伦的意识缓缓地模糊了起来。
透过圣剑强取王权,成为暂时的『树海之王』必须付出莫大的代价,顶多只能撑个二、三天。
那同时也是拼上性命阻止战争的夏伦所剩的生命时间。
──恩特理斯商业连合都市·东北端的城镇赫鲁洛。
这个城镇也充斥著狩猎反叛者的疯狂热潮。在旅宿街的一个角落。
城镇东门附近巷弄内的垃圾箱背后,一个少女屏著气息躲藏著。
她是汪达旅馆的招牌女服务生──齐雅拉。
她满身大汗,呼吸急促,脸颊留著泪痕。透过神器的效果藏起来的一对兔耳忙碌地查探周遭的动静,这时抽动了一下。
她听到的是当地居民的声音,是与她成为好朋友的孩子们。其中还包括了总是称齐雅拉为「姊姊」、平常很黏她的小女孩。但是,齐雅拉现在却不敢听那些孩子们的声音。
「世界的叛徒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那是神的敌人!要快点找出来杀掉才行!」
杀掉!杀掉!竟然跟反叛者交朋友,那是不能容许的过错!必须向神谢罪!杀掉!杀掉!神的敌人必须全部杀掉!
听著孩子们如此唱和,齐雅拉不由得按住了兔耳朵。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开始回想。原本的日常,从傍晚时分开始毁坏。
教会前的广场举行了强制集会。虽然有很多人没去,但也有不少居民前去集合。有一半是仍想相信教会的绝对性,一半则是打算去探个究竟。为了收集情报,汪达一家也在稍远处参加了集会。
到了集会开始的时间,现身的是平时常见的老妇人祭司。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非常不对劲。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就该马上逃走的。
要是那么做的话……
(爸爸跟妈妈肯定就不会死了!)
演说开始之后,不到数分钟的时间,人们心里对教会的疑虑诡异地被完全翻转了。
尽管演说的内容都是一些无凭无据的肤浅话语,任谁来听都只会觉得那是没有心意的空话。
──解放者是与神为敌、招致世界混乱的『反叛者』。
至于密雷迪·莱森等七个干部,虽然是神之子,却妄想取代神支配世界以满足一己之私,背叛了全世界。
这是什么鬼话?谁会相信这种说明?
虽然齐雅拉等人感到非常不齿,但是在不知不觉间,周遭原本关系亲密的人们都开始瞪著汪达一家看,眼神充满疯狂。
然后,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那些倾心于解放者的主张的人们、以及没参加集会的人们,一下子就被排山倒海般的暴徒人潮埋没。原本与齐雅拉关系良好的邻居、好友们开始攻击她。
当时,齐雅拉的父亲马库斯挺身阻挡,让齐雅拉与贝拉先走。
──你们一定逃得掉的!快走!活下去!
那是父亲马库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知道要是跟妻女一起行动,会降低她们的生存机率。
因为贝拉跟齐雅拉都是『兔人族』,擅长控制气息,是最擅于躲藏的种族。
但是,当母女俩要逃出城镇的时候,遭到埋伏的民众们攻击。为了让齐雅拉逃走,母亲贝拉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站起来,快跑!你可是我们的女儿啊!
齐雅拉被揍倒在地,一个男人继续对她挥下凶刀,那是原本与马库斯很要好的当地的猎人。有如恶梦一般的景象,让齐雅拉一下子动弹不得。贝拉以自己的背部为她挡下这一刀,与男人扭打了起来,这么大叫道。
齐雅拉并不愿意。她认为自己也是解放者,不想对能救的性命见死不救。
其实她只是无法拋下母亲离开,却如此逞强著。
对于这样的齐雅拉,贝拉对她面露温柔无比的笑容。
──让身为母亲的我,保护自己的女儿。
她这么说了。
之后发生的事,齐雅拉想不太起来,只知道自己强忍著不哭出声音,拚命地逃、一直逃、一直逃。但是,城镇的大门却被封闭了,最后她无处可逃。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躲在这巷弄内。
(要是我有更强大的力量就好了……要是能像她一样的话……!)
无意间想起的,是一个同族的少女。
她是个讨人厌的女孩,说话尖酸刻薄,自卑而懒惰,不管形容得再怎么保守,还是人渣一个。
但是,她很强。在兽人的圣地,她被奉为五大强者之一,是个英雄。
决战之后,在新的谍报任务开始之前,她一直藏身在汪达旅馆。不过当初她来避难的时候,嘴巴被自己暗藏的毒所腐蚀,丑陋地溃烂,还丧失了味觉。
即使如此,她的态度却一点都没变,彷佛完全不把如此重伤放在心上似的。仍然整天对齐雅拉酸言酸语,整天在旅馆内无所事事。
她是那么地强大。齐雅拉对她既是羡慕、又是嫉妒。